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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审 “呦,挺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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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玉梅花纹镂空铃铛敲在玉佩上,璁珑作响。
赫连袭甩着腰间的香囊,问:“曹炜怎么知道她是要逃?”
“因为闵碧诗已经先一步逃出雍州城了。”
赫连袭一顿:“闵碧诗?”
“嗯,”玉樵点头,“闵金台的四儿子,好像是个庶出……爷不知道?”
赫连袭没作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苏频陀就赶紧带人去追,可那孙子跑得倒快,他们追了四个日夜,才在山上堵住他。山那边就是百越,山深林密的,那孙子要真翻过山去,可就真没人能逮得住他了。”
“既然都要逃,”赫连袭琢磨着,“为什么他们姐弟俩不一起逃?”
逃跑还分个先后,这不等着被抓呢吗。
“呃这……这个……”玉樵低下头,“曹炜和苏频陀是分头追的,曹炜去拿闵宛南,苏频陀去捉闵碧诗,这不是不乱嘛……”
赫连袭没去管玉樵的答非所问,他眯起眼抬头,只见头顶飞过一行大雁,双翅迎风舒展,发出悠长的啸鸣。
可现在是六月,哪来的大雁?
玉樵继续絮叨:“据说,那闵碧诗的母亲是洛邑胡姬,自小随母亲养在南方,长到十五岁了才被闵金台接回来。”
赫连袭收回目光,淡声问:“有证据吗?”
有个毛的证据,这种家宅秘事去哪找证据去?
“没、没有啊……爷。”玉樵谨慎抬头,以防赫连袭又突然犯病。
“这些全是打听来的,那个闵碧诗的户籍、文牒倒是俱全,他母亲的身份也能证实,是当时洛邑一家很出名的酒肆的头牌,但其他的……”
其他的,诸如,他母亲之前在哪做活?哪个市坊落过户?闵碧诗曾在哪里念过书?却无从得知。
尤其,舞伎流动性极大,年老色衰的很快会被年轻貌美的迭代,而老年舞伎的去向……
赫连袭突然想到什么:“闵碧诗他老子只把他接回去了,那他娘呢?”
玉樵上唇动了动,嗫嚅:“不知道,没听说过他娘的消息啊……会不会已经过世了?”
闵金台这个老犊子,赫连袭心道,真他妈够绝情的,人家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可好,只把自己儿子接回来,对孩他娘不管不顾的。
曹炜抓住闵宛南后,又进过雍州城。他冒火钻进闵府,在闵金台书房的砚台下发现一张还未焚尽的铁勒文书信。
由此,朝廷怀疑闵金台敌通。
先前的乍然大捷,不过是掩人耳目,皇帝为此龙颜大怒。
而知晓案情的人都明白,真正让皇帝忌惮的是那封铁勒文密信。
因为在三十几年前,大梁出过一档子内乱,里面就牵涉到铁勒。
天源十载,燕王范施诚在河东起兵,意图谋反,当叛军攻进来时,不知情的京都百姓仍处于一片歌舞升平。
接着,屠杀开始了。
当时在位的梁茂帝在禁军的掩护下匆匆逃离,可怜满城百姓,甚至于某些官员惨死叛军刀下,京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自此,由京都为中心,河东为尺轴的叛乱迅速波及全国。
这场动乱持续八年,其间,梁室三次易主,国号也由天源改为元德,直到范施诚因内讧死于亲兵刀下,大梁才重新夺回天下。
这场“范燕之乱”是所有人的心头痛,而那罪魁祸首范施诚,便有铁勒血统。
“铁勒”二字只要出现,就是犯了皇帝忌讳。
永兴坊上空盘旋着几只大雁,毛色棕白相间,其中一只红尾白鹭豹忽一声长啸,俯冲而下,瞬间消失在半空中。
若细看便能看出,那不是什么大雁,而是辽东草原特有的白鹭豹,比游隼更为迅猛。
赫连袭抬头望去,眉眼猛然压紧,剑眉锋利如刃,显得五官更为俊朗。
“准备好了吗?”赫连袭冷不丁冒出一句。
玉樵闻言回头,一脸茫然:“嗯?”
赫连袭嘴角浮出吊诡的笑,提起一脚就朝玉樵胸口踢去!
玉樵一看那笑就知道大事不好,他也不躲,硬抗下这一脚,连滚带翻地摔倒地上,立马夸张地大声吆喝起来:
“二爷哎——您踹死我无妨!可今日内廷设簪花宴,太后吩咐您务必赴宴,您不能不去啊啊啊啊啊!”
赫连袭又一脚踹在玉樵肩头上,转头推开牢门,“啪!”地亮出块四角包金银牌,狱卒一见赶紧把他往里面请。
左右两旁纷纷让出一条道,谁都不敢惹这祖宗。
“滚开!”赫连袭一把甩开玉樵,“簪花都是娘们干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去干什么?怎么,你现在也不拿我当人看了?!”
玉樵追在后面,抹着袖子哭哭咧咧:
“属下不敢啊!都是太后娘娘的吩咐,刑部不是您能来的地方,咱们快走吧……”
“我去你妈的!”赫连袭踩着玉樵的手往里走,顺便朝两旁指指点点,“这群人都能来,凭什么老子不能来?!”
众狱吏纷纷低头背过身去。
“你看什么看?!”赫连袭指着一个没来得及背身的狱吏,食指和中指一弯曲,“再看扣出你的眼珠子!”
