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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告白 “我喜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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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纲吉,好久不见。”
纲吉还在为突如其来的贴面礼感到眩晕,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急忙和狱寺分开,尴尬地咳嗽下,整了整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而更糟糕的是,偶遇者竟然是六道骸。
“骸,好巧啊。”
纲吉敷衍地打了个招呼,眼神游移,就是不看来人。他想快点离开,骸却一副要寒暄的模样,徐徐走近了,站定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六道骸似乎又长高了些,纲吉不明白怎么有人成年后还能继续长,而自己比对方矮了一个头,心里不禁有些羡慕。上次见得突然,他心慌意乱,店里又昏暗,没有余地仔细打量。今天阳光明媚,他才发现骸的气质有了很大变化,以前从没见过他穿这样轻飘飘的亚麻衬衫,而且还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有些像轻浮的公子哥,和大学时穷酸的宅男样子有了天壤之别。他颈间挂着条细细的银项链,乍看不显眼,走路时闪着光。纲吉被晃到眼,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高的人,走路却幽灵般悄无声息。眨眼的工夫,骸已经近在咫尺。他的手掌拢住纲吉的脸颊,腕上的机械表贴住他的下颌,金属冰冷的质地激得纲吉缩了下脖子。骸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没有超过三秒钟,整个流程完成得无比自然。
“Bonjour,纲吉,这是来自法国的问候礼。”
“诶?!”你不是意大利人吗……?
后半句没说出口就被狱寺一声怒喝打断:“你干什么!”
眼看银发青年气势汹汹地挥舞起拳头,为免产生肢体冲突,纲吉将他拦腰抱住,脑袋贴着他的背,安抚道:“好啦,狱寺君,别激动,是文化差异……”
狱寺挣不开他的桎梏,嘴上倒也不输阵,轮番骂了些意大利语脏话。六道骸是孤儿,那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根本不痛不痒。他的目光在银发青年腰间的手臂上一掠而过,最后停留在纲吉的脸上,嗤笑道:
“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纲吉。还真是一如既往,随便别人对你做些低级的举动。”
“骸,有必要这么幼稚吗。而且你也不是法国人啊。”
说出来感觉舒服多了。纲吉看着骸下滑一个百分点的嘴角,完全确定他就是看见狱寺那个吻才故意这么做的。
比起害羞,现在更多的是感到无语。
“我上个项目在法国,这只是打招呼的习惯而已。”
说完,他斜乜着看向狱寺:“不像某些想亲近还要找借口的人,好恶心。”
“还是让我宰了这家伙吧,泽田编辑。”
狱寺的力气突然变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不知从哪掏出了打火机和数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了。纲吉的心脏差点停跳,他余光已经看见路人在举手机了!一想到被人拍下来社会性死亡的严重性,他头皮发麻,下意识挡在狱寺身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手按灭了他的烟。
“嘶——你别激动,这里可是禁烟区域啊!”
“……”
“……”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局。纲吉手里攥着十几根灭掉的烟,苦恼地想这是否还能再利用,要怎么扔掉,呆愣在原地的狱寺忽然冲着他跪下了,拉开他的手,毫无预兆的啪嗒啪嗒掉起眼泪。
不知为何偷偷回头看的路人更多了。
“啊啊——您怎么能直接用手按呢!很疼吧?有没有受伤?都是我的错……”
是很疼啊!围观路人的目光很疼(痛い)啊!纲吉额上滴下冷汗:“我没什么事,别哭啦狱寺君。”
“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么愚蠢的画面……”骸的声音听起来很飘渺。
狱寺将他打横抱起来:“别担心!我这就带您去医院。”
“……你在干嘛?快放我下来——”
“喂!!我是手伤不是脚伤啊,我能走路!”
六道骸挪开了目光。河对岸,工人们正在脚手架上忙碌。那是他第一次作为驻场总工程师建造的项目,本想给纲吉介绍的,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了。
骸晃了晃钥匙:“我开车了,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喂,你们两个能听人说话吗,根本就不需要去啊!狱寺君我要生气了!”
“好吧……”狱寺有些沮丧。
总算从令人羞耻的姿势切换到普通站立,感受到双脚踩着大地,纲吉松了口气。
“那边有洗手池,我去冲一下就好了。”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住院医看管不听话的病人。纲吉越走越快,偏偏他们步子大又甩不开,几百米的路程,他累得气喘吁吁,狱寺还在后面问要不要帮忙,气得他不想讲话。
香烟暂且回收到了烟盒里,纲吉用冷水简单冲了冲,手没那么红了,相比之下狱寺的眼圈看上去更红一些。
“狱寺君,哪有你这样吸烟的啊!在日本社会这样一不小心会身败名裂的。”
“呜……我会戒掉的,非常抱歉。”
“要戒的话嚼烟丝证明来看啊,这可是最有效的方法。”骸说。
“这种事情不用了!骸你干嘛捣乱啊!”纲吉钳住狱寺蠢蠢欲动的手,怒视道。
“哼,还真是烂好心。”骸轻笑,“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下次见,纲吉。小心别被骗了喔。”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尾音消散在风中。
纲吉嘟哝:“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转头,狱寺还在阴沉地盯着骸的背影。发现纲吉的目光,又立刻转阴为晴,露出笑容。
“泽田编辑,您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家有备用药箱,要不要在我家处理一下?”
“喔,好啊。”纲吉现在确实很想离开公园,最好是立刻离开日本。
两人在尴尬的空气中并肩走了十几分钟。期间,狱寺突然发问:“您疼吗?”
“不疼。放心吧。”
“您还生气吗?”
