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部屋》神奇毛绒飞毯

14、后青春物语

　　“……我的青春物语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纲吉左手拿三角饭团，右手随意地刷着短视频，屏幕里，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们笑容灿烂到刺眼，耳机播放着热血的BGM，他脑海中闪过几段学生时代的记忆碎片，不禁苦闷地叹了口气。

　　“泽田编辑，午安。”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回忆，纲吉抬头，是执行导演巴吉尔。
　　“午安，巴吉尔导演。”
　　金发青年面带羞涩，连连摆手：“您叫我巴吉尔就行，不用敬称啦。”
　　“哦……巴吉尔，你日语说得真好。”
　　语毕，纲吉都有点想吐槽自己：喂喂，好尴尬的社交话术啊，是新日本语对话实践篇吗——
　　“过誉啦，泽田编辑才是，您的意大利语真熟练。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拍摄不知道要卡到几点。”
　　“哈哈，能帮上忙就好。”
　　巴吉尔长相俊美，却毫无帅哥架子，纲吉扛不住他那双漂亮蓝眼睛过于热切的注视，打了个哈哈将目光转向摄影棚。化妆师路斯利亚正在为云雀和里包恩补妆，准备拍摄最后一条镜头。这档访谈节目他原本只需要做对接，没想到也被抓来上镜，不然里包恩和云雀的氛围动不动就变得剑拔弩张。唉，是名作家之间的互斥吗……
　　“那个……说起来有些害羞，我有关注泽田编辑的Ins，是你的老粉。”
　　巴吉尔掏出手机，向他展示账号页面。
　　“啊！真是荣幸。是因为《头脑战争》吗？”他的绝大部分粉丝都是从这个综艺节目来的。
　　“嗯，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巴吉尔眨眨眼。
　　“当然有啊！你总是给我留言。”虽然他IG有两万七千粉，但节目热度过去后，经常互动的就那二三十个人，巴吉尔正是纲吉眼熟的其中一个。
　　“我……我很喜欢那档节目！你在里面的演出精彩至极，仿佛天生侦探，具备绝无仅有的直觉，总能找到案件的关键突破点，可惜没有第二季……但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开始做导演也是，希望以后有机会负责并参与进来，我真的很喜欢泽田殿——”
　　咖啡纸杯被巴吉尔捏得微微变形，他开了头就彻底刹不住闸，颤抖的尾音吞没在唇齿间，越讲越坚定，越讲越澎湃，显露出忠粉本色，和网上热情的形象逐渐重叠。纲吉听得脸热，嘴唇张了又合硬是没敢打断。他点头应着，顺手回关了巴吉尔，私密账号的白板页面魔法般跳出许多动态，他快速划了下，大多是摄影相关，几张生活照夹在其中十分显眼。画面中，巴吉尔穿了身灰蓝的西装，颇为庄重地站在大学校门前，时间正是纲吉大一入学的日子。
　　配文写：
　　【第一次来日本，见到了想见的人。】
　　“诶，巴吉尔也在这里上学吗？”
　　“咳，那是……来日本旅游，顺便参观了一下大学校园，这所学校刚好有感兴趣的摄影展。”
　　巴吉尔眼神游移了下，纲吉没注意。
　　“真有缘啊，巴吉尔，我就是这天入学的，说不定我们还见过面。”
　　“嗯，我们见过面，只是你忘了……”
　　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巴吉尔声如蚊蚋地说，纲吉兴致勃勃地翻看他的动态，片场的杂音令他忽略了这句关键证词。
　　“哇……你拍照真好看！”
　　“有机会的话，也想给泽田编辑拍。”说完，巴吉尔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可以啊，不过我不上相……”纲吉挠了挠脸颊。
　　“没有的事，鄙人还担心技术不足，拍不出泽田殿下的帅气呢。”
　　“哈哈哈，巴吉尔和网上一样，说话像漫画台词。”
　　“嗯，学日语的时候看了些……很奇怪吗？”
　　“还好啦，我学意大利语的方法之一是看电影，应该也会有些夸张吧，之前被人吐槽说像一个‘老实巴交’的意大利□□呢，啊哈哈哈。”
　　纲吉从《教父》之类的系列电影里学得一口西西里语，就像讲关西话的日本人容易被调侃一样，他之前也总因为这点被六道骸调侃。
　　“没有没有，泽田殿的意大利语很地道……噗。”
　　巴吉尔联想到他穿着成套的黑西装，用无害的表情说些意大利□□行话的样子，忍不住扑哧地笑起来。
　　“啊，你都笑了——果然是很夸张吧！但已经改不过来了……”
　　纲吉瘪嘴嘟哝，想起骸，他的心微微下坠。和巴吉尔聊天唤醒了他心底沉眠的记忆。
　　23岁，纲吉第一次独立负责作家，还是极具挑战性的云雀恭弥，大家都在赌这个糊涂蛋能干多久，而他一负责就是五年；
　　24岁，他的声誉和薪水都随着新书发售水涨船高，虽然部长依旧会轻蔑地说他不过是有幸蹭上云雀这艘大船，他没否认。但云雀在发布会上说，没有泽田纲吉，就不会有这本书，之后部长再没讲过那样的话；
　　25岁，《头脑战争》节目组邀请云雀参与录制，他以不喜欢群聚的理由拒绝了，却推荐纲吉去，一个在镜头前讲话会磕巴的人。彼时连纲吉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山本武却说，他相信。