玉樵连哭带嚎的嚷嚷声传遍整个大牢,听过赫连袭名号的都避之不及,没听过的则好奇地探出脑袋。
赫连袭,辽东指挥使赫穆延次子,太后的亲外孙,皇帝的好外甥,京都有名的混账——
最要命的是,这混账现在还有了官衔,御史台中丞。
自从当了值,赫连袭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堪称神清气爽,改头换面,见了巷子里的狗打架都得上去劝劝,好摆摆官威。
赫连袭持拿着银牌,在刑部大牢畅通无阻。
“见过二公子。”
“赫二公子来了。”
“卑职见过赫二公子。”
“哎——”赫连袭装模作样一摆手,“衙里称官职,我现在是御史台中丞!”
大家面上都陪笑:“是,见过中丞大人。”转过头去暗啐一口“傻*!”
赫连袭非常受用,昂首阔步地朝大家点头示意,把腰前的珍珠禁步甩得当啷响,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进宫领赏去。
讯房门口的侍卫赶紧上前拦他。
“二公子,大理寺来人了,里面正审着要犯呢。”
“你叫我什么?”赫连袭挑眉看他。
侍卫低头道∶“赫中丞。”
“哎,对嘛。”赫连袭用手背拍拍他前胸,亮出银牌。
没想到那侍卫寸步不让∶“右相的腰牌也不成,这犯人下的是诏狱……”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赫连袭一口打断,把银牌直往他脸上怼。
侍卫凑近了去看,只见银牌左下角拓了印记,写着“懿宁宫御玺”。
竟是太后的牌子!
侍卫连忙跪地行礼∶“不知是太后懿旨,实在罪该万死!卑职这就进去通禀……”
“不用了。”赫连袭收起银牌,“我亲自去。”
说完抬脚就要朝讯房的铁将军上踢。
谁知门突然开了,赫连袭紧急刹车没刹住,整个人都朝前扑去,玉樵急忙伸手去拉,结果没拉住。
赫连袭反应奇快,一看对面有人,立马把脚抬高。
林斯迈就这么被迎面狠踢了一脚,三个人跟炸坏的馓子似的齐齐滚在地上。
“哎呀!”
赫连袭高嚷一声,把那俩人从自己身上扒拉开,做足了纨绔派头。
“哪个不长眼的?活腻烦了,敢这么对你祖宗!”
林斯迈也没想到,一开门就让人踹了一脚,他心里憋火,但抬头一看是赫连袭,只能又把人扶起来。
“卑职不知赫二公子驾到,多有冒犯,还请二公子恕罪。”
赫连袭身上那些配饰全乱了套,玉佩步禁相碰,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玉樵赶紧帮他整理着衣裳。
闵碧诗微睁开眼,寻觅着声响来源。
赫连袭又凶又横,正打算开口找茬,一转头,却看见房内还有两个个人。
一个拿着烙铁,正探究地侧头看他。
一个脸戴笼头,被绑在刑架上,血浸满了他的下半张脸,瘦得肩胛骨都支棱出来,浑身上下打得没有一块好皮。
“呦,挺热闹,”赫连袭忽然一哂,“审着呢?那刚好,咱哥几个一起审,提高效率,幸福大家,来吧。”
李云祁举着烙铁一怔,迟疑道:“你……”
林斯迈上道:“李主簿,这位是辽东赫二公子,现任御史台中丞。”
李云祁这才扯了嘴角,放下烙铁,行礼:“大理寺主簿李云祁,见过赫中丞。”
林斯迈也作揖道:“下官大理寺狱丞林斯迈,见过赫中丞。”
赫连袭的目光绕着讯房打量一圈,冷凉飕飕道:“大理寺主簿不是姓何吗?你是打哪出来的?”
李云祁恭谨道:“下官籍贯抚州,去年借调入京,起先在御史台暂代置侍御史,一个月前才入的大理寺。”
赫连袭点点头,拉家常一样:“这样啊,那不知李主簿是升迁呢,还是平调呢?”
李云祁谦逊地颔首:“算是平调吧。”
“真是巧了。”赫连袭笑道,“本官正好是一个月前才进的御史台,若李主簿再多等等,咱俩就是同僚了。”
李云祁心里冷笑。
他暂代的置事御史是从六品,而赫连袭的御史中丞是正五品,官阶比他高。
赫连袭这话就相当于在说,李主簿你调职调得不巧啊,要是再等本大人一个月,我就能当你上峰了,你荣幸吧?
但御史台大都受皇帝直接差遣,九品的吏惩办三品的官也是司空见惯,实权远大于品阶。
周围听见的都掩面嗤笑。
李云祁看着赫连袭,心里却一松,暗道傻子好啊,傻子总比笑面虎好。
这种高门纨绔,只要给足好脸色,大多不会为难人的。
李云祁拱手奉承:
“赫中丞说的是,久闻二公子大名,始终缘悭一面,未能和您共事是下官的遗憾,今日一见二公子尊容,果然有天神之姿,貌比卫玠啊!”
赫连袭非常满意,笑呵呵地抬屁股朝挂灯椅上一坐,伸手示意:“你们继续审。”
就在李云祁怔愣间,门口的侍卫探出头:“李大人,赫中丞有太后手谕,要提审那闵四。”
赫连袭跟个无赖似的懒洋洋一笑,着瞧他们。
太后亲自下旨要提闵碧诗,若此刻李云祁再搬出别的什么令,那就是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