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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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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兰修回到宿舍。叫他意想不到的是,今天欧趴回来的比较早,此时正坐在宿舍里阅读书籍。
兰修关了门,把自己的书放到桌子上之后便去洗漱。因为今天和谜亚星一起调配魔法药水有些疲倦,等到洗漱完换上睡衣,他便在自己床上坐下,准备盖上被子睡觉了。
正当他睁着眼睛酝酿睡意的时候,欧趴突然问他:“兰修,你现在醒着吗?”
兰修支起头看去,欧趴冷淡的表情露出些不太自然的温和:“你的笔记上记录了驶卷使守恒药水,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兰修微怔,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给欧趴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看上去却更偏向于苍白而无血色。
他看着欧趴手中摊开的笔记本,正是自己几天前借给对方的那本,上面关于驶卷使守恒药水的记录旁,是被兰修自己添上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是我自己研究的。”兰修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他顿了顿,索性下床倒了一杯水,随后补充道,“怎么了?”
欧趴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药水……”他抬起头,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中格外明亮,“对修复驶卷使有帮助吗?”
兰修喝了几口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到凉意时,倦意消散了几分。他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桌角的月光草标本在暗光里泛着浅银光泽。
“不严谨地来说,是有效果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欧趴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的字迹被月光照得清晰。
“但是这个魔法药水并不是疗愈和修复的药水,而是让使用者体内的驶卷使在一段时间内不被消耗,一直保持充盈。”
“虽然有用,但过了时间,就会失效了。”
欧趴的指尖在“驶卷使充盈时限”那行批注上反复划过,声音略高了些:“所以对……已经受损的驶卷使,在一定时间内是有修复和维持作用的?”
兰修看着他微垂的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是这样的。”
欧趴的语气似乎一瞬间激动了不少,尾音里甚至带上了些微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往前倾了倾身,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脸上的苍白像是被骤然点亮的星火驱散,颧骨处竟泛起淡淡的红晕,仿佛沉寂已久的血液终于开始奔涌。
“那现在,药水能够维持的时效是多少?”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兰修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暗夜里找到了指引方向的光。
之前那层疏离冷淡的薄冰消融,连带着声音里都裹着迫切,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期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兰修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了个半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每喝一次,大概是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今天我和朋友一起找到了进阶的配方,按理来说应该能够延长到更久,只是还没有人体实验。”
说话时,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像浸在温水里的玉,带着淡淡的温和。
但那双乌瞳里的光却悄然沉了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欧趴,从对方骤然亮起的眼睛,到紧抿的唇线,再到攥得发白的指节,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急切尽收眼底。
欧趴敏锐察觉到他的态度,原本前倾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仓促:“兰修,我并不是……”
可是话音刚起,他却顿了一瞬,目光掠过兰修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回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上,像是突然泄了气。
片刻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极了,却在寂静的宿舍里荡开淡淡的怅然。
“我猜你现在并不信任我,所以才……”他的声音低了许多,像是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往事,“但其实,我们应该已经相识很久了。”
欧趴望着兰修,在他带着狐疑的目光中稍顿,低声说:“你说过,要帮我找到治病的方法的。”
兰修心头猛地一震,还没来得及梳理翻涌的思绪,欧趴已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涩意:“我本名叫欧思麦趴。小时候跟着姑母去西萌参加魔医学研究会,要在那里待上一个月。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你。”
“我刚得了驶卷使耗竭症,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可偏偏我们都痴迷魔药学,没几天就成了要好的朋友。你当时说,要研究出能让驶卷使一直守恒的药水,等研制成功了,就用来延续我的生命。”
“原本,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夸克族患这种病的几率为百万分之一且从来没有治愈的先例。幸而我转学来萌学园之后重新碰到了你。只是,你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欧趴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上滑动,目光落在“驶卷使守恒”几个字上时。
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又涩又轻。那抹笑转瞬即逝,只留下眼底更深的落寞。
兰修慢慢站起来,膝盖抵着桌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欧趴的话轻轻地,反复地刮过他混沌的记忆,太阳穴处忽然泛起一阵酸胀,顺着额角慢慢蔓延开,不算尖锐,却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提醒着他那些被时间和重启碾碎的过往。
他恍惚记起每一次从空白中醒来的场景。然后看着被翻找出来的日记,根据那些文字的提示,坚持不懈地去研究笔记本上面的东西。
笔记本里记满了配方、实验数据,甚至标注着不同材料的特性,却从未提过原因,从未提过一个叫欧思麦趴的名字,更没办法提醒他那句“要延续你的生命”。
但是,兰修完全有理由相信他。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眼前已经改名的“故友”。
兰修轻声问道:“你和我成为好朋友…是在我们多少岁的时候?”
欧趴道:“我们年纪相仿,都是在12岁。”
兰修蹙眉思索,12岁……12岁之后,他的记忆又重启了两次。
兰修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告诉欧趴吗?说自己的记忆像被揉碎的纸,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说那些关于12岁的过往早已沉进遗忘的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可话到嘴边,却被日记本里那些突兀的空白攫住了脚步。
他忽然想到日记本在对应事物中的空白。这些空白是怎么来的?是记忆重启时的自然疏漏,还是……有什么人或事,刻意抹去了它们?
这个人是他自己,还是别人?
正乱想着,熇炎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字字清晰:“你要牢牢记住,你认为是真实的事物,其实不一定是真的,很多一直依仗的东西,其实也一直在欺骗你,干扰你的思考和决断。”
兰修心中犹豫,除了那两三处与记忆无法对应的空白,其余都是可信的。而且每次重启之后的日子,正是靠着这本日记,他才能继续原来的生活。
或许,他不该因这几处空白就全然怀疑它的可信度,更不该因此对欧趴的话生出过多揣度。
可即便如此,要将记忆重启的事全盘托出,他仍觉不妥。那些被碾碎又拼凑的过往,那些从空白中惊醒的茫然,太过私密,也太过沉重,此刻说出口,似乎只会徒增混乱。
兰修轻轻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欧趴,对方眼底的落寞尚未散去,却已经带上了几分释怀。
“我刚开始本来并不打算和你相认,因为我知道,我会很快死去,不想让身边的人徒添担忧。直到我看见了笔记本上的能量守恒魔药水,也就是驶卷使守恒药水。”
“我以为,也许你忘了我,却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欧趴,对不起,”兰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疚,“确实是我当时没有认出你。我调配出了当初想做的魔药水,却忘了初心,如果不是你提起,过去的我一定会后悔。”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既然我们曾经约定过,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