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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二十五年 隔着人群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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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4
算一算我也快要二十五岁了。去年生日的时候凯自己去图书馆找到了西点的食谱,四处搜寻奶油、巧克力、精面粉和鸡蛋,送了我一个自制的蛋糕,虽然我是很感激没错啦,但吃完却腹泻不止,进了医院,从那以后我完全拒绝他想尝试烹饪的念头,就算聚餐也只让他负责烧开水。那是我二十四岁时发生的事情。二十三岁生日当天我和红在一起,她问我怎么想阿斯玛,她到底该不该接受阿斯玛,如果不该,是因为什么?我问,你们现在是朋友吗?她说是的。我问是很好的朋友吗?她说应该吧……所以我最后还是没有帮阿斯玛,我说你心里这不是有答案吗?但红反驳我说,我也不缺一个这么蠢蠢欲动的朋友啊!我说,你还是再观察两年吧,一旦开始,难度就翻倍了噢。她说好吧,我听你的。刚满二十二岁的那天我和凯在一起吃饭,我们在聊……在聊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我和他在丸子店最里的一张桌子,玄间送了我一瓶橙色的指甲油,其实太暖了,衬得我的皮肤很黄,但凯说好看,我涂指甲油的时候他说现在的下忍比我们那时候轻松多了,我一边用马毛刷把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抹匀后翘起手指吹气,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说?凯说都十二岁了还毕业不了,这就是和平年代啊。
上忍是可以决定这些孩子的去向的,发毕业证还是结业证书,一般来说通过考核便会编入小队,然而凯并不想要这样的学生。我知道他的意思,不仅仅是和平,他真正想说的是如今忍者在变得越来越软弱。当新一代越来越软弱的时候,新的战争就会爆发了。我不敢这样说,但这个道理谁都知道,经历了战争的我们尤其。细算起来,我们的上一代其实并不是波风水门——他是还未来得及积累经验便被战争绞成碎片的一代——而是如今奈良一族的族长奈良鹿久这些经历了二战与三战的老人,经历了两次战争,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佼佼者,再上一代就是三忍了。和三忍同龄的忍者,我想应该很少,卡卡西的父亲也算是同辈,可惜他死了。
等待指甲油彻底干掉的时候,我的手摆出鸟类准备降落的姿势。凯想看我涂得怎么样,我便张开十指,像僵尸一样展示指甲。
他说蛮好看的诶。
我嗯了一声。你喜欢啊?
他就一直说,很好看,很适合你……类似这样的话。
当晚店内灯光昏暗,木叶入夏后白昼会越变越长,某个时刻之后开始缩短,冬天里也是,白昼会在我生日当天达到最短再慢慢变长。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雪会开始融化,春天也来了。我们是店里待的最久的客人,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凯也是;我喜欢粉糯的甜藕,凯喜欢白玉丸子;我们是多年好友,记得彼此很多事情,一起度过很多时间,桌上满满当当放着空碗和叠起的盘子,我们分别又叫了米酒,装酒的小瓷杯在微暗的环境里依然清润,发着盈盈微光。凯低头把玩着酒杯,时而用手指随意地轻转杯柄,最后才拿起来一口喝掉。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在我看来,人类的千万种情绪里惟惺惺相惜最高。这是一种珍贵的现象。人与人,他与她,我与你;我们隔着人群相望,并不惊天动地,也不需要誓言。向前是短促的欲望,向后是久久的成全。我不想和凯□□,我想和他做永远的朋友。他知不知道我的想法呢?我想未必。但他和我是好朋友吧?我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从来没有去问红,她怎么看我和凯,我们是好朋友吗?有些事,我不必问,因为他心里清楚。不仅是他,连卡卡西也清楚。
再前一年的生日也是和凯,和红一起。再前一年,那是木叶58年,止水死的第二年,我在他墓前点起蜡烛,又喝了两杯酒,我突然觉得水门老师应该也会喜欢这酒吧?所以我也去了火影岩一趟。结果卡卡西也在那里,他看到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撇撇嘴自顾自地倒酒祭拜,和水门老师隔着星河说起今年的烦恼,对新一年的期许,我说,我好想开眼呀。那时我依然渴望某些人随手就能给出的、其实什么也不是的认可,六个月后,宇智波一族就出事了。卡卡西安静地离我很远,我蹲在水门老师头上,他占据了三代目的耳朵,正在单手攀岩。我说完这些废话之后仰着头想看看他到时候准备怎么下来?然后卡卡西就瞬身到了我身边。真偷懒啊。
我依然没有去理卡卡西,他反而主动来找我搭话。是怎么开始的呢,他看到我只穿了一件T恤,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我说你不冷吗?他说还好。我说我不冷,你还是穿上吧……卡卡西突然看着我说,要是水门老师还在就好了。然后,我突然不想说话了。
