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十日炙

3、不骗你 我回了

　　我回了家，家里没人了，魏笙的同学们都走了，我猜她是去送他们了，自己跑到厨房想做饭，魏笙前段时间高考填志愿没睡好没吃好，我该给她做点好吃的，做鸡蛋吃，她最喜欢鸡蛋。
　　做好了她还没回来，我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见十三岁的魏笙回来了。
　　板正的校服和马尾辫，进来就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走过来，想要抱我。我猛地睁眼吓她，她吓了一跳，被我一把揽住。
　　“姐姐。”
　　“嗯。”
　　她小声叫我：“姐姐。”
　　“嗯。饿了吗？吃饭去。”
　　她靠着我肩膀，说：“饿了，再抱一会儿，我今天跑步出汗了，好累。”
　　“那你靠我身上啊，我烧水了，睡前洗澡去。”
　　“嗯。”
　　“姐姐，我喜欢跑步，但是跑步出汗太多了，洗澡好浪费水钱。”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洗个澡能用多少水，你洗就行了。”
　　“那你要和我一天洗澡，我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我用热水，你也要用热水。”
　　“行。”
　　“你不骗我？”
　　“不骗你。”
　　“姐姐你会不会离开我剩下我一个？”
　　“不会。”
　　“不骗我？”
　　“不骗你。”
　　“你要是骗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不骗你。”
　　我那个时候应该认真听她说话的，她喜欢跑步，我应该早早让她参加跑步比赛，后来她老师说她天赋好，不跑步可惜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太累了也没有多少钱让她补身体，我对不起她。
　　魏笙长个子长得很快，两年时间就比我高了，我说要是能让你天天吃上鸡蛋喝上牛奶就好了，肯定更高，她就抱着我摇头，说长高了不好。
　　她初三的时候她老师找我，说：“以后让魏笙学竞赛吧，她有天赋。”
　　我当然说好，她有天赋，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比我强多了，我初中高中都是垫底的那种马马虎虎，不让魏笙上学学竞赛，我睡觉都闭不上眼。
　　但是学竞赛要钱，省重点免学费但是住宿费要交，省重点离家太远必须住宿，食堂吃饭要钱，我吃饭也要钱，思来想去，我就把老破小卖了，三十万，魏笙可以安安稳稳到大学毕业。
　　买房结婚再说吧。
　　我没给她说，她肯定会生气，她最讨厌我什么不说就做决定，她觉得我把她当小孩儿。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没说，老破小是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卖了，魏笙会难过生气，觉得我牺牲了太多。
　　魏笙太善良，我倒是觉得我就该为她付出一切。
　　因为她是我妹妹。
　　我妹妹哪里都好，我妹妹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变了。
　　省重点两周放一次假，我提前请假去接她回家，她背着书包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出来，看到我跑过来叫我：“姐姐。”
　　我抱她，看到她身边的男生女生好奇地看着我们，一个男生说：“魏笙，这是你姐姐啊？”
　　魏笙转头冷冷地瞧他一眼，弯弯嘴角：“嗯，我姐姐。”
　　男生女生朝我们再见，魏笙抱着我的胳膊：“姐姐，我们回家吧。”
　　我笑着问她：“交到朋友了？大家肯定都很喜欢你吧。”
　　她笑：“对啊。”
　　她说：“我想你了，两个星期，我好想你。”
　　“打电话啊，不是给你充了校园电话卡了吗？”
　　她摇头：“好贵，不打了。”
　　我笑：“以后打就行了，咱有钱了。”
　　魏笙松开手：“你去打工了。”
　　“没有，我在好好上学。”
　　魏笙盯着我：“姐姐，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不骗你。”
　　她又揽住我，说：“姐姐，我想吃蛋炒饭。”
　　回去之后我给她做蛋炒饭，不舍得开油烟机只好开窗户，外面九月的风很凉爽，吹在我脸上惬意极了，我想起来今天老师讲的地理，九月二十三是秋分，安蓉是温带季风气候。
　　魏笙在外面收拾东西，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我想起来给她订的每月的资料到了，说让她拿着我的钥匙去下面开报箱。
　　她乖乖地去了，过了很久才回来。我把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看到她拿着书进来，说：“怎么去了这么久，蛋炒饭好了，快吃吧。”
　　她不说话，把书放到屋里，出来之后安静吃饭。我以为她累了，本来打算聊聊学校的事，见她不想说话就没说什么，一直到吃完饭。
　　她把我手里的碗拿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问我：“钥匙呢？”
　　“在这啊。”
　　“钥匙，你房子的钥匙呢？”
　　我笑了笑，说：“笙笙，房子卖了。”
　　她站着低头看我，我发现她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但是还是很瘦，我想得给她的饭卡里多充点钱，让她多吃点，吃点鸡蛋。
　　她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你好好学习就好了。”
　　魏笙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大声说：“易芒，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我愣了一下：“你比我小三岁，当然是小孩儿。”
　　她突然松开我，过了好久才说：“你一定要这么做吗，放弃自己的所有就为了我。”
　　她自嘲：“我压力好大啊。”
　　我抱住她，像小时候她饿了大哭我把她抱在怀里那样，说：“不要有压力，我做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我说出的话会让她感觉受到了绑架，但是我没别的办法。我太穷了，我一无所有，除了我自己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她太可怜太可爱了，我不知道我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她，我能用的只有我的手和我的嘴。
　　于是我说：“笙笙，我爱你。”
　　她在打哆嗦，她问我：“你把我当妹妹。”
　　“嗯。”
　　“你爱我。”
　　“嗯。”
　　“你要是骗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不骗你。”
　　我爱魏笙，魏笙知道。
　　那天以后，她再也不叫我姐姐。
　　那天以后，我乖乖的妹妹变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