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 驱逐黑暗》许下长安

31、读心

　　夜幕轻轻笼罩住萌学园，此时兰修刚从实验室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魔药的微凉气息。

　　他沿着回廊往宿舍走，途经花园时，却被长椅旁的身影绊住了脚步。

　　这时乌克娜娜背对着他坐着，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啜泣声极轻，却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艾瑞克半蹲在她面前，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语气温柔：“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了。桂恭仔的治疗很有效，你看，伤口已经不疼了。”

　　他抬手想拭去她脸颊的泪，乌克娜娜却立刻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我不该打伤你，要是我早点发现你的伤没好……”

　　“不关你的事。”艾瑞克打断她，眼神里满是怜惜，“是我自己没注意，硬撑着罢了。”

　　兰修正准备从另外一个走廊穿过去，却见谜亚星此时恰好走到长椅旁，发现了艾瑞克和乌克娜娜。

　　谜亚星手里的魔方转得飞快，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两人：“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听见哭声，艾瑞克你不是刚被治好吗，难道伤口又疼了？”

　　乌克娜娜连忙用手背抹了把脸，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往艾瑞克身边靠了靠。艾瑞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谜亚星身上，语气有些沉：“没事，就是乌克娜娜担心我，情绪有点激动。”

　　“担心？”谜亚星挑眉，魔方“咔嗒”一声归位，“可是你们两个表情有些奇怪，我看不止吧。”

　　他本意也是关心，岂料像是戳中了乌克娜娜什么心事似的，让乌克娜娜连忙否认。艾瑞克犹豫之间只让谜亚星不要再问了，却也没有说出究竟怎么样了。

　　谜亚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魔方在指尖停住：“艾瑞克，我们认识这么久，大家都是朋友，你还信不过我？”

　　他目光扫过艾瑞克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乌克娜娜攥紧裙摆的手上。

　　“够了”，艾瑞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冷硬，眉头拧起：“谜亚星，这事你别问了。”

　　艾瑞克盯着谜亚星，下一句语气更沉：“这是我和娜娜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其他人？”谜亚星的心沉了下去。

　　兰修站在暗处，看着谜亚星与艾瑞克和乌克娜娜不欢而散。

　　第二日一早，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魔药学教室一排排瓶瓶罐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兰修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没到，只有几个早起的在整理坩埚。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实验台前的谜亚星。

　　对方手里捏着一支搅拌棒，眼神有些发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上的曼德拉草粉末，连兰修走近都没察觉。

　　“谜亚星，你在想什么？”兰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谜亚星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搅拌棒“当啷”一声磕在坩埚边缘。

　　他转头看向兰修，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郁色，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弧度：“没什么。”

　　兰修没问昨晚的事，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实验台——本该按配方摆放的独角兽尾毛和月光石粉末还混在一起，显然没进入状态。

　　他拿起旁边的《高阶魔药配置指南》，状似随意地问：“看你状态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

　　谜亚星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抓起搅拌棒胡乱搅了搅坩埚里的液体，泡沫立刻漫出了边缘。

　　兰修知道他不想说，而且这件事情也算得上是萌骑士内部的事情，既然谜亚星不说，他原想找机会安慰，似乎也没有什么契机。

　　魔药课的铃声在坩埚的咕嘟声中落下，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兰修拿起书，刚要转身，衣袖就被谜亚星拉住了。

　　“别走那么快，一起去餐厅？”兰修点头同意。

　　只是不巧的是，兰修和谜亚星半路上碰上了艾瑞克和乌克娜娜。原本情谊深厚的三个人见面，谜亚星和艾瑞克却像陌生人一样。

　　乌克娜娜想要对谜亚星说些什么，却被艾瑞克拉住，最终只能看见谜亚星冷冷走掉。

　　兰修对他们微微一笑，转头跟了上去。半路上，谜亚星忽然询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和艾瑞克、乌克娜娜怎么了？”

　　兰修一面走着，一面自然回答道：“如果你愿意说，我便问。你如果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谜亚星停住脚步，像是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一般，叹道：“可是，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不应该是没有隐瞒，相互信任吗？”

　　他好像是在回答兰修方才的话，却又似乎另有所指。

　　兰修看着谜亚星眼底的困惑与失落，脚步也慢了下来。

　　“朋友确实要坦坦荡荡，可坦荡荡不代表双方之间毫无隐私。因为再好的朋友，也是一个独立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隐私。他们有事情不告诉自己的朋友，不代表不信任或者是不喜欢自己的朋友。不说不代表不愿意，有时候是不能。”

　　他声音很轻，继续道：“就像你口袋里的魔方，每次打乱再复原，过程只有你自己清楚，复原方法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但这不影响你愿意把复原后的样子展示给我看，对吗？”

　　谜亚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魔方，指尖触到熟悉的棱角，动作顿了顿。

　　兰修看着他镜片下的眼睛，继续道：“每个人心里都有几块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可能是害怕被担心，可能是觉得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也可能……只是单纯没想好怎么说。艾瑞克和乌克娜娜不说，未必是不信任你，或许是他们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他抬眼看向谜亚星，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像你承认昨晚没睡好，对我说没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事，却没追问——因为我相信，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朋友之间，除了信任，还需要一点耐心和边界。”

　　兰修笑了笑：“所以，别总是因此郁郁寡欢。说不定过两天，他们想通了，就主动告诉你了。”

　　“谁稀罕”，谜亚星嘴硬地哼了一声。

　　兰修叹道：“谜亚星，你确实是值得信赖的朋友，艾瑞克和乌克娜娜肯定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谜亚星闭了嘴，喉结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兰修此时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谜亚星走了几分钟，忽然放慢脚步。兰修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谜亚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我只是在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魔方。

　　阳光穿过走廊的彩色玻璃，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兰修耐心地等着，听到谜亚星轻声说：“你和艾瑞克、乌克娜娜一样，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他说这话时没看兰修，耳尖却微微发红。魔方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六个面早已复原，但他还在机械地转动着。

　　兰修怔了怔，随即勾唇平静地笑了笑。他伸手按住那个一直不曾歇下的魔方，道：“我知道。”

　　谜亚星看着兰修，因为阳光折射在镜片上而有些看不清眼神的眼睛一直盯着对方。谜亚星下意识地停下转动魔方的手指，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对方。

　　自他和兰修认识以来，对方身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种近乎恒定的平静。仿佛不论什么样的情况，兰修的眼神里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波澜，世间所有喧嚣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从前谜亚星只觉得兰修连说话的语调都总是平稳得像湖面，不起半分涟漪。那份淡淡的疏离感，总让他对方像站在站在雾里一般，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内里。

　　而真正接近之后，才知道虽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却又极善良干净。善良干净到和他的魔法属性一样，带着几分一尘不染的神性。

　　明明触手可及，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谜亚星忽然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

　　兰修方才触碰过魔方的手慢慢收回，却被谜亚星忽地拉住了。对方的手心温热，指间带着一层薄茧，力气却无端地用得很大。

　　兰修下意识抽了一下，没有抽回，抬眼看向谜亚星，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驶卷使的波动，知道是谜亚星在下意识地或是故意要确认什么答案，于是索性把手递了过去。

　　“谜亚星，你可以读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