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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延和十一年八月十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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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转眼进入盛夏。
天方才蒙蒙亮,蝉就开始鸣叫起来。
这样的聒噪,远比晨训的集合令还要恼人。但现在可是休息时间,来之不易,温暖的被褥哪会因为吵闹就变得没有诱惑力?众队士将头捂上被子,也就忍忍继续睡了。
一会儿过后,蝉鸣的声音逐渐变小。
沙、沙、沙……
真田绑着头巾,站在树下,用一根长竹竿在枝丫间挥着。
被打到的蝉就像下雨似地掉了下来,然后被装进麻袋。
屋子里的响动渐渐平息。
真田是屯所里第一个起床的人。在晨练之前,他总是先单独训练,然后再给队士组织合训。反正都是要活动,比起独自练刀,真田还比较想去给那些睡到现在的队士们把蝉打下来。
打到一半,身后的柱子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真田转头看去,果然是幸村。他喜欢无声无息地躲在别人后边看他行动,等差不多了,再发出些无关痛痒的声音,表示一下“我在这里”,同时“看了你很久了”,而且“你还没发现我”,总之“我很厉害吧”。
恶趣味,又好可爱。
“早上好,幸村局长。”真田放下扫帚,“您起得真早。”
幸村笑着走了过去:“睡不着啊。躺着也是躺着,干脆就起来了。”
“是因为蝉鸣?”
“不,只是单纯的睡不着。”
幸村总是说睡不着——不,不如说,真田就没见幸村怎么睡过。偏偏他每日精神百倍,丝毫不像缺眠的样子,真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维持精力的。
“对了真田,”幸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精市?”真田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
幸村欲言又止地催他:“总之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真田连忙跟他去了。一大早屯所里没有任何人走动,真田边走边想,幸村想必是要告诉他很重要的机密,否则不会连这样的环境都不放心。
有多重要?关于倒幕派的还是关于冰帝的?
幸村昨晚……就是想这件事情想得睡不着吗?
真田紧跟着幸村,来到了书房。为了以防万一,真田进门后还把障子门关上了。
“真田,”幸村拿起座位上的垫子,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好了。”
垫子?
是信物吗?里面藏了什么吗?
真田觉得室内的温度都降下来了几分,如临大敌道:“是!”
幸村把垫子举到了头上。
他将软垫放在头上,拿着它左右移动,在头发上摩擦起来。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把垫子从头发上拿了下来,用蓝紫色的眼睛回望着真田。
“怎么了?”真田急切地问道。
他话一出口就发现,幸村的头发全部竖起来了,毛茸茸的,像一只竖着毛的刺猬,或者小兔子。
真田不由惊奇:“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幸村摇摇头:“不知道,偶然发现这样的。很神奇吧?”
“很神奇!”
“可惜一会儿就全都下去了,”幸村捏着头发的一角,遗憾道,“保持不了多久啊。”
真田检查着那块软垫,上面没有米浆一样黏糊糊的东西,他完全不知道头发是怎么被粘起来的。
“是魔法一样的东西吗?”
“笨蛋真田,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幸村哈哈一笑,“冬天时候偶尔也会变成这样呢,只是我没想到,用垫子摩擦会变得更加厉害。”
“这样啊……”
集合的号令吹响。
真田组众人进行了晨训。在那之后,真田组迎来了一位熟人。
“诸位!”丸井进了门,见他们毫无察觉地在校场谈笑,不由放大了些声音。
这还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踏进屯所的大门,众人见他自然是心生欢喜,但看他神色严肃,又是真田组干部里最年长的前辈,在这种威压之下也不由安静下来。
“你们的巡逻班呢?”丸井问。
柳连忙去问了门卫:“昨晚出去的巡逻班到现在还没回来。”
“早就过了交接班的时间了啊。”丸井揉了揉眉心,叹气道,“连冰帝和酒肆这边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到现在才……还是太松懈了。”
巡逻班一向是仁王负责的的事情。幸村看向仁王,问道:“怎么回事?”
