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 驱逐黑暗》许下长安

32、欧趴

　　谜亚星的指尖带着微颤，鬼使神差地握紧了兰修的手。

　　不同于以往无数次试探时触碰到的空白，也不是那些模糊到抓不住的情绪碎片，此刻掌心传来的触感真实得惊人。

　　温暖的体温顺着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舒服妥帖得像春日融雪后初来的暖意。

　　他下意识催动驶卷使，那些藏在兰修平静表象下的情绪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

　　有对他此刻心绪的了然，有不带丝毫防备的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般的温和关心。

　　这些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的情绪，正是他一直想从兰修身上捕捉到的东西。

　　可当这些渴望已久的答案真真切切地涌入心底时，谜亚星却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满足。

　　就像是跋涉沙漠的人终于喝到了水，却在解渴后开始贪恋水源的清甜，甚至想把整片绿洲都纳入怀中。

　　谜亚星忽然想知道兰修第一次踏入萌学园时的心情，想知道那些藏在平静眼神背后的、属于兰修自己的故事。

　　兰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平静地，似乎能够容纳谜亚星全部的不安。

　　谜亚星望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像是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直到兰修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才猛然回过神。只是那种感觉仍旧还在。

　　谜亚星下意识敛眸低头，喉结滚动着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兰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

　　他慢慢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魔方在另一只手里悄然转乱。

　　两人沉默地走进餐厅，午餐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凝滞。直到餐盘里的吐司见了底，谜亚星才率先起身：“去图书馆？”

　　兰修点头跟上。

　　刚转过通往图书馆的回廊，一个身影忽然从立柱后走了出来，恰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兰修的脚步一顿，呼吸微微滞涩——眼前的人不管是身形、眉眼，甚至连不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和蓝宝喝下易容魔法药水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兰修，你怎么也在这里？”那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仿佛他们曾经熟悉。

　　兰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对，这不是蓝宝。蓝宝的眼神澄澈、灵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

　　更何况，蓝宝的容貌后来恢复过来了。这人怎么可能会是蓝宝呢？

　　而眼前这人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沉敛的锐利。更让他困惑的是，对方显然认识自己，可他翻遍记忆，甚至连日记里那些琐碎的记录都想了一遍，从未有过关于这个人的半点痕迹。

　　是西萌交换来的学生？还是……

　　他怔神的片刻，谜亚星已经上前一步，指尖的魔方转得飞快：“请问你是？”

　　那人的目光在兰修脸上停顿了一瞬，显然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困惑。

　　原本因重逢而稍稍柔和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连声音都淡了几分：“我是东萌来的转学生。”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只是想问，保健室怎么走。”

　　谜亚星看了兰修一眼，见他仍在思索，便侧过身指了方向：“往前第三个路口右转，门口有银色十字牌的就是。”

　　“谢了。”那人点点头，转身时，目光又飞快地扫过兰修，那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与探究，但却又像浮光一般略过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兰修才收回目光，看向谜亚星：“长得好像蓝宝喝下易容魔法药水之后的样子。”

　　谜亚星转着魔方的手指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眯 了眯：“且不说蓝宝已经恢复过来。就算是没有恢复之前，也仅仅是脸像，气质却差太远。蓝宝看到我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扑过来喊‘谜亚星！兰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兰修只是若有所思地，带着坦然：“可是我确实不记得他。”

　　谜亚星奇怪道：“可能时间有点久忘记了……没关系，我们先去图书馆吧。”

　　夜里，兰修推开宿舍门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漫了进来，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往常这个时间，房间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偶尔穿过窗户，在书桌上洒下一片清辉。

　　他随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那张空了许久的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几本深蓝色封皮的书摞起来。最上面那本《高阶魔药配伍禁忌》的书脊微微有些磨损。

　　兰修微微松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摊着没写完的魔药笔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晃了晃。兰修的视线落在笔记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人，可对方开口时的熟稔语气，还有那探究的眼神，都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可越是刻意忽略，就越是清晰。

　　兰修直觉自己和那人认识。可是，往常能够给他提供参考的日记，上面却空空如也。

　　他前前后后翻看很久，最终放弃从日记上获取信息。但思虑过后又将这几天的事情写了上去，包括魔法奥林匹克竞技赛、萌骑士和萌战士，以及谜亚星。

　　方才合上书，门便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兰修转眼时恰好和一双眼睛对上。

　　他慢慢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与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很淡，像是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算不上热络，却透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你好，新同学。”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质感，

　　“我叫兰修……不过你好像认识我。”

　　最后那句带着点试探的话，像投入对方平静表象的一颗小石子。

　　那人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听到兰修的话，他明显顿了一瞬，目光在兰修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兰修脸上那副坦然平静的表情，似乎让他有些意外，又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好，我叫欧趴，是东萌来的转学生。”

　　说话时，他的视线扫过兰修桌上摊开的魔药笔记，最后落回兰修脸上。。

　　兰修并不健谈，微微点头过后便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兰修的指尖正沿着书页上“星砂草提炼液与晨露的配比公式”轻轻划过，纸质的粗糙感透过指腹传来，带着魔法书特有的沉静气息。

　　台灯的光晕落在书页上，将那些弯弯曲曲的魔法符号照得清晰。

　　身后整理行李的窸窣声不知何时停了。

　　兰修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影子从对面床铺的方向慢慢挪过来，停在了他的书桌旁。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魔法元素的波动，很淡，却足够让他感知到对方的靠近。

　　“兰修同学，你对魔药学很感兴趣。”

　　欧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自我介绍时稍稍缓和了些，不再是全然的冷淡，却依旧带着一种距离感。

　　兰修抬眼时，恰好看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密密麻麻记着他对几种高阶药剂的改良思路，其中几处还画着小小的魔法阵草图。

　　他指尖一顿，顺势合上了书，封面“高阶魔药进阶指南”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了闪。

　　“没错。”兰修的回答很简洁，目光平静地看向欧趴，“看你床头柜的书，你也对魔药学感兴趣？”

　　欧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床铺，那里的几本魔药典籍还摞在床头柜上，最上面那本《高阶魔药配伍禁忌》的磨损书脊格外显眼。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兰修脸上：“东萌的魔药学体系和萌学园不太一样，过来之前翻了些这边的教材。”

　　兰修顺着欧趴的话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着。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衬得这份沉默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欧趴，对方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里那点探究依旧未散。

　　“你刚刚转来这边，”兰修的声音很轻，“如果需要一些帮助可以随时找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不远不近，正符合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欧趴闻言，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兰修手里的笔记本上，封面上隐约能看到“魔药笔记”的字样。

　　他没有立刻回应兰修的话，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拉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忽然，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在西萌的时候是钱进老师特别欣赏的学生。”

　　这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句陈述，仿佛他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兰修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静了几分。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有，”他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那时恰好钱进老师来到西萌代课，我又恰好对魔药学很感兴趣，多问了一些问题而已。”

　　欧趴道：“如果方便的话，等你做完笔记，可以借你的魔药学笔记看一下吗？”

　　兰修的魔药学笔记上不仅记了教材上的知识，还有课外拓展以及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魔药水。

　　他并未犹豫，恰好这笔记也差几笔完成。兰修写好之后径直递给欧趴，只最后添了一句：“我书签后标记的魔药学配方是我自己研究的，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随便看。只是不要随便动手调配，不小心可能会受伤。”

　　兰修研究出来的驶卷使守恒魔药水只差最后调整，便可以进一步完善。届时，效果会更好，每次维系的时间也会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