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芍柳戏梧桐》百禾帝

3、笔记叁

　　依这镇子的方位，南面为阴面，西面为极阴处，我看向西面的山群，对他道：“那几座山应该能找到那种花。”
　　他道：“那里最为凶险，你确定吗？”
　　“当然，越凶险越容易找到，我们不浪费时间。”
　　我们沿着镇子中的那条烟芍河朝西面走去，一路上他都很小心，生怕碰到人家，他这般小心的模样倒让我有几分心疼。
　　生前被人避，死后得避人。
　　来到山脚下后，我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两只小鬼向内逃去，应该是识得我这种道袍服饰，“我们上山去，你不用避人了。”
　　他没回答，只是跟在我身后，这边山路比我上次去的那座要难走的多，一看就是极少有人来，路都快丢了型，各种枝芽灌丛都挺越在路上，我手始终没闲过。
　　大约走到半山腰处，我停下向四周观望，这里明显阴气重了起来，而且树木极多，近乎于密不透风的地步，阳光都没几缕能洒下来，阴暗潮湿，而且有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气在慢慢增强。
　　这种味道我很熟悉，腐尸和普通鬼的味道区别于这种，这是厉鬼的气息。“遇到麻烦了。”我道。
　　之前碰见只冤死鬼，气味都没这个强烈，但师父也是布置了七日的玄门阵法二式才将其驱魄，我从小只习得于风水有关的知识，这些道术只从书中看到过，啧，棘手了。
　　现在设阵法或者使用符纸，柳歌也会被我伤到，但如果不用，恐怕我随时会曝尸荒野了。
　　我紧张的观望四周，强烈的气息在周围散布着，但却没有见到实体，额头不由得冒出冷汗，我控制着心量，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用吧。”身边传来他的声音。
　　“什么？”我应道，此时我真是一点都不能松懈，也顾不得思考什么。
　　“你们道士抓鬼用的那套东西。”他道完，忽的有一团黑烟唰的扑向我，我顷身躲开后，那团黑烟不见踪迹。
　　“你不会吗？”柳歌道，“你不早说你不……”。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会，那些东西有可能误伤你，不能乱用。”我打断他道。
　　谁知我刚道完，周围黑雾四起，一瞬间进入暗黑的环境，刚才的几缕微光也不见了，我的视线受到影响，但仍可以听到周围树枝和树叶发出的吱吱沙沙的声音，脚底下的地面开始涌动，空中也传来鬼嚎的凄惨声。
　　总之，不管怎么样，这里肯定不能呆了，我拉住旁边柳歌的手，道：“走。”
　　可无论我们怎么跑，这种环境一直跟随着，我心想，娘的，难不成是鬼打墙？
　　就在这时，我握住的手猛的收紧，我的手指骨被捏的生疼，似乎是想将我手捏碎。
　　我停下，本能的将胳膊向身前收，看到的却是一只青绿色，布满血丝，肿大而极其丑陋的手附在我的手上。
　　下意识的，我从袖中随意扯出一张驱鬼符贴上去。
　　这种低级符咒虽然没什么作用，但制作简易，可以将鬼暂时击退，留出一点反应的时间，如果鬼的修为较高，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幸得这厉鬼死的时间不长，符咒触碰鬼体发出火燎的滋滋声，冒出白烟，那鬼手退了去。
　　我右手上也留上了恶臭的属于那鬼的青色□□。遭了，这家伙有毒！我的右边胳膊被麻痹，身下的土地也突然崩裂，从地下冒出的几只鬼手狠狠地贴在我的双腿上，无法动弹。
　　我唤了几声柳歌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大概率也是遇到危险了。
　　趁现在还有左手可以活动，我从腰间拿出那一小瓶朱砂，向地上扔去，我跪下身，但那群鬼手并没有随着我的动作变形，腿部传来的不适让我恨不得立马卸了这双腿。
　　鬼手越收越紧，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左手沾上地上的朱砂，在那涌动的地面上抹画起来。
　　“玄门阵法七式。”
　　“请祖。”
　　“弟子齐梧桐，在此恭迎祖师爷——观祺道长！”
　　玄门阵法一共十三式，是由开派祖师爷观祺道长首创四式，后由几位祖师补充完成。我们这一派无名，只保证这玄门阵法不失传即可，到目前，我只习得九式。
　　空中的黑雾中有了一丝光亮，渐渐的，出现了一个完整的人样，我看了清楚，此人不是祖师爷观祺道长，而是四祖九天道长，看来是修为不够，不过都这时候了，谁还管是谁来，能把这鬼体压下去就行。
　　可没等人完全化出形来，那团黑雾竟将四祖吞了进去。
　　操。
　　四祖功勋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被这东西吞了，要怪就怪弟子修为不够，对不住四祖了。