仁王若有所思:“巡逻班的路线和时间每天都是不固定的,一切全凭我兴起。如果是意外袭击,必然会发生交战,可城中现在还没闹出一点动静。那么,叛变……嘛,真是理不尽啊。”
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间谍的可能性是九成。”
“诶!”切原一惊一乍,忍不住环视起了身边,企图通过这个方法排查间谍。
“可是幸村局长,会津保卫战之后,长州藩已经被禁止进京了啊!怎么还会有间谍啊!”切原问。
“秘密潜入啊。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可以用任何方法伪装渗入。区区守卫是防不住的。”
丸井询问幸村道:“屯所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幸村摇摇头。
“再小的异常也行?丢了什么东西之类的也算。”
幸村抱起双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确实没有。他又看向聚在周围的各个干部,大家也表示没有觉察到什么异状。
“硬要说的话,”真田有些难以置信,“我房间的纸篓空得很快啊。总是计划要倒垃圾,但看纸篓一直没有满,就放着没有去倒。这么说来,已经有小半个月了没丢过垃圾了,没人处理它们的话是不可能的吧。”
切原紧张起来:“诶!真田副长,你的纸篓里装了什么啊?”
“只有几幅写不要的书法。”
切原顿时摆出一副无语的样子:“偷书法有什么用啊真田副长?你写得那么难看,送我我都不要了,人家要偷也得偷一些值钱的东西吧!”
“赤也!先把字练到我这个水平再来说我!”被开玩笑了,真田怒吼道。
幸村笑起来,摸了摸赤也的脑袋:“副长说的对哦。”
“组长?你怎么也这么对我!”赤也撒起娇来。
柳也同样在忍着笑意,不过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再怎么说,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弦一郎毕竟是副长,手边要紧的东西很多,如果间谍把那些废纸误认为是机密的话……就说得通了。”
“比如战略部署图之类?”
柳点头道:“嗯,有七成五的可能。”
“啊,”众人啼笑皆非,“……那也太可怜了。”
幸村拍了两下手:“总而言之,还是排查一下比较好。要是敢卷土重来,就把他抓起来,然后把他的双手砍断。听明白了吗?”
柳生翻开了手册:“可先不说新招募来的队士,近来出入屯所的平民有足三四百位——这还是没算上未登记者的数字。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就好似大海捞针,也太浪费时间了。”
幸村问道:“那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真田也跟着思索起来。既然是间谍,他在城中就会有生活的落脚之处。他会将一切伪装得跟普通市民一样,但过于平常,反而会变成疑点。
就在大家苦思冥想的时候,有一抹红色的身影翻墙而入。
“你们在讨论什么呀?”毛利寿三郎降落在众人的包围里,嬉皮笑脸地说,“说到可疑的场所的话,有一个名叫‘松屋’的店铺,看起来很是可疑哦!”
“毛利公!”屯所众人连忙向他行礼。
只有切原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不就是局长经常去的花店吗?”
“没错哟,赤也!”毛利寿三郎很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如何可疑了?”真田问道。
不待毛利说话,赤也就咋咋呼呼地回答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副长!整个店里没有妇女,只有两个男伙计!而且虽说是两个男人,却不和町内其他人交往,也从不招揽客人!整个花店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游手好闲的浪人!很是可疑吧?”
京都遍布着真田组的监视人手,他们注意到这个花屋也长达一月有余。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不敢贸然行动。
听赤也这么一说,不论松屋的老板是不是间谍,这等可疑程度就已经值得他们抓起来调查一下了。
“地点是?”丸井问。
“真町的三条小路。”毛利寿三郎说道,“就算你们不行动,我也要跟你们说了哟。京都所司代最近盯上的也是那个花店的老板,为了以后考虑,还是尽快把他查清楚的好!”
“好,”幸村微笑着做了决定,“那么,下午的训练就暂停。我们去把松屋掀起来看看。”
仁王却阻止了他。
“Piyo,这班人马沸沸扬扬,怕是还没走出两个街口人就跑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就让我这个监察来接受吧,局长大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仁王原地幻影成了幸村,手里抱着一盆半开的花。
“伪装成这样的顾客进去,就不会打草惊蛇了。Pup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