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 驱逐黑暗》许下长安

40、读心 兰修，我能

　　兰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长办公室然后一路走回宿舍的。

　　走廊里的魔法壁灯明明亮得温暖，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脚下的石板路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欧斯长老那句“遗忘未必是坏事”在耳边反复回响。手里的《魔法咒书》沉甸甸的，黑色封面上的魔力波动像是活物般蹭着指尖，可他攥得再紧，也握不住那些突然涌上来的、细碎又尖锐的情绪。

　　有对亲人离世的钝痛，有对记忆空白的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被诅咒笼罩的无力感。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走廊，怎么避开晚归的同学打招呼的。脑海里反复闪回欧斯长老转身时沉郁的背影，还有那句“你可以把我当做亲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直到宿舍门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他才猛地回神，抬手推开门。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欧趴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听见动静抬起头。他原本想说句“兰修，你回来啦”，可目光刚落在兰修脸上，到了嘴边的话就顿住了。

　　他知道兰修向来性子沉稳，总是内敛而平静，可此刻那股子藏不住的忧郁，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眉梢眼角，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低气压。

　　“兰修？”欧趴试探着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没事吧？”

　　兰修这才像是被惊醒般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在欧趴脸上，过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没事。”

　　可那声音里的沙哑，还有眼底没散去的茫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欧趴皱了皱眉，索性放下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身体不舒服吗？”

　　兰修抬头看向欧趴，眼底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微微勾了勾唇：“没有，可能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欧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如果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或者及时去保健室。”

　　兰修嘴角的弧度扩大，浅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欧趴。”

　　第二天的早课铃声刚落，帕主任便拿着教案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解起那些复杂的魔字。

　　粉笔在黑板上簌簌游走，底下的学生们大多屏息凝神，生怕帕主任突然之间又把他们叫起来读某个字。

　　兰修单手撑着脸颊，手肘稳稳地支在桌面上，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听讲。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睫毛几乎没怎么颤动，那双灰眸虽望着前方，瞳孔却失了焦点。

　　黑板上跳动的魔字明明就在视线范围内，却完全没进入他的脑海。他的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连帕主任提高音量强调某个易错点时，都没丝毫反应。

　　讲台上的帕主任早已注意到了不对劲。教了兰修这么久，听课向来专注，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显走神。

　　帕主任皱了皱眉，手里的粉笔顿了顿，目光在兰修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心里直犯嘀咕：兰修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放下粉笔，悄悄挪动脚步，打算走下讲台提醒几句。

　　就在帕主任的皮鞋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斜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兰修旁边的谜亚星看似低头翻着课本，却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兰修的胳膊。

　　兰修猛地回过神，睫毛颤了颤，目光迅速落回黑板，手指也下意识地捏紧了笔，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一场错觉。

　　帕主任的脚步停住了，眼神缓和了些，又瞥了眼看似无辜的谜亚星，最终还是转回身，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下课铃刚响，帕主任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教室里就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窸窣声。

　　谜亚星合上魔字课本，侧过头想问问兰修刚才那节课到底在想什么。可他刚张开嘴，就发现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谜亚星愣了一下，抬头望向教室门口，兰修的背影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了。

　　平时两人总会一起换教室，今天他却走得这样急，步伐比往常快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事催着，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谜亚星挑了挑眉，快步跟上，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到了魔药学教室，钱进老师早已在讲台上摆好了坩埚和各色瓶罐。点名过后，他像往常一样点了兰修：“兰修，上来示范一下‘清醒剂’的提纯步骤。”

　　兰修应了一声，走上讲台。他的动作依旧利落，称量魔药材料时仍然精准，搅拌的手法也挑不出错处。

　　坩埚里的液体渐渐泛起柔和的银光，显然步骤没什么纰漏。

　　但钱进老师在一旁讲解注意事项时，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始终落在坩埚里的液体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里要注意火候，温度过高会破坏药剂的稳定性，”钱进老师敲了敲讲台，见兰修还是没反应，只好提高了音量，“兰修？”

　　兰修这才像是回过神，“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转眼间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提纯。

　　钱进老师看着他面前那瓶澄澈的清醒剂，无奈地笑了笑：“你这速度是够快，但其他同学还没看清步骤呢。这样吧，你先下去，我再慢慢给大家演示一遍。”

　　兰修默默点头，放下工具走回座位。谜亚星看着他坐下后又开始盯着桌面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心里更确定了，兰修今天一定有心事。

　　下课铃的余音还没散尽，教室里已经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谜亚星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就合上了课本，手臂一伸，精准地扣住了兰修的手腕。

　　“一起去吃饭？”他的语气听着随意，指尖却暗暗用了点力，确保不会被轻易挣开。

　　兰修低头看了眼被拉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谜亚星。他的眼神依旧有些飘忽，像是还没从课堂上的恍惚里完全抽离，但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谜亚星心里微松，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松开手：“去食堂还是小卖部？”

　　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往食堂，兰修走在靠里侧的位置，脚步不快，却始终没怎么说话。

　　谜亚星侧头看他一眼，故意提起课堂上的事：“刚才钱进老师那步火候控制，你其实早就练熟了吧？做得这么快。”

　　兰修“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那走神在想什么？”谜亚星语气随意，眼神却紧紧锁着他的侧脸，“总不会是在琢磨帕主任写的魔字有多难看吧？”

　　兰修这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帕主任的字也不是很难看吧。”

　　谜亚星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状似无意地说：“下午没课，吃完饭后我们找一个空教室？我正好有几道魔药配比的问题想和你讨论一下。”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有问题要问，但更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兰修到底藏着什么心事。

　　兰修没有多想，很快便点了点头。

　　食堂里的喧闹随着人流渐渐散去，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被空旷的空间放大，一声声敲在地面上。

　　路过几个教室，里面果然都空无一人，课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还留着上午的板书。谜亚星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最东侧那间平日里最安静的自习室。

　　兰修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见谜亚星拉过他对面的椅子，没像往常那样先闲聊几句，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这里没人打扰。”谜亚星先是扫了眼空荡的教室，随即视线重新落回兰修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兰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兰修沉默了两秒，才抬起眼，试图用往常那种平静的语气回应：“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谜亚星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笃定，“今天早课走神到帕主任都要下来了，魔药课上钱进老师喊你三声才听见，还有今天在食堂，你拿了一份不喜欢吃的甜糕，你总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吧？”

　　兰修沉默了很久，久到谜亚星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只会像之前那样用一句“没事”轻轻带过。

　　他的目光落在谜亚星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探究与聪慧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认真得让他无法再躲闪。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混乱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谜亚星，你真的把我当做好朋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修甚至有些后悔。这样直白的询问，倒像是在试探什么，显得格外突兀。

　　可谜亚星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眉头微蹙了一下，语气却异常坚定：“当然。”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刻在心底。

　　兰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麻的酸胀。

　　他慢慢垂下眼，视线落在交握的双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搅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兰修才低声开口：“那如果…我以后会忘记你呢？”

　　谜亚星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瞳孔微缩，原本交叠的手猛地松开。

　　“忘记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眉头蹙得更紧了。

　　还没等理清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心底的急切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什么？兰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兰修手指蜷起，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谜亚星的手动了，轻轻地触碰到自己的手背，而后紧紧覆盖住：“兰修，我能读你的心吗？”

　　那只手于片刻的沉默中展开，默许了谜亚星的行为。谜亚星握着兰修的右手，使用了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