　　“喂喂～各自就位，准备开拍了——”
　　导演拉尔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在喇叭的加持下响彻全场，纲吉打了个激灵，收起手机向影棚走去。
　　“开工了，回头再聊！”
　　“好的。”
　　巴吉尔饮尽咖啡，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只是重新戴耳麦时，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纲吉走进片场，想起刚进入《头脑战争》节目组时，自己面对黑压压的相机就控制不住地两腿打颤，看见几位嘉宾后更是两眼一黑，险些晕倒。
　　不幸中的万幸，山本武也是嘉宾。
　　名为Xanxus的嘉宾长得凶恶高大，性格也表里如一，毫无反差，常挂在嘴边的都是些无法过审的词汇。
　　“喂，这种渣滓怎么也能参与？”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里包恩！”
　　与他搭档的银发嘉宾斯库阿罗嗓门很大，虽然看上去也很凶，但纲吉下意识觉得他相对好亲近些。

　　等等，里包恩……？

　　“你和巴吉尔聊得很开心嘛。”
　　纲吉从回忆中惊醒，里包恩凑得很近，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里包恩先生，要开拍了。”
　　纲吉小声说，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他说话时扑来的鼻息，指了指摄影机。不知怎的，他面对里包恩比面对云雀都紧张，有种无处遁形，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他方才想起几年前就听过里包恩这个名字，原来他们早有渊源，而他竟笨到毫无所觉。
　　云雀斜睨了眼里包恩：“专业点。”

　　巴吉尔拿着脚本站在摄影师身旁，对纲吉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导演拉尔开始倒数：

　　“三，二，一，Action！”

　　场记板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拍完最后一条已是半夜。始终严肃的拉尔导演终于勾起嘴角：“OK，大家辛苦了！来杀青合影吧。”
　　纲吉接过花束，站在中间，里包恩凭借身高优势，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膀，云雀难得容忍了群聚，只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纲吉知道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奏，拉住他的手以作安抚，巴吉尔像个骑士，单膝跪地蹲在纲吉身前，拉尔抱着双臂，保持导演的威严，路斯利亚姿态妖娆，风情万种地立在后面。

　　摄影师开始倒数：3，2，1——

　　喊出“杀青快乐”的瞬间，纲吉忽然感到释怀。他想，也许自己的青春物语只是来得稍晚了些，他拥有着精彩纷呈的“后青春物语”，不必羡慕别人。作为边缘人度过无趣又压抑的中学生活，在成年后才交往到真正的朋友，做朋友会做的事：一起逛超市买菜做饭，一起去漂亮的特别的平凡的餐厅，吃很多很多顿饭，拍美食照片留念；一起唱卡拉OK，毫无顾忌地在对方面前开嗓；一起合宿，聊天至夜深，不知不觉睡着；一起打游戏、打得很烂也没关系，大家还是会开心地笑……对了，他能成为编辑，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成长，是因为他拥有朋友们的爱，他确信着彼此的真心。
　　18岁的泽田纲吉忐忑不安地活着，28岁的泽田纲吉疲惫、忙碌但不孤单，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后青春物语，如今的他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