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7、春天 “青简,十 ...
翁猎卑发现了破绽不会吱声,铁勒人的铁蹄也不会放慢速度,战争发生得猝不及防。
“天山北,天山南,卑陆迁去无人还。
“漠马黑,漠马红,太子死了爹和娘。
“月光皎,谁人归,游翁猎隼挂解铃。
“解铃何须系铃人?栗树枯,折地府。
“东躲西藏,从此卑人变野狐。”
一切都如歌谣中那样,卑陆西迁,解铃夫妇死于战乱,也可能是宫廷斗争,此时已无法分辨。甚至有谣传,说解铃与其丈夫的兄长翁猎卑有染,这才酿成灭国惨剧。
而随着卑陆新王栗元卑的死去,卑陆百姓也彻底沦为流民,残存族人只能躲进深山,终生困在灭国丧家之痛中。
闵碧诗说他曾被俘虏在铁勒六年之久,还被关进了铁勒秘牢中,这并非撒谎,只是他悄无声息地调换了角色。
——被关在阿氏祠中的,是李韫乾。
和李韫乾相比,阿乡要幸运一些。
当时,城内硝烟四起,战火纷飞,每个人都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浑身脏污的阿乡和元昭一起被当做奴婢,俘虏进了铁勒军营。
起先,阿乡在后厨帮忙,在他显出个头后,又被派去牧羊。
这给了阿乡很大的活动空间,他也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跑到外面去。
从阿乡得知李韫乾可能还活着时起,他就从没有一刻放弃寻找过哥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知道了阿氏祠的秘密。
这个发现不是偶然。
那日,营里人手不够,管事的叫来阿乡,要他帮着一起送饭去。
那是阿乡被俘铁勒的第二年,他没有逃跑过,也从不顶撞任何人,这种逆来顺受,任劳任怨让铁勒士兵甚至把他当成了半个铁勒人。
营里对他管得宽松了些,也开始把一些不要紧的活交给他干。
起先,阿乡以为这些吃食是用来供奉的,但当他真正踏入阿氏祠时才发现,这座祭祀庙宇的背后竟然是一座秘牢。
大梁、突厥、西域诸国那些被认为失踪的王族名士,有一部分就被关在里面。
就是在这里,阿乡看见了李韫乾。
从那之后,阿乡夜里就没睡过觉。
他的牧羊地距离阿氏祠秘牢有二三里,那里杂草乱石丛生。
他在牧羊外围找到了离秘牢最近的一处地点,以这里为起点,全程一千六百多步。
若是用脚走,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可阿乡只有一把小铁耙。
他挖得十指黢黑,指甲翘翻渗血,硬生生赶在冬季大雪前,挖出了一条通往秘牢的地道。
在那一年暴雪封山前,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李韫乾。
血缘有种无可比拟的吸引性,就像两把悬挂在溶洞中的尖冰,即使再坚不可摧,化为水后总要融在一起的。
阿乡没有多余的话,他伏在地道的洞口静静地看着李韫乾,李韫乾同样没有说话,也只是安静地回望阿乡。
阿乡简短地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我会再来的”。
接着,他转头消失在漆黑地道里。
李韫乾用干草把洞口堵上,低下头时,嘴角露出了一点笑。
李韫乾是重刑犯,双手双脚、脖颈前胸都是镣铐,两根手指粗细的铁钉从肩骨下侧穿入蝴蝶骨,让他上半身几乎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在伽渊来到阿氏祠后得到了改善。
伽渊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而阿乡也早已与李韫乾通过气,说过伽渊的事。
伽渊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守卫拆了他肩头的铁钉。
其实,如果伽渊再多想些的话,就会发现,这人都被绑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出去?又是怎么正好救下他的?
当时,李韫乾给出的回答是,那次守卫放他出去放风,恰巧救下了伽渊。
自伽渊在阿氏祠发现李韫乾后,阿乡就再也没在伽渊面前露过面。
这团疑问就永远留在了伽渊心里。
也许是母亲死后,伽渊终于遇见了个肯真诚待他的人,也许是当时的伽渊还未受过宫廷虞诈的荼毒,没见过太过阴谋。
总之,他没有深究。
但之后,在李韫乾死后的无数个午夜梦回,伽渊终于隐隐意识到,也许当年救他的阿乡,和阿氏祠里的“阿乡”根本就是两个人。
阿乡一直以围布遮面,而李韫乾被关在秘牢,鲜少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双生子的秘密就这样被遮掩住了。
阿乡曾要李韫乾和他一起离开,李韫乾却说再等等,阿乡那时不知道李韫乾要等什么。
可他能等,气候却不能等。
夏天的一场暴雨冲塌了地道,阿乡好不容易加固完,冬天又来了,气温骤降让淤堵的泥块几乎变为冻土,普通人力根本疏通不了,等全部修缮完就到了次年春季。
接着,阿氏祠大火发生了。
“你出去,”李韫乾一把推开阿乡,“你出去就往南跑,去大梁的河西找闵金台!”
