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延和十一年八月十四(三) ...
-
“远野吗?”君岛将手掌握住了剑柄,道,“那真是可悲呢。我单方面宣布,交涉失——”
幸村不等他说完就冲了上去。
君岛和入江身边寒光闪过,利剑的轨迹以难以想象的姿态破空而来,唯有二人中间,留下了一处难以察觉的破绽。
但幸村并未上前。
“你们刚才,是不是看见了自己完胜于我的未来了?”幸村波澜不地问道。
入江和君岛心神大震,脑中幸村被禁锢在墙壁面前、举起双手的记忆还未消散,他们明明已经成功了才对。但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恍若时光倒流一般出现的幸村……
出现在他们死角上的幸村!
“发生什么了?”入江捂住被划破的肩膀,“为什么你会看破我们的配合?”
幸村好心地解释:“你们刚才所见名为‘梦境’,而现在,看见的就是败北!”
君岛的额头被幸村的暗镖划破,鲜血染红了白发,以及他的镜片。可他不敢眨眼,生怕幸村会抓住间隙发难,捂着伤口慢慢地后退。
“好了,把从老板店里偷出来的东西交给我吧,”幸村对入江伸出手,言笑晏晏,“下一次就不是擦破皮这么简单了。”
君岛对入江使了个眼色。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入江轻笑了一下,用完好的手臂从怀中取出一个纸袋,大剌剌地递给幸村。
入江这么坦然,幸村却踌躇起来。并不是幸村多疑,只是两次交战时他都感受到了入江此人惯会演戏。他断然知道入江不可能这么快就投降,但又不清楚入江已经伤了一条手臂,还会如何发动奇袭。
又或者,真的是如君岛方才所说,他们只是为天皇卖命,并不想动武受伤……吗?
“怎么啦幸村?”入江将纸袋在空气中点了点,“要给你了,这个。”
幸村最终还是退后一步。
就在此时,入江和君岛察觉店里的动静在朝这边移动。
二人丝毫没有犹豫,跳上屋顶,踩着瓦片逃跑了。
“给我站住!”真田提刀赶来,朝他们喊道。
“算了真田,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对战。”幸村拦住了他。
“可是……”
“他们很强,就算我们联手都打不赢其中一个。我能伤到他们纯粹是靠着第一次祭出的‘梦境’,再次使用便会被识破。”
真田朝二人消失的方向皱起眉头。
此时,仁王从半空中跳了下来:“三楼书房,老板书桌的抽屉开着。有东西被拿走了。”
眼看仁王的路径正是沿着君岛和入江降落的方向,幸村把刀收回鞘中:“真田,花铺里情况如何?”
“缴获了大量的军火。”
“只有军火?”
“是。”
“那就没错了。”幸村压低了眉毛,推测,“若只是藏匿军火,何必大费周章。君岛和入江是舍弃了老板这颗用完的棋子,让他替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带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仁王点头,意在他说的不错。
幸村咬了咬下唇:“可恶,刚才应该上去跟入江赌一把的才是……”
“我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真田连忙道,“赤也的番队已经把花店老板控制住,既然东西是让他收管的,就一定能知道那件东西情报。”
仁王却摇摇头:“可他到现在还在反抗,是块硬骨头啊。你要怎么撬开他的嘴?强行审讯?”
“对,”真田回答,“我要让他全部说出来。”
+++
屯所,仓库。
在没有开灯的环境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鲜血像滴漏一样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配合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在晦暗的环境中让人寒毛直竖。
古高俊太郎被吊在了房梁上。
他的双手以一个别扭的姿态反绑在了背后,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被一根结实的麻绳捆了起来。由于是拦腰吊起,古高俊太郎头部朝下悬空,所有血液倒流进头颅,他在脑充血的影响下开始狂咳,继而又开始呕吐。
幸村坐在一只离他三尺远的木凳上,翘着脚,饶有兴致地聆听哀嚎。
“可以告诉我了吗?被入江和君岛带走的东西,是什么呢?”
古高俊太郎还是不说话,只是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幸村的眼前蒙上一层阴翳:“已经一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呢。真田?”
