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色》猫浮

16、六 谋（上）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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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梦色一出得府门，迎面忽然一阵疾风扑面！
　　他抬了抬手，下意识地遮挡，身边的卢儿猛然在他腰上推了一把。
　　他踉跄几步，忽而感到肩膀上有一种很重的感觉。
　　卢儿已大叫起来：“梦色！你没事吧！！”
　　何梦色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肩头被深深刺入了一把尖刃。
　　这兵器形状古怪，介于匕首和长剑之间。血渍以惊人的速度，在李可寂替他披上的外袍上迅速洇开。
　　他猛然感到那疼痛自肩膀弥漫到全身，心脏也在一瞬间紧缩起来。
　　那袭击他的人已大声喝道：“颍王，纳命来！”
　　就不能想些别致的台词么，何梦色迷迷糊糊地想。大量失血造成的晕眩正在袭击着他。
　　是李可寂故意这般的么？
　　他想到李可寂说的话：“本月至今，我已经被暗杀三次。所以，小心一点，是好的。”
　　他想到李可寂给他披上袍子时，那份外温柔的手势。
　　何梦色苦笑。
　　似乎……是被欺骗了呢。
　　耳边传来卢儿的叫喊声，出乎意料的远。

　　他微微睁开眼睛，忽然看到一片血红。
　　他呆住了一刻，才看清，是那袭击他的人，被卢儿不知怎么一击，竟从胸腹之间爆开一个大洞，血肉碎屑扬起来，一片血红色的雾。
　　卢儿在狂吼。
　　那孩童的脸上，本来带着稚子特有的天真表情，现在只剩下狰狞。
　　在刺客的惨叫声中，卢儿发狂般，大力撕扯着对方垂死的身躯。
　　“住手！”
　　何梦色咬紧牙齿，来唤醒自己的神智，自牙缝里勉强发出这样的声音。
　　卢儿，你不能杀人。
　　耳际忽然传来轻轻的笑声。
　　“哦？真糟糕呢，竟然没留下活口。”
　　那俯身看着他的人是谁?眉边的小痣鲜红如血。
　　“本来想用你钓鱼，结果没想到钓到条死鱼。梦色啊，你养了只了不起的妖怪呢！”
　　何梦色尽全力伸手，抓住李可寂的袖子。
　　李可寂看到他接近苍白的唇微微动着，于是凑上去一些。
　　“不要伤害卢儿。”
　　何梦色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只是抓着李可寂的手指，依然没有放开。
　　李可寂微微沉吟，转头看去。
　　一个细眉修目，神色活泼的青年已带着孙三等人控制了局势，也抓住了依然在狂躁中的卢儿。刺客的尸体横在台阶上，好大一片血泊。
　　那青年懒懒散散走过来，低头看向刺客尸体。
　　那被撕开的腹部，里面的脏器和着血，散了一地。
　　“真是变态……”青年乍舌，“这小孩是什么人？居然这么疯？”
　　“他不是人。”李可寂淡淡说，“它是只妖怪。”
　　青年挑了挑眉，细长的眉形成一个轻佻的弧度：“哦？我以为跟着你，只要和宦官啊朝党啊什么的斗呢，怎么还要和妖怪斗？堂兄，你也太过分了！这样我会夭寿的啊。”
　　这青年正是李可寂的堂弟李承葭，在他儿时，被他藏在府中而躲过灭门惨祸的人。
　　“夭寿就夭寿吧。”李可寂淡淡说，“你没听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李承葭指着自己的鼻子，夸张地叫起来：“但我是十足十的，好，人，啊！”
　　李可寂淡淡看他一眼，眼睛里忍不住带了点笑。
　　虽然李承葭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似乎完全不能期待他的忠诚心。不过李可寂却知道这总是笑得三分痞气，毫无王孙公子形象的俊美青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伙伴。
　　李承葭又看看晕倒的何梦色：“这又是谁？”
　　“这是饵。”李可寂微微皱了皱眉，以冷淡的声音说。
　　李承葭打了个口哨，蹲下去，用手指戳戳何梦色冰冷的脸：“死了？没死？可惜啊堂兄，还很年轻呢。”
　　“没死。”李可寂冷冷地说。
　　李承葭向上翻翻眼睛看他，眼白在暗色里分外明显，这黑白分明的对比使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就会死。堂兄，你被刺客袭击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住在这里的事情，更不能轻易泄露。”
　　“你是要我杀人灭口么？”
　　“我只是要你，放任不管。”李承葭微微一勾唇，“杀人灭口这种事，我来就好了。”
　　李可寂沉吟了一刻，摇了摇头。
　　李承葭失望地叹息一声：“堂兄，我能不能问一句，这家伙到底是谁？”
　　“他是谁？”李可寂好似在说给自己听，“他只是个眼看着就要出家的，百无一用的书生而已。”
　　他微微一摆头，招财立刻带着几个人，将何梦色抬了进府。
　　血滴在地上，漾开奇异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