我有时和他真的讲不了话。我们之间很少有那些感情很好的情侣常见的愉快聊天,虽然我们那时候已经一起过夜,一起吃饭,还是没办法一起享受时间流过,因为我会努力主动或不小心把他搞生气,而在这之前卡卡西一般早已让我很生气——也就是说,我们扯平了。我们缺少一种预感,也就是对彼此的期待。很多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但这就是这样。朋友与朋友,爱人与爱人,这两者并不是同一条线上按时间顺序走下去就可以到达的结果,我抱着一定要和他做到爱的想法,在他孤独的时候趁虚而入,我孤独地偷偷地恨他也爱他,我甚至不再掩饰我对他的嫉妒,我想,这样下去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但并不是。再往前,他并不熟悉我,我却了解他。
再往前,我的生日大半是和止水一起过的,在我还叫他“止水哥”的那些日子里,一切都很简单,太简单,所以我记得也很清楚。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第一次跟他单独出去吃饭,因为马上要上战场了,止水抽出时间来陪我吃饭——他比我忙一百倍,但还是来安慰我,来陪我。
那时候我并没有什么钱,也不想破费回礼,于是我很认真地提前三天告诉他,今年不要给我买礼物了,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吧。
结果生日当天,我去找他,他换下作战服,我在外面等他出来,止水出来时,手里还是带了一袋丸子,但又不说这是不是给我带的礼物,我很好奇,其实是期待着收到礼物的吧,之前的家里养母和表姐自顾不暇,并不在意什么蛋糕,什么礼物。看着他手里的丸子,我憋得难受,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最后到了我们常吃的一家小店,止水拿出丸子,叫老板加进拉面里,老板问两碗都加吗?止水说对,平分加进两碗拉面就好。拉面很好吃。我咬了一口丸子,发现这是我最喜欢的素藕丸子,平常店里并没有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止水正笑眯眯地撑着脸看我一口一个丸子吃得开心:“好吃吗?喜欢吧,我就知道你喜欢。”
我有点脸红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得意地也吃面说:“我就是知道。”
吃了两口,突然又托着腮看我:“差点忘记了!生日快乐,梅见。”
我心里美滋滋的,当下感到非常高兴,几乎忘了去回应——那但我记得自己是说了谢谢的。原来被人记得喜好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止水就都记得,他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怕苦,记得我喝酒容易脸红,记得我从那天开始,每次吃丸子都会留下最后一颗。
止水问:“吃不下了吗?”
我小声地说:“舍不得……”
他伸出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丸子:“不要舍不得嘛,丸子还有很多呢,吃完了就吃我的。”
我说:“那又不是我的丸子!”
止水大声说:“我的就是你的!”
我大喊:“不是的!”
“就是的!”
“不是!”
“不行!我就是要你吃我的丸子!”止水伸手来压我的头发,原本蓬松的刘海一下子塌掉。
我一边护住自己的头发,一边躲他的手:“哎、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乱了吗?”
“乱了!你自己看啊!”
“啊?可是我看不见诶~”他笑得很开心。
我气得把最后一颗丸子塞进嘴里,鼓着脸瞪他:“现在好了?”
他满意地拍手:“这就对了嘛!”
“那你也把碗里的丸子吃掉。”
他转了转眼睛,纯良的小伙子撒起谎来却也信手拈来:“我吃不完。”
我大惊:“哈?”
他继续说:“吃不完的话……还是给你好了。”
我埋头喝汤,不理他,也不敢抬头,怕他看到我过热的侧脸。
最后这丸子还是被我吃掉了。
我觉得好高兴。
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有人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有人特意换下作战服,陪我在生日这天吃一顿并不特别的拉面,配特别的素藕丸子。
回家的路上我问:“这丸子你是在哪里买的?”
止水轻描淡写:“啊?买不到的哦,是我同事的妈妈做的啦,我……”
“啊,居然还麻烦了你同事?”我有些不好意思。“他妈妈人还真好诶……”
“不是啦!我怎么会这么麻烦别人!我是自己去学的,这些丸子都是我昨天一个一个捏出来的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就说:“居然这么麻烦你……”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打量起路边一盏一盏隔了老远才出现一次的路灯。
那天的雪很细,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层糖霜,很薄很软,很快就化掉了。
他问我:“那……你觉得好吃吗?”
我点点头,明明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像我面对很多人的时候,我明明想说很多很多,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说:“好吃。”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和我一起走在雪里,两行脚印,有深有浅,走远之后,脚印就被覆盖,像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