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部屋》神奇毛绒飞毯

15、花园咖啡馆 “好——累

　　“好——累——”
　　纲吉踢掉鞋子、松开领带，半死不活地窝进沙发。连轴转工作久了，他总要在这里赖一会儿才能勉强提起劲去洗澡。
　　再次确认工作邮箱没有遗漏通知后，纲吉习惯性打开line。狱寺大概对日本的礼节理解错误，每天都会准时给他发早晚安，今天也不例外。他回了个小狮子的晚安表情，那边下一秒就跳出张猫猫笑脸。
　　“真是热情……”
　　纲吉小声嘟哝，语气听上去有些埋怨，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上周，纲吉在云雀宅完成工作准备离开时，草壁叫住他：
　　“泽田编辑，那个……有点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
　　“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前两天翻墙进来，打坏了一些东西，被云雀先生赶出去了。”草壁选择性省略了狱寺打倒十几位云雀手下的部分，他觉得听起来有辱门楣。
　　“诶？！狱寺君吗？！他还好吧？”
　　“有些磕碰，没进医院，云雀先生没报警。”
　　“这样啊……”纲吉讪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掏出手机，输入密码，屏幕上猛地弹出许多条未接电话和信息，吓得他险些把前阵子刚换的新款手机当炸弹丢出去。定睛一看，原来绝大部分都是狱寺发来的，夹杂着几条山本的问候，和小春的工作吐槽——好在不是上司，不然手机和自己今天起码有一个得沉东京湾。
　　认识久的朋友都清楚他在云雀宅工作时不回消息，但狱寺不知道，会担心也正常。纲吉回拨过去，那边立刻接起，仿佛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泽田编辑！！是你吗……？”狱寺激动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犹疑，他最近被语音信箱骗太多次了。
　　“是我，如假包换的泽田纲吉。”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语气紧张起来：
　　“那个云雀没对您怎么样吧？！都怪我不好，没有坚持陪您一起进去。”
　　“哈哈哈，云雀是个好人呀，我们只是一起确认稿子而已。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通常是我去他家里……”
　　“太过分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职权骚扰吗？！”
　　“哈哈哈夸张啦狱寺君，没有这种事。”有阵子没听过这四个字了，纲吉哭笑不得。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义正辞严地控诉过任性妄为的名作家和见风使舵的部长，只有小春和山本会和他共敌忾。纲吉的心微微松动，或许，他能获得一个年轻的异国好友，新的共同战线？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犹豫地开口：
　　“要是狱寺君实在不放心，你方便的话，明天我们见个面吧？”
　　“啊！我完全ok！当然方便了，全天什么时候都行——请务必和我见一面！”电话那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嗯……那我们就在花园咖啡店见吧？我发你地址，顺便把摩托车骑回来。请问车子还有油吗？”
　　“有，有的！上次我骑回来就加满了！您尽管放心骑！”
　　“感谢～那我们明天11点见？”
　　“好！很期待和您见面！”

　　明天是周六，所以这姑且算是他们第一次作为朋友而非同事的休息日会面。纲吉已经很久没经历过“非工作情境”且“首次约会”的场合了，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时髦衣服——总感觉穿得太随便会被狱寺嫌弃。东京已经步入夏季，他选来选去，最后还是以简单不出错为主，黑T恤配蓝牛仔衬衫，下身卡其色牛仔裤，一双浅棕马丁靴，骑车方便。
　　换好后，纲吉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难得的忐忑不安：
　　“应该不土吧……总感觉缺点什么。”他的目光四处打转，忽然被阳台上一条黑白纹的方巾吸引。
　　“噢！对了。”纲吉小心地扯下方巾，搭配好了最后一项。

