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十日炙

2、对不起

　　魏笙的爸爸跑了好多年了，我爸妈没死的时候老是抱着我去她家，魏笙妈妈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收拾家里，漂漂亮亮井井有条，后来生下她不久，当年的村花就枯萎了。我妈说她们两个是一个村的，她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嫁人，她嫁给一个有点小钱的男的，我妈是当年村里第二漂亮的姑娘，嫁给了我爸。她们两个一起和丈夫在城区里买房，五年后，一个跑了丈夫剩下魏笙当孤儿，一个双双自杀留下我和老破小，为什么，不知道，在我们这里，漂亮的女人早死的太多了，没有为什么。
　　房子在这儿放了好久了，我很久之前就把东西卖了或者搬到魏笙家去了，空了一段时间后这个扣扣搜搜的邋遢鬼买了住进来，进门第一句话是问我把冰箱留给他。
　　我当天下午就把冰箱买了，拿着钱从他面前走出去，他骂，我骂：“你用冰箱电费交的起吗？”
　　他现在还在骂，骂这房子晦气，买贵了，什么都没有，骂我骗他，房子漏水修不好，最后骂：“丧门星晦气鬼，我儿子都生病了，快滚！”
　　门口尘土飞扬，我站在他面前也看不清房子里面，嘲笑他哪来的儿子，这么穷人家谁跟着你。邋遢鬼还在不分黑白地骂，还要拿起棍子打我赶我走，我才不平白受这冤枉气，拍拍屁股，抓着糖走了。
　　老破小没有电梯，魏笙家也没有，我从楼梯上下去，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王姨的儿子领着女朋友敲门，两个人的表情标准得像画报。门开了，王叔笑着让他们进去，王姨的儿子和未来儿媳笑着打招呼：“爸，妈。”
　　王叔身边那个年轻的女人笑着应他们，她住这里七年了，王姨死了也得有七年了。王叔哭了几个月，拿最便宜的骨灰盒把媳妇儿埋到最便宜的地里，然后把市面上最便宜的漂亮女人娶回家里，过得很好，王姨的照片在墙上天天微笑。
　　我走过社区的幼儿园和小学，想起我和魏笙第一次从家走到幼儿园和小学就是王姨领着我们去的。我们两个原本在家里等着饿死，王姨推门进来给我们做饭洗衣服，然后给我们领了钱带我们去上学。我三岁的时候魏笙刚出生，我六岁的时候魏笙三岁，于是我六岁上的幼儿园，魏笙六岁上的小学。
　　魏笙该五岁就上学，她最聪明了，比我聪明多了。
　　魏笙上小学的时候没少被人嘲笑，笑她有个傻姐姐，九岁了才上学，是不是傻子人家不要。魏笙一开始老是哭，抱着我哭，说姐姐你才不傻呢他们才傻，我下次打他们。
　　我抱着她说笙笙不哭了，姐姐是傻子也没关系，笙笙吃糖吧，王姨给的，阿尔卑斯。
　　她喜欢阿尔卑斯，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她给我吃一半，自己那一半能舔一个星期，后来她同学又笑她穷笑她傻，她没说话，我把他们从教室里拖出来打，她在旁边看着，最后上来抱着我说：“姐姐别打了，我是傻子也没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打她，她当时才九岁，我扇了她一巴掌，说：“所以你期末考试交白卷？”
　　她个子小小的到我胸口，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长个子她还没有，她捂着脸抬头看我，眼泪哗哗地流，和她三岁的时候一个样。
　　我说：“魏笙，你要是再考不好就别再叫我姐姐。”
　　她打那以后再也不哭，三年以后她被推荐到市重点去读初中，我去全市倒数第二的初中，她终于摆脱了我，她也是从初中开始，成了最漂亮最聪明的女生，然后天天收到情书。
　　王姨是那个时候病死的，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想，魏笙以后一定是要去锦京读大学找工作买房结婚的，钱怎么办。
　　那个时候魏笙十二差一点十三，她开始长个子，总是半夜疼醒，我抱着她给她按摩，家里的鸡蛋牛奶太少了，我对不起她。
　　魏笙又聪明又漂亮，理应长得再高点再壮点的，魏笙太瘦了。

作者有话说

　　[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