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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陛下,你要上路了 走了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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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天,牛甜的鞋底磨穿了。
前头的人走得不快,可他们不歇。太阳升起来走,太阳落下去也走,走到后半夜才在河滩上停一次。牛甜跟到第三天,自己都不知道脚还在不在。
她在缓坡上追到那口竹篓边上:“君上。小女子问一句,还有多远。”
“不远。”灰衣人把篓子往上颠了颠。
“不远是多远。”牛甜追上去半步,脚底一疼又慢下来。
灰衣人往山下指了指。坡底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什么都没露出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把篓子换了肩,接着走。
牛甜扭头去看白衣人。白衣人两手一摊,脸上的意思很清楚:我劝过你别来。
第五天,她改成另一种活法。
每天清晨她比别人早起一阵,把篓子擦一遍,把篓口那块青布重新系好,绳结打得比昨天更齐整。
队伍歇下来,她最先去捡柴,最末回来,回来时手里总拿着东西:一捧酸枣,一把野葱,两片大得能当伞的树叶。
“君上。”她把酸枣捧到篓子跟前,“您尝尝,这枣能提神。”
灰衣人看了一眼,捡了一颗,嚼完扔掉了核。
第二天她又捧来一捧,这回枣洗过了,摆得整整齐齐。
“昨儿那捧您吃着还成么。”她蹲在旁边问。
“成。”
“那这一捧您多拿点。”她把枣往他袖口边推。
灰衣人伸手,这回多拿了两颗。
到第七天夜里,队伍在河边停下,牛甜把鞋脱了,捧着自己的脚看了半天。脚底的水泡破了,皮翻着,被她拿草绳胡乱缠上。
白衣人蹲下来看了一眼,摇头:“你这脚。明天走不动,就没人等你了。”
“走得动。”牛甜把鞋套回去,套到一半疼得抽气。
白衣人从怀里摸出瓷瓶,倒出一点灰白的膏抹在她脚心。凉,一沾上去,疼就退了大半。
“这什么。”
“君上篓子里的。”白衣人把瓶塞好,“你别跟他讲这药是我拿的。”
“他篓子里还有药。”牛甜眼睛一亮,“我明天可不可以再讨一点。”
白衣人没答,起身就走。
夜里睡觉,牛甜不敢睡太远。山野里夜里有动静,她第一夜听见林子里有东西叫,叫得像人在笑。第二夜听见有人走路的声,走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抱着包袱缩到灰衣人身边,隔着半尺,躺下的时候还端端正正,躺到半夜就歪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她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脚上那只破鞋被人换了一双。新的,粗布底,纳得密密的,鞋帮上还压着没抹平的针脚。
牛甜把鞋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走了三步,忽然发现这双鞋比她自己那只合脚。
“君上。”她回头去看那个背篓,“这鞋哪儿来的。”
“拣的。”灰衣人把篓子往肩上一送。
“拣的怎么会合我的脚。”牛甜拎着鞋追上去。
“那你就当它有眼。”灰衣人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到第八天,白衣人实在看不下眼,跟她说了实话:“你不用这样。君上吃东西不看味道,只看管不管饱。”
“那我明天去找能管饱的。”牛甜说完就要往林子走,被一把拽住。
“天黑。”白衣人把她往回推,“跟野猪抢食的,前年死了一个。”
“死了一个,那我就不去了。”牛甜立刻乖巧地坐回去,“这位仙长,您再跟我说说你们君上的事。”
白衣人闭嘴了。他显然学会了。
第十天午后,队伍在一片松林边停下。灰衣人往上一指。
牛甜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石阶从松林后头的雾里出来,一级一级往上,看不见顶。
半山腰的屋脊压着云,脊上蹲着只白鹤,低头理翅。
“到了。”灰衣人把篓子放下,这是他这一路头一回把篓子放在地上,“往后这一段,你自己走。”
牛甜的腿一软,赶紧扶住身边的树:“君上您不上去?”
“我上去了也没人管你。”灰衣人把篓口的布重新系过。
牛甜把手往石阶方向一摊:“那我跟谁去。”
“山门在那儿。”他往石阶指了一下,抬了下巴朝尽头的门房点过去,“里头有人。”
牛甜看看石阶,又看看他。她心里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这一路走下来,她连这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君上。”她抹了把脸,“小女子还没谢您。”
“不必。”灰衣人从篓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磨得光光的,牌面上一字没有。
“到哪儿都认。”他说。
牛甜接过来翻过来看,正反都是空的,她举起来对着光再看,还是空的。牌子不重,敲一敲没回音,凑近嗅了嗅,闻见一股很淡的香,像烧过的旧纸。
她心里那点感激啪地散了,嘴角抽了抽:“这块牌子……就这么给?”
灰衣人把木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晃得空空的牌面上浮出一层薄光:“怎么。”
“我这一路拣柴、端水、给您系篓子。”牛甜把木牌在手里掂了掂,“您给块空的。”
灰衣人已经背起篓子,转身往岔路走了。白衣人跟在他后头,走出几步回头,冲她拱手。
“姑娘。”白衣人喊,“牌子别丢。丢了你哭都来不及。”
牛甜把木牌塞进怀里,抬头往石阶上看。
石阶很长,长到看不清尽头。她站在底下把裙摆掖进腰带里,掖得紧紧的,抬脚往上走。
走到第三十级台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山下的方向,那两个人已经变成两个灰点,慢慢被松林吃掉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木牌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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