　　挂断电话那刻起，狱寺险些没睡着觉。虽然之前也和泽田编辑见过两三次，但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聊工作，这次在休息日见，他认为意义大为不同，四舍五入就是约会，想到这狱寺就有些飘飘然。他半夜挑好衣服，早上又觉得怪，干脆推翻重来。等穿戴齐整，又花了半小时打理发型，最后比他原计划晚一小时到达咖啡店，不过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好在泽田编辑还没来，让狱寺有余裕抚平自己混乱的心跳。
　　花园咖啡店名副其实，建筑本身就像个植物温室：三角屋顶，全落地的玻璃窗，入口处种着无尽夏，它们恰逢花期、开得正旺，明艳到晃眼。室内高矮错落地摆了许多绿植，叶片油亮，桌上点缀着老板亲手插好的鲜切花，星星点点的彩色甚是可爱。隔窗望去，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与岸边散步的人们，在这里单纯呆着已是享受。狱寺痴痴望向窗外时，也有不少客人被他帅气的面庞吸引，只是他的气质太拒人千里之外，目光又分明写着在等人，便无人敢上来搭讪，只是偷瞄两眼，侧耳与朋友小声讨论。
　　指针滴滴答答地转过一圈，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迈入大门，自花团锦簇的道路中信步而来。狱寺先是远远看见那双令人难以忘怀的明亮眼眸，等他走近，他唇边的弧度、两颊酒窝的小圆圈，打了点发蜡、在阳光下泛着金的俏皮棕发，连带鼻息间嗅到的，一缕淡雅的草木香，所有关于“泽田纲吉”的信息扑面而来，梦中轻得不可思议的青年，变得清晰又鲜活，在面前整合成梦幻般的现实。
　　狱寺呆在原地少顷，忘记了眨眼。纲吉都坐进沙发了，狱寺才恍然发觉他腰上系的正是自己之前硬塞给人家的方巾。他“唰”地站起来，桌子跟着抖了下。他看眼方巾，再看眼纲吉，如此反复了三五次，脸上浮起一朵红云。纲吉先是困惑，而后明悟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你看，手脚完好，没有受伤，这下总该放心了吧，狱寺君。”
　　“……我可以凑近看看吗？”面对那双含笑的眼睛，狱寺差点就要同意他的说法，好在还是理智占上风，他认为应该好好检查下，毕竟打人很痛却不留痕迹的办法有很多，万一泽田编辑为了工作，选择隐瞒忍让了呢？
　　“可以啊。”纲吉坐回沙发，身体向前倾，好让他看得明白些。
　　狱寺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他怕眼前的纲吉不是真的：
　　“我可以摸一下吗？”
　　“诶？”纲吉睁大双眼，而后点点头：“可以……”
　　狱寺站起身，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听诊器和笔记本，戴上眼镜，像模像样地做起了触诊。纲吉任由他翻自己的手指，从腕关节到小臂。狱寺进入角色状态了，一边记录纲吉的身体状况，一边想挽他的袖子进一步查看，纲吉连忙制止：
　　“哎！狱寺君，剩下的不方便在外边看……”
　　说完，他总感觉四周突然变得寂静许多。
　　“您的咖啡，请慢用。”老板带着神秘的笑容离去了。
　　“说起来，狱寺君才是真的受伤了吧？我听说你翻墙进来找我。”纲吉抓住狱寺的手，反将一军。
　　“没什么问题，我身体素质特别好！他的那些护卫根本打不过我。”狱寺摇头晃脑地说，隐瞒了被云雀殴打的部分。
　　“请多多珍惜自己，狱寺君。”纲吉拉起他的袖子，见到斑驳的青紫淤痕，不赞同地蹙眉。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纲吉手指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胳膊，狱寺感觉像被小猫尾巴卷住了，想抽手却没能抽开，困在棕发青年温柔的安抚下。
　　“我刚毕业的时候，很笨，粗心大意，总被骂。开头两三年一直在社里做杂活，但杂活也做不好。”
　　“是他们没眼光。”狱寺不假思索地说。
　　“没有啦，其实是真的搞砸了挺多事，幸好我们会社轻易不开人……”纲吉苦笑道。
　　“后来部长指名让我负责云雀，当时我心里其实很畏惧，我中学时期就很怕他，长大后他看上去更可怕了。但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看起来严厉，有时候还蛮体贴的，而且真的很有才华……”
　　“体贴吗？那个人？”狱寺开始怀疑纲吉是精神上被PUA了。
　　“嗯。我虽说是云雀的编辑，但很惭愧，还被反过来指导了很多事情。他偶尔会让我爬山或者拳击锻炼下身体，但从未有过暴力行为。”纲吉收回手，腼腆地笑起来，“所以，狱寺君不需要担心，其实他人蛮好的，我们也认识很久啦。就是……偶尔有一些我行我素，让人很头疼吧。”

　　小猫松开尾巴，走向了其他人。
　　狱寺想说点什么，又不想冒犯到泽田，他啧了一声，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你们或许认识很久了，或许他帮了你许多，这点我感谢他。可我总感觉我们也认识很久了，而且我也可以帮你很多事。比起他，因为我年纪小，来得晚，就没有担心你的资格吗？泽田编辑，你愿意休息日和我出来喝咖啡，但你愿意和云雀一起出来吗？那天我隔着窗子看见你了，在他的庭院里，你明明压力很大，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维护他？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为什么你要提到别人？我和他不应该有不一样的意义吗？”
　　狱寺连珠炮似的说完，端起咖啡一气饮尽，杯子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法庭宣告判决的落槌。
　　纲吉目瞪口呆，活了二十多年，除了笹川学长，他还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偏偏狱寺立刻又软化下来，纲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滑跪在地，伏在纲吉脚尖前：“非常抱歉！说了失礼的话，请您原谅。”
　　纲吉赶紧把他扶起来，狱寺从善如流地坐在他身旁。面对这张冷峻却略显“谄媚”的脸，纲吉讷讷无言，只是抽下腰间的方巾，为他擦拭手掌。
　　“伤口会疼吗？”
　　“不会，我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狱寺君辛苦了。”
　　“我很感激狱寺君能为我着想，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珍惜自己，不然我再也不理会你了。”纲吉认真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真的。”狱寺别开了眼。
　　“唉……我是说真的哦，你再这样不顾后果，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
　　“我真的明白了，Boss，我向你保证，不会再乱闯，乱打架。”
　　“明白就好，等等，什么Boss啊？”
　　“就是感觉你很适合这个称呼啊。”
　　“我这种小虾米哪里配啊。”
　　“就是很配啊，Boss。”
　　“啊啊啊好羞耻……你别叫了。”纲吉捂住他的嘴，又被湿润柔软的手感吓了一跳，火速收回手。
　　“你快坐回去，别人都看过来了！”纲吉小声说，在老板“我也是play中的一环吗”的眼神中，尴尬地喝完咖啡，拉起狱寺走出了咖啡馆。

　　纲吉是顺拐出门的。等二人走到河道边，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是我不好，明明约你出来，却说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不起，狱寺君，浪费了那么美的环境。”
　　“没关系，下次再来吧。”狱寺说，“我可以吻你吗？”
　　“什么？”纲吉侧过脸，银发青年拉得他趔趄了下，两人离得很近，纲吉几乎在他怀里。狱寺的手很绅士地虚捏着他的胳膊，脸颊紧贴着纲吉的脸颊，两侧都亲吻了下，完成了一个双面贴颊礼。
　　“是意大利的传统。因为叫了你Boss，这是我奉上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