　　不过四祖这一出现倒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让弟子看清了这黑雾不是鬼体释放的，而本身就是鬼体。
　　既然如此，道法制不住，那就以恶制恶。
　　我用沾了朱砂的左手拔出别在腰间的黑狗鞭向空中挥去，被击中的黑雾发出了更为凄惨的叫声，鞭子收回落在我脚边，抓着我腿的手也都退了去。
　　果然是我想的这样。
　　黑狗鞭长六米，本是我童年时期随意在一根绳子上浇了黑狗血防身用的，对鬼的伤害并不大，可从我修习那本无名邪道册后，便试着用这鞭子吸收魂魄，愈演愈烈，这黑狗鞭成了我对付鬼体最拿手的武器。
　　有这黑狗鞭在我身体周围，那鬼体也不敢再靠近，凭这优势，我利用天生能看见鬼的眼睛仔细辨认这黑雾。
　　找到了！
　　我快速挥动鞭子向一方打去，因为是从小使用，这鞭子我耍的自然是得心应手，只稍微转动手腕，鞭子的顶端便回旋，正好卡住那鬼体的脖子。
　　可惜我的右胳膊和双腿都处在麻痹状态，单凭一只手的力量，没办法把它拉下来，很快就被它挣脱了。
　　我轻微转动握在手心里的鞭柄，鞭柄上的花刃将我的手心划破。这是我特意加在鞭上的，顺序排列的花刃平时只起到装饰作用，但遇到特殊情况时，就比如现在，可以轻易划破皮肤放血。
　　血顺着手心渗透向鞭柄内，鞭体内的恶魂吸食到血液，异常兴奋起来，我再次挥鞭，这次那鬼体隐藏了脖子，恶魂一缕缕抽打着鬼体，后者发出更为惨烈的叫声。
　　鬼体将身形缩小，黑雾浓缩成一团，在空中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地面也不再涌动，恶魂控制着黑狗鞭向那一小团黑雾飞去，却被我紧急收回。
　　因为黑雾中出现了一个人，浮现出后，我看到是余戏柳，他闭着双目，应该是失去意识了。幸得刚才我及时收回了黑狗鞭，否则那一下，足以让他再也醒不来了。
　　黑雾逐渐化出本形，缠绕在余戏柳身上的黑雾渐渐变为六只肿大的脚，双手从脸颊中生长出来盘在余戏柳的头上，脖颈应该是断的，头软塌塌在双臂上放着，通体的青色异常恶心。
　　“瞧瞧儿，多美的人儿啊。”空中传来刺长的声响，“同样是鬼，凭什么我这么丑！”
　　那鬼体显露出明显的愤怒，空中又有了凄惨的哀嚎声。
　　因为太吵，我再次亮出黑狗鞭，那鬼体立马不再发出声音，而是六只脚死死的锁住余戏柳，收紧了几分。
　　“道长修此道，不怕遭报应吗？”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怕遭报应才会真的遭报应。”我擦了下嘴角的血，“放开他。”
　　我的声音是瞬间冷下来的，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我很少用冷冰冰的语气讲话，那不符合我的性格。
　　“道长如此这般百无禁忌，在下自没什么话可说，不过他在我手中，道长也毫不忌惮吗？”道罢，那肿大到令人作呕的脚又收紧几分。
　　我轻喘着气，道：“放开他，有什么遗愿，我帮你完了。”
　　对持和完愿之间，我一定优先选择后面的，多惹一事不如多做一些好事，还能蹭点八卦什么的，日子总不会太枯燥。
　　那鬼体哼了一声，“道长莫欺小生无知了，在下若放了他，还有做鬼的余地吗？”
　　左手心流出的血液在地上淤积了一小滩，我呵一声，道：“这里常年无人敢来，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见他仍在犹豫，我接着道：“这阴毒效果好像很强，我感觉头越来越疼了，弄不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恐吓果然有用，它默默松开余戏柳，我双脚用力，在空中接住了他。
　　落地后，他靠在我怀中，粗略检查了他的魂识，幸好只是暂时昏过去了，喂给他一颗“续命回春丸”后，我抬头，刚才令人恶心的鬼体已经化成一位丰神俊朗的小伙了。
　　他道：“道长方才说要为在下完愿，可后悔？”
　　“不悔。”我道。
　　“取人性命也无悔吗？”
　　“那就要看取何人性命了，清正廉官不取，良家妇女不取，平民百姓不取，奸恶小人，地方霸主可取。”
　　他明显激动起来，向前两步，又道：“道长此话当真？”
　　这时，余戏柳在我怀中醒来，他又道：“也罢，道长本就在戏耍在下，若有假，也不会陪在下浪费时辰。”
　　我把余戏柳扶起来，他对我道：“你怎么样？”
　　我答道：“无碍，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紧接着，又对那鬼道：“你有什么遗愿，道来听听。”
　　那鬼道：“小生宋源，祖籍临安，四年前，家父去世，我随家母来到这里安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