“是。”
真田把窗户打开通风,随后,把古高俊太郎放了下来。
古高俊太郎脚尖着地,顿时松下一口气,看他的样子已经热泪盈眶。然而,还来不及感慨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就见真田转身,从角落的旧木箱上拔了一根铁钉下来。
那根铁钉足有五寸长。
“做什么?”他看着真田拿着钉子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心中登时掀起一股恐怖的预感。
“幸村的问题你最好还是快点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从脚心扎进了一根长钉,古高俊太郎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屯所,惊走了一群飞鸟。
幸村早已用双手捂住耳朵。隔着蓬松而微卷的长发,他只能看见古高俊太郎张大到快要脱臼的下巴,听不见相应响度的声音。
幸村乖巧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我是不会说的!”古高俊太郎首次有了交流的欲望。
真田挥拳过去。
黑暗的仓库里响起了钝重的闷响,幸村再次交叠起双腿,让真田悠着点。
等到哀嚎不再,古高俊太郎已经昏迷。真田去洗了手,随后将百目蜡烛点燃,放置在那根铁钉上。
幸村放下了手:“诶?副长的审讯方式真特别呢。”
“没办法的事。”真田皱了皱眉头。
随着时间推移,滚烫的烛油一点点熔化,混杂着液态的蜡滴滑落进了伤口,血肉模糊的贯穿伤变得面目全非。
因为慢性剧痛,古高俊太郎醒了过来。
幸村问他:“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哦,古高老板。我可以让真田再换个方法。”
古高俊太郎死死地盯着他们二人:“你们……不是人!是鬼!”
“没错,”幸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是‘鬼之子’,而真田是‘魔鬼副长’,这两个名号响当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哦。说点我们想知道的情报吧!”
古高俊太郎又一次沉默了。
真田再次站起,实行铁拳制裁。
审讯前前后后进行了三个时辰。不只是古高俊太郎,就连屯所上下也全都被搅得人心惶惶——不仅是因为那惨绝人寰的呼号,更是因为局长和副长的手段。
作为总长,柳自认没有胆子进入审讯室。他害怕自己要是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头就会暴露出自己的懦弱。切原更是站在柳的身后,捏着他的长袂一角。他有点惊愕,第一次知道,居然真的有人能把“满地找牙”这个词汇给具象化。
“看来真田副长从前打我都没下死手!”他小声地告诉柳。
柳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
随后,二人和丸井一起驱散了其他围在此处的队士。因为是难得流露出的残忍,除了干部们之外,他们暂时不想被其他队友知道。不过他们也没有下令保密——只要让队士们知道一点就足够了。
那就是,为了赢,能使尽一切手段。
在审讯的末尾,幸村站了起来。他原本只是想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怎料古高俊太郎以为要换他上阵审讯,他就怂了。
幸村和真田对视一眼。后者去拿来了纸笔。
古高俊太郎,是倒幕派安插进来的间谍,与青学组往来密切。在青学组被禁止进京之前,他担任着青学组和天皇特使之间的联络人,具有出神入化的变装技能。
多亏了这个本领,他在屯所的某次招募中成功混入进来,在这里做了门卫。日常,他就负责收发信件,同时与巡逻队士维持着关系,走得很近。
大约三个月前,冰帝寄来一封信函。他邀请真田组众人去英国参加宴会,表示愿意与真田组合作击退倒幕派,条件是要给他们开关许可。
古高俊太郎知道此事重大,立马上报特使。
但是,天皇出于青学组元气大伤的理由,暂时不愿挑起事端。
天皇做出了“继续潜伏”的回复。
于是,古高俊太郎再次伪装,他模仿了幸村的口吻给冰帝回信,找借口拖延,在冰帝再次寄来的下几封信件中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而屯所,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冰帝的总裁忍无可忍,在信件中告知他已经在乘船过来的途中,不管有没有开关许可都要见将军一面。
他声称明日就会到达京都。
古高俊太郎担心败露,立马联系天皇特使,天皇这次很快下了决策,但古高俊太郎听完之后,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惶恐之中。
真田笔下一顿:“天皇说什么?”
“于月圆之夜,在上风处点火,”古高俊太郎耷拉着眼皮,气喘吁吁,即使原封不动地把话转述出来仍在恐惧地颤抖着,“长州藩要放火烧城……火烧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