“不!”
火烧得太大了,阿乡跪爬在地上,拿着石块拼命想砸断李韫乾脚上的镣铐。
“我哪也不去!你跟我一起走!”
李韫乾夺过他手里的石块,狠狠扔进大火深处,他抓住阿乡的手腕,目光凶狠决绝: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峒人’,回到大梁去,把消息带给闵金台,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回来!”
“阿乡,往南跑,从这里出去,永远都不要回头!”
火光映在阿乡的瞳孔里,痛苦和绝望化为泪水打在李韫乾伤痕累累的双手上。
阿乡被一把推进地道,李韫乾转头就把洞口死死封住,哽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阿乡,我出不去了,你……”
后面的话阿乡再也没听见。
烧断的木梁“咣当”倒下,火舌很快吞没了阿氏祠里的所有声音。
“哥,阿爷和娘都没了,以后就剩咱俩,我们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李韫乾的轻笑响起,良久才道:“我是哥哥嘛……那我们出去了,你想去哪?”
“去江南,娘说江南很美,有吃不完的果子点心。”
“你怎么这么馋,吃完果子呢,你想去哪?”
“……找个绿水青山的地方,我们住在里面,住一辈子。”
“好啊,再买上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点心果子,我们待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好啊,我们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记忆里的声音一遍遍冲刷着阿乡的耳膜,他跪在地道里艰难膝行,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六年前,他在卑陆失去父母,六年后,又在阿氏祠失去哥哥。随着火势越烧越旺,他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之燃烧,死去。
黑暗中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感官,模糊了前路。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才从那黝黑深长的地道里爬出来,等他爬到地面上时,天光已经微亮。
元昭站在洞口外等他,告诉他铁勒军营里已经大乱。
他们趁乱越过界碑,一路逃到河西。
其间,元昭受伤严重,闵碧诗从阿氏祠逃出时又折断了手。他强忍疼痛背着元昭赶到河西,只来得及和梁军守备匆匆交代几句就昏了过去。
那是李韫乾用命换来的消息——两日后,铁勒会从西北方向突袭河西,第一目标就是沙洲。
阿乡不知道闵金台后来是怎么处理这条情报的,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睁眼闭眼都是李韫乾将他推进洞口时的样子。
李韫乾身后窜高的火苗也在他日复一日的想象中,逐渐变为吐着红舌的恶鬼。
恶鬼吃掉了李韫乾,也吃掉了他。
后来,铁勒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等阿乡再听到伽渊的消息时,得知他已经被他的父王阿伏至罗驱逐出铁勒。
那场火是伽渊放的。
他本想趁乱把李韫乾弄出去,关进自己的地方,结果一不小心火势太大无法收场,眼看着李韫乾也要被烧死在里面。
伽渊急忙去找阿伏至罗,让他帮忙救出李韫乾,阿伏至罗当然不会答应,哪有一国之君冒火去救个重刑犯的道理?
伽渊情急之下抄刀威逼。
十几岁的孩子总这样幼稚冲动,他以为父亲会动摇,却惹得阿伏至罗彻底震怒,更疑心他有篡位弑父的打算。
但对亲生儿子他实在下不了手,就给伽渊安了个私通后宫嫔妾的罪名,把人逐出铁勒,令其永不得归返。
就这样,娇纵自负的王子失去了自以为的挚友,颠沛流离的影子则永远失去了哥哥。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
“你在离开阿氏祠前,对李韫乾用过刑。”闵碧诗说,“我在离开火场前看见他满身的伤。伽渊,你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
“不……”伽渊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就是从那时知道了‘峒人’,对吗?”闵碧诗没听他辩解,一口打断。
“阿诗,你听我说,我没想真的杀了他,”伽渊喉头滚动,“我只是……我恨‘峒人’,如果不是因为‘峒人’,阿乡……”
伽渊霎时住口,哽喉一下又道:“——他也不会守着那些秘密,宁死也不愿走出阿氏祠,是‘峒人’害死了他。”
“是吗?”闵碧诗目光幽深,“‘峒人’是荔枝计划的一部分,第一代峒人是我的母亲解铃,她身死后将计划交给李韫乾,李韫乾就成了二代峒人,而在李韫乾死后,计划就交到了我的手上。”
闵碧诗的眼中好似含着化不开的坚冰,他看着伽渊,一字一顿道:“我,就是第三代峒人。”
不止他,峒人来到第三代时已不再采用单线交递任务的方式,而是多线并存。
元昭,京都的老佘,从互市买回来的苏离儿,甚至是赫连袭救下的崖洪,参与荔枝计划的所有人都是‘峒人’。
伽渊恨峒人,他把李韫乾的死,自己被逐铁勒在外流亡多年的屈辱全怪在‘峒人’身上,恨不得杀了峒人。
但他不知道,峒人不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个代号。
“你想杀了‘峒人’?”闵碧诗嘴角带血,轻轻笑道,“‘峒人’是杀不完的。”
就像河滩上的石头,戈壁里的沙砾,只要漠北诸部贼心不死,就永远会有新的‘峒人’出来。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想问,”闵碧诗支撑着残躯朝伽渊走过去,“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阿氏祠里的李韫乾,伽渊,你自己分得清吗?”
