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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记贰 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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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里,那些弟子有的已经歇下,有的还在练习技艺,有的则是在闲谈。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好像比他们清闲自在的多。
我又回到了那一方小院,不同的是,这里也被贴上了符咒,忽略这些,我重新站在画前,仔细端详着。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吧,院中传来一声惨叫,我立马跑出那小屋,只见右边墙根处有个人趴在地上,我走到跟前,才发觉那不是人,是个亡魂,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鬼”。当时我很诧异,以我的功底,不可能感受不到这东西的气息。
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那东西强撑着爬起身,抬头刚好跟我对视上,看着她的脸,我惊讶道:“你是?画像里那人?”
她那时的眼神,惊恐,愤怒,就只是盯着我。
而我那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她。
我蹲下,将手伸向他,而他却是本能的躲避,可被符咒灼烧着,他做不出过大的动作。
他的左肩上,随着符咒被慢慢撕开而蒸发出白烟,即使符咒被撕下,他短时间内也无法自由活动,我对他道:“隐藏好自己,他们马上来。”
话音刚落,前院那帮弟子便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位叫李新,彼此行礼后,他道:“这里有什么异常?”
我两指甲着那符咒举起来道:“一只无名小鬼而已,已经灼化了。”
李新将不满明显展露出来,道:“真晦气,还以为能碰到只像样的家伙。”
我素来是看不起这种空凭乱撒气的人的,回怼道:“周围山体很多,且多为荒山,你若是想抓只像样的东西去邀功,大可进山试试,何必在这一方小院里碰运气?”
李新闻言给了我一记冷眼,冷哼一声,带着众人离开了。
我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只小女鬼,她明显是缓过来了,见她还是盯着那院门口,我伸手捏住她的肩,将她拽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他惊愕道;“你看得见我?还能碰我?那刚刚他们…?”
“他们看不见,不用担心,我天生就可以看见鬼,触碰鬼,不然应该不会被选择做这一行。”我解释道。
“你为什么救我?你不应该驱魄我吗?”
“见一只驱魄一只,那我不得累死?”
他没有在顺话,而是向小屋内走去,一身素衣,散发及腰处,连背影都好似在勾我心魄,不知不觉中我跟着他进了屋
他坐到床边,我才反应过来,停下站在他面前,他问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我道:“方才救了你,不懂得答谢吗?”
他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要你跟了我。”
他像是被吓到,道:“你想养鬼?你不会不知道,养鬼可是你们道士最大的禁忌。”
我笑了一下,道:“我本身就是个禁忌,自然百无禁忌了。”
他没再说话,低下了头,我咬破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左手心画下了鬼契符,将手递向了他,道:“你若拒绝,我可不保证你能安平多久。”
他抬头看了看我,将左手放在我手上,鬼契形成。
我握着那玉手,嘴甜的夸道:“你那什么画师,只画出了你这小娘子十分之一的美貌。”
他松开手,端坐起来,道:“方夫人寻的画师,你觉得呢?还有,我是男子。”
当时的我很震惊,问道:“男子?可是你声音,还有长相比一般娘子都要漂亮很多,我不信,脱了给我看看。”
说着我就要上手去解他的衣着,却被他一手打开,他道:“走开,我从小被当做女子养,幼年就开始学细,声音自然尖。”
我没再说话,而是走到那画像前重新端详。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你莫不是后悔了,以为我是女子才要签鬼泣?”
我转头看向他,道:“不是,我在想生前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将头转向一旁,显然是不想回答,我也没再追问
我走回床边道:“都三更了,睡一会。”
“你要睡我的床?”
“什么你的我的,签了鬼契,你都是我的,你躺里边。”我道后,把他推向里边,自顾自的躺下
这床明显是单人睡的,两人睡在一起,肩膀都是挨着的,翻身也不方便。
但念及身旁躺着的是个美人,我侧过身躺在床边,给她留了较大点的空间休息。
翌日,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身侧,此时的他神色微紧,肤色更加苍白,我坐起身摸了摸他的脸,果然,鬼契开始反思他的魂魄了。
我没再犹豫,出门来到镇上的一家古玩店,寻到只桐木碗,又买了些许药材,随后回到了那小院。
我把东西放在屋内那张桌子上,拿出冷蝎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头处,另手拿起那只桐木碗放在胸腔前接血。
之前有幸淘到本邪道册,书中记载:寄鬼需契,取血为灵符,契成后,数半月取心血二两,喂食腹中,得终身受命。不过,这书后来被师父发现烧毁了,后面的内容我只记得大概,如果没有按时喂食,鬼奴会魄散,鬼主也永生不得再度超生。
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料到,签鬼契后的第一天就需要喂食,不然也不会什么都没准备。
血取好后,我拿捣好的药材随意敷在心口上,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扶起来,搂在怀里,把血喂给了他。
喂食后,不过两分钟他便醒了过来,我记得很清楚,他醒后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我听到这话后的反应是无措,愣了一下才道:“谢什么,你魄散了,对我没什么好处。”
“所以你救我,只是为了自己吗?”
“嗯。”
他哼了一声,从我怀里起来,见他这般,我不禁调侃道:“你说自己是男子,怎么比那些个小娘子还要娇嗔嗔的?”莫不是,我凑到他耳旁,接着道:“服侍过很多个男人?”
鬼魂的肤色本就苍白,他闻言后脸上泛起的那一抹淡红晕清晰可见,依旧推开我,害羞道:“走开。”
他这反应倒是逗乐了我,“你既是戏子,那你学的是什么曲儿?”
“昆山腔,知道吗?”他答道。
“我阅历无数,自然知道,昆腔约在元朝末期产生于苏州昆山一带,那这样算起来,你死了有近600年了。”
“嗯,你问这做甚?”
“算你的修为,昨晚我靠近你时才感觉到鬼的气息,当时就在想你死了得有多少年了。”
“死后500年气息就可以隐藏了。”
我沉思,道:“四日后,我师父和那几个老家伙的仪式就会完成,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危险的。”
他看向我,声音低下去几分“那怎么办?签了鬼契,我离不开你,而你也离不开这里。”
见他这么担心,我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我听说有一种金色的花,生长在极阴处,可以遮掩鬼的气息,周围荒山很多,下午我们就进山,应该能找到的。”
“你确定吗?感觉不怎么可信。”
“放心吧,你我现在共用一命,我不会愚蠢到害我自己。”我道完后站起身,心口传来的一阵刺痛,令我差点没站稳,一点小动作,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他下床扶住我,关心道:“你没有好好处理伤口吗?”
“处理了,平时伤口都不会用药的。”
我重新坐下,他解开我的上衣,敷在心口上的药材都掉了下去,他道:“哪有你这样处理伤口的,药材在哪里,我帮你处理。”
“桌子上。”
他走到桌前,将药包铺好,将几味药调到一起包住,使劲揉捏了几下,又来到我面前。
伤口又有血见缝挤了出来,他将药一点点敷上去,异物接触带来的刺痛感令我不自觉的紧皱眉头。
弄好后,他直起腰,道:“这个不能捂,晾半个时辰,不然很容易感染。”
“看不出来,你还懂这。”
“学戏时难免会受伤,身体也不能留疤,自然注意的多。”
话说到这里,我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想起,他以前被那方夫人虐待时,身上会不会留下疤,他会不会难过?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余戏柳,小名叫柳歌。”
我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随后嗯了一声。
他接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唤何名?”
“齐梧桐,不过这名字是为避煞取的,你可唤我乳名,阿梦。”我道。
“乳名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可唤,这不合礼仪。”
“时代不同了,柳歌。”我接着道“快午时了,我们走吧。”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