“没有生气。”
“您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纲吉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这算什么问题,我只会和朋友一起过周末啊。”
摩托车停在公寓楼下,明显做了一番保养。车身擦得光亮,轮毂看上去也很饱满。
纲吉的神情愉快起来:“谢谢狱寺君,多亏你这些天照顾它。”
狱寺垂下头,声音闷闷的:“这没什么。其实我有个私人的请求……上次泽田编辑没有吃到我做的饭,我想今天一定要让您尝尝,结果却让您受了伤,真是非常抱歉。如果您不方便的话……”
“方便啊。”纲吉笑道。
“上次很抱歉,辜负了狱寺君的心意。今晚我一定不会突然走掉,我保证。”
狱寺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碧绿的双眼渐渐亮起来,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他答得结结巴巴:“哦?哦……好的。泽田编辑。”
公寓电梯里只有他二人,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对方的呼吸声听起来都过于大了。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狱寺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
“泽田编辑,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纲吉本以为只有日本人会就敬称和名字之类的事纠结半天,狱寺长着张模特儿般的酷脸,却如此小心翼翼地提问,让他有种奇妙的心情。
“可以啊。倒不如说因为狱寺君一直很尊敬,我也不好太随便。”
“这样吗?!那纲吉先生也请叫我的名字吧。”
“隼人君?”
“喔……”
电梯门开了,公寓管理员站在外面,向他们点头示意。这是个奇怪的组合:年长的面色平和,年少的外籍租客却看上去十分紧张,像是哭过的样子,衣服还有些乱。
管理员狐疑地问:“您需要帮助吗?”
“哈?不用啊,多管闲事的大叔。”
得到了完全粗鲁的回应……不过,是外国人所以没关系。反而旁边那位“嫌疑人”立刻拽着他鞠躬道歉:“抱歉——他还不太懂这边的礼仪。”
管理员微微摇头,感叹着宽松世代的不良习气走进电梯,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们。
在纲吉的注视下,狱寺手抖得插了两次钥匙才成功开门。
怎么办?他想起六道骸孔雀开屏的模样,忍不住反观自己:今天的衣着打扮是否不够好看?这个公寓是否太小太破了?鲁莽行事害得纲吉先生受伤,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成熟?纲吉先生看上去并不讨厌骸,反而有些亲昵,莫非还对他有感情吗……想到这里,狱寺感觉喉咙哽住了。
“哇,你整理得好漂亮!”
纲吉一进门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没察觉到狱寺的表情。和上次空荡荡的样子相比,这里焕然一新,甚至有些过于华丽了。进门处拉着彩色的欢迎小旗,餐桌上多了条地中海风格的桌布,玻璃花瓶中插着几朵淡雅的白玫瑰,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像在夏日傍晚的林间漫步,微风混杂着泥土,草木的气息拂过脸庞,令人放松。
狱寺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高兴起来:自己的一番布置没有白费,纲吉先生看起来很喜欢。
狱寺的急救箱和纲吉家里的不是一个level,一应俱全,看起来十分专业。纲吉忍不住问:“隼人君以前经常处理伤口吗?感觉你很熟练。”
“嗯,因为经常打架。”
“还是很冲动的年纪呢。”
“对不起……”
“没有说教的意思啦。”纲吉微笑。
“其实我很佩服隼人君。才20岁出头,一个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工作比很多前辈还要出色,人生地不熟的,还想要拼命保护别人,你真是个厉害的人啊。”
狱寺抬起头:“纲吉先生,那个该死的凤梨头说的对,我不该想亲近您却找些烂借口。我是认真的。”
“诶?”纲吉张口结舌,他有种预感,不会吧……
“我喜欢上您了,纲吉先生。”
纲吉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磕磕巴巴地说:
“呃,狱寺君来日本后接触的人很少吧?相信我,你未来会认识更多人,唔……”
纲吉说不下去了,因为狱寺拉着他的双手,上半身俯过来,近得能数清他的眼睫毛,听清彼此的心跳。
“我比您想象中经历的更多。我见过很多人,他们都比不上您的一根头发丝。”
纲吉弱弱:“谢谢你,但我其实不值得你这么……”
“您为什么会觉得不值得?不要误会,我没有觉得您是一个完人。”狱寺露出回忆的神情,嘴角含笑。
“我喜欢您,不论是笨拙的一面,温柔的一面,抑或是为他人挺身而出的那一面……那都是您,请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
纲吉感觉眼睛热热的,奇异的感情静静流淌。他不知道是因为被夸,还是因为这过于直接的告白。
“我很自私,但第一次想要守护某个人。可以允许我留在您的身侧吗?”
怎么办。
上上周他落荒而逃,至今还没回山本的消息。而今天又忽然收到一个21岁男孩的告白。狱寺不像山本武,即便发生过关系,也给他留了考虑的余地。他太年轻了,无法忍受等待,不要暧昧不明,必须求一个答案,纲吉不得不面对。他无法再蒙混过关,用成年人的方式敷衍了事。
“狱寺君,等等,你让我想想——”
纲吉向后躲,狱寺向前压,紧追不舍:
“为什么不叫我隼人了?纲吉先生。您就这么想拉开距离吗?”
“您对我没有一点点好感吗?”
看着狱寺失落的样子,纲吉口比心快地说:“有。”
“听到您这样说,我很幸福。”狱寺俯下身,亲吻了他的手背和指节。湿润的,温柔的亲吻。纲吉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脸,那上面残留着些泪痕。
“小心不要蹭掉了药膏。”狱寺躲开他的手,张开双臂将纲吉抱在怀里。
“可以就这样呆一会儿吗?”
“嗯。”纲吉再次意识到,狱寺是个体格健壮的外国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怀抱里了。
“您哭了吗?”狱寺屈起手指轻轻揩去他的眼泪。
纲吉也搞不懂自己在哭什么,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他吸了吸鼻子,完全欲盖弥彰地答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