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 驱逐黑暗》许下长安

41、友情

　　兰修的指尖完全没有用力，掌心甚至因为放松而显得柔软。他对谜亚星的读心术没有丝毫设防，坦然地敞开了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于是，那些藏在沉默背后的碎片：欧斯长老沉郁的背影、“遗忘未必是坏事”的低语、关于诅咒的模糊预感，还有那股对记忆空白的茫然与恐惧，都毫无保留地涌入了谜亚星的感知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直到兰修感觉自己的指尖被握得更紧了些，才抬眼看向对面。

　　谜亚星不知何时垂下了眼帘，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兰修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还有那比刚才更用力的、几乎要嵌进自己皮肤里的指节。

　　“谜亚星？”兰修轻声唤了一句，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可他的指尖刚动了半分，谜亚星的力道就骤然收紧了。那只手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将他的手锁在掌心，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兰修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下细微的颤抖，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谜亚星那声没说出口、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的叹息。

　　兰修的目光落在谜亚星低垂的侧脸上，那紧抿的唇线像是绷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他心里的慌乱又重了几分，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动了动，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谜亚星？”

　　这一声唤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让对面的人有了动静。谜亚星缓缓抬起头，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镜片上镀了层薄薄的光晕。

　　兰修愣了一下。

　　他看见谜亚星镜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抹红不深，却格外清晰。

　　可他读不懂那背后的情绪。是震惊？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总是明亮而又带着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揉进了太多东西，有沉郁，有心疼，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执拗，全都杂糅在一起。

　　就在兰修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谜亚星忽然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却异常清晰：“没关系。”

　　他顿了顿，握着兰修的手又紧了紧，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就算有一天你真的会忘记我，我也会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

　　谜亚星的手一直这样握着，仿佛要用这份力道传递心底的坚定。他看着兰修的双眼，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你会不定期地记忆重启。”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与兰修交握的指尖，又重新落回对方脸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没关系，不管重启多少次，就算每次见面都要从头介绍自己，我也会重新让你把我当做朋友。”

　　兰修的眸光下意识闪动，带着些讶异和感动。谜亚星视线柔和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毕竟，兰修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大家都会很喜欢。”

　　我自己也是。

　　谜亚星心里默默想着。他向来不擅长处理太多的人际关系，朋友不多，可每一份友情都看得极重。

　　谜亚星相信，既然他们现在能成为彼此信赖的朋友，那么就算记忆清零，也一定能重新认识，再次成为朋友。

　　只是……

　　谜亚星垂下眼，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犹如喃喃细语：“可是，暗黑大帝的诅咒……真的没有解吗？”

　　空荡的教室里，这声低语像是被拉长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甘。

　　兰修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每一次记忆重启后，我都会把新的经历写在日记里。”

　　他抬眼看向谜亚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所以我知道，其实在过去的很多次里，我一直在找解开诅咒的办法。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古老咒语的典籍，调配有关恢复记忆的魔药水，甚至去问过图书馆的脸书……”

　　“直到昨天，”兰修的声音顿了顿，欧斯长老沉郁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欧斯长老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他说这诅咒来自于暗黑大帝，到现在为止无人能解。”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淡了下去：“我才知道，原来真的不能。”

　　“不过……”

　　兰修的尾音轻轻扬起，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眼看向谜亚星时，他眼底的迷茫已经淡去了许多，连带着眉眼间的郁色也散开了些，神情平静得像是回到了往常。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内敛、总能把情绪藏得很好的兰修。

　　“其实我本来已经习惯了。”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反复后的淡然，“每次记忆重启后，靠着日记一点点找回生活的轨迹，重新认识身边的人，像解一道早已熟悉的谜题，虽然麻烦，却也渐渐摸索出了规律。”

　　谜亚星一直看着他，看着兰修避开眼神注视时下意识颤动的眼睫。兰修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只是……当欧斯长老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改变时。那种明明知道结局，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无力感，比之前每一次重启都要清晰。”

　　“还有……一想到以后可能会忘记你，忘记大家……就真的觉得……很不舍，也很害怕。”

　　也许在此之前，自己也是因为害怕会对大家产生不舍和留恋，才一直保存着人际交往方面的一大片空白。

　　谜亚星安慰道：“没关系，你会遗忘，但我们大家不会。”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相信来到萌学园之后你记在日记里的那些事，我们也都记在心里。这些回忆，并不会因为你忘了就消失。”

　　他顿了顿，唇线忽然绷得有些紧，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神里，此刻燃起了一簇执拗的光。

　　作为向来勤于思索、对答案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智之星，就算眼前摆着一个看似无法撼动的结局，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不会轻易消失。

　　“而且……”谜亚星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了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信真的没有解决办法。或许只是现在老师们、长老们还没找到而已，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亮得惊人：“暗黑大帝的诅咒再厉害，也是暗黑魔法的一种，总有它的破绽。”

　　谜亚星忽然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握着兰修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光。他抬手拍了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又有些兴奋：“对了！”

　　“我刚才读你心的时候，知道欧斯长老给了你一本《魔法咒书》。”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急切显露出来，“那本书不是记载了魔法世界里所有的咒语吗？”

　　“我知道我们是夸克族人，平时修习的都是夸克族的魔法，对暗黑族的魔法向来避之不及。”

　　他顿了顿，像是在快速梳理思路，“但既然诅咒是暗黑大帝下的，那它肯定也是暗黑魔法的一种。”

　　“说不定……”谜亚星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希冀，“说不定那本《魔法咒书》里，就藏着关于这个诅咒的记载。就算找不到破解之法，至少能知道它是什么，总能找到应对的办法，不是吗？”

　　空荡的教室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快，像是在迷雾里看到了一丝微光，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沉郁。

　　兰修推开宿舍门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纱帘漫进来。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看见欧趴放在自己桌子上面的好友节礼物。

　　拆开后，兰修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欧趴送的银质书签，指腹摩挲过上面凹凸的纹路。

　　他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好，回想起来到萌学园之后的日子。心里那种苦涩、无力的忧郁消解开来，被充盈的暖意全然冲刷殆尽。

　　兰修将那本《魔法咒书》拿出来，指尖落在黑色封面上。那层流动的魔力波动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温顺地收敛了几分。

　　目录页上的文字是用古老的夸克文书写的，金色的字体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兰修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在目录末尾找到了“暗黑族禁忌咒语”，即使是由夸克族文字书写，也仍然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指尖顿了顿，想起欧斯长老交付这本书时的叮嘱。夸克族人的体质与暗黑魔法天生相斥，就算知晓咒语也无法催动，这正是这本书能安全留在他身边的原因。

　　兰修垂下眼帘，指尖翻过目录页，开始逐页翻阅。成百上千条咒语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纸上，有的附带复杂的手势图示，有的标注着施展时需注意的魔力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