伽渊蓦地怔住,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口,刚想出声,就见闵碧诗闪电般撞过来,一下把他撞进水里!
“咣当!”
火铳掉了出来。
闵碧诗就地翻身,一把抓起火铳火速上膛,对着伽渊按下食指——
但想象中的枪响声没有出现,只有轻轻地“咔”一声空响。
伽渊看着他,肩膀抖动幅度渐渐变大,继而哼笑起来:
“——你以为我的火铳里有弹?”
伽渊和闵碧诗一起从悬崖跌落掉入水中,闵碧诗的火铳被泡坏了,伽渊那把自然也凶多吉少。
河滩附近的水很浅,伽渊很快就爬起来,一把揪住闵碧诗的襟领,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赫连袭。
“看看你们,一个瘸了腿,一个断了手,就这样,还想杀我?
他的眼神冷酷,一手扣住闵碧诗剧烈颤抖的手腕:
“阿诗,你的手抖成这样,还能握得住火铳吗?”
闵碧诗眉心紧皱,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手腕松了一下,火铳“啪”掉在地上。
伽渊掐住他的后颈,把人拖到自己面前,有些发自肺腑道:“我不想杀李韫乾,也不想杀你,可惜,你们兄弟俩总是找死。”
“五年前,你哥是这样,如今你也……”
“唰——”地轻响,一道血弧嗞溅!
伽渊不禁睁大眼睛,绿色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出闵碧诗沉冷的面庞。
他不可思议地扼住自己喉咙,想低头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伤口,手背上青筋暴突,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指缝里流出。
——艺伎在午夜歌声流转,负心汉跪在地上求命运垂怜,少女在角落愤世道不公,亡命徒为了财钱身首异处。
将军征战一生死于暗箭,士兵忠义报国却被当成垫脚石,痴儿日夜哭喊兄长亡魂,将士为了当权者的阴谋拼死守住故土。
“轰——”一声巨响。
伽渊保持着双手扼颈的姿势颓然落地,浑身剧烈抽搐,喉咙不断传出血水呛咳的声音,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但他的双眼仍像不敢相信似地盯着闵碧诗手里。
闵碧诗手中握着个黄色呈交叠状的东西,似乎是个符咒之类,上面线条勾勒的观音正慈悲垂目,俯视众生。
闵碧诗后退一步看向赫连袭,轻声道:“你该谢谢你娘。”
赫连袭一瘸一拐地蹭过来扶住闵碧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在阳光下晃了晃。
沾血了黄色符纸变成半透明,透过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把极锋利,类似于刀片的物件。
“我早跟你说了嘛,”赫连袭把他一只胳膊架过脖颈,“我娘去庙里给我求的,保平安的。”
闵碧诗抬头望去,阳光将黄色符纸映得金灿灿一片,他却从那金色缝隙里看见漫天大雪,有个小男孩双手抱胸,怀中空无一物,就这样走了很久。
这一刻,卑陆的沸乱战火全部化为灰烬,街头巷尾亡灵哭喊尽数褪去,母亲悬空的脚尖换上了新鞋。
她走到闵碧诗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笑说:“小阿乡,我们回家吧。”
父亲和哥哥站在前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铺天盖地的大雪瞬间呼啸而去,大地重新冒出新芽,泉水叮咚,周身也变得温暖起来。
经年盘旋的苦痛蜕皮剥离,命运的苦寒抽身而去,在这个仍然料峭的早春,闵碧诗终于踏出九岁那年的围城,迎来了他真正的生命。
他一抬头,只见赫连袭将他抱入怀里,无比温和道:“青简,十岁生辰快乐。”
————全文完————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会出番外交代后续剧情,不会太久,应该很快。
完结撒花~第一篇长篇完成,开心无以言表,感谢一直陪伴我的朋友们,尤其感谢寻清的鼓励和支持,没有你们我可能苟不到完结。
接下来就是全文修整,很快会开新文,我们到时候见^3^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7章 春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