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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到底知不知道 测根石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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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根石是四个人抬进来的,搁在殿当中,压得底下的砖响了一声。
石头是灰的,中间凹着浅坑,坑里磨得发亮。牛甜站在石头前头比了比,那坑刚好放下她的手掌。
“伸手。”万长庚坐在上头,手里捏着册子。
殿门外站满了人。她进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就是她”,说完就没人再说话了。
查伪这一条,是有人递了状子才摆上来的。状子是牛家旁支递的,递状的人没来,只递了纸。纸上写着一句话:她明明说没有根。
殿里坐的人比上回少。万长庚坐在当中,两边坐着两位,程砚照旧站在侧边。递状子的人没有来,纸上只留了一个姓:秦。
“伸手。”万长庚又说了一遍。
阿衡不知什么时候挤到她侧后头,把手里的帕子往她袖子里一塞。
牛甜把帕子攥在手里,攥了攥,把手按进坑里,按得很实。
石头不亮。
“按紧。”万长庚把册子往前推。
她把身子压下去,压得手腕发抖。石头还是灰的,灰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
殿门外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再按。”万长庚的声音沉下来。
牛甜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手叠着手,压在坑里。
石头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东西在里头裂开。程砚从侧边走过来,把她的手从石头上拿开,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红了一片,压出坑的印子。
他把她的手放下,冲上头说:“石头有缝了。”
万长庚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有根。”他把册子合上,“去岁你进山门,说的是赐根有名。名在册上,根在石上。石上什么都没有。”
殿里静着。
牛甜把手在裙子上按了按。
“我的根,要人叫才出来。”她抬起头。
殿里有人“啊”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
“叫什么。”万长庚把眉毛抬起来。
“叫我的名字。”牛甜把手重新放进坑里,“这石头认生。我一个人按,它不认。人多了,它才认。”
殿门外有人笑,笑到一半停住。
“荒唐。”万长庚把册子往桌上一放。
“试试。”牛甜把手掌贴紧,“又不花银子。”
万长庚没有立刻驳。他看了看殿门外那些站着的人,又看了看石头。
“叫。”他把手一扬。
殿门外先是静了一下,随后有人喊了一声“牛甜”,喊得很轻,喊完自己先笑了。
牛甜把手往下压:“大声些。”
这回好几个人一起喊:“牛甜。”
她提高了嗓子:“再大声些。”
“牛甜。”殿门外喊成一片,喊得砖缝里的灰都落下来。
牛甜把手压在石头上,肩膀抖起来。
石头没有亮。
“牛甜。”殿门外又喊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温如意挤在人堆最前头,手拢在嘴边,喊得脖子上的筋都起来了。阿衡站在温如意旁边,喊的是“师姐”,喊完自己顿了顿。
石头还是没有亮。
牛甜把眼睛闭上。闭上以后她听见的不是喊声,是别的东西:殿门外的脚在砖上挪,有人在笑,笑声从左边移到右边。
她睁开眼。
“得连名带姓,一起叫。”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压着,“还得喊得齐。”
“齐了才亮。”万长庚把话说得很慢,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齐了才亮。”牛甜把头一点。
殿门外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抬手比数,有人开始数三。
数到三,整片人一起喊:“牛甜。”
石头亮起来。
亮得很短,像有人在石头底下划着了火折子,划着了,又灭了。
殿门外静了。
牛甜把手抬起来,看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红印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痕。
“亮了。”她把手举起来,“诸位都看见了。”
殿里没有人说话。万长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石头前。
他没有说话,只把手按进坑里。
石头亮了。
亮得比方才亮,亮得整个殿都染上一层白,亮到殿门外有人往后退。光停在那里,不停不灭,像石头自己会发光。
万长庚把手拿开,光慢慢退下去。
“半分。”他把手在袖子上擦了擦,转过身,“她有半分根。半分不够入真传,够记名。”
“石头会不会是自己亮。”殿外有人问了一句。
程砚走过去,把手按进坑里。石头一动不动。
“不会。”他把手拿开,“它认人。”
殿门外有个年轻弟子喊:“我也按按。”
“按什么。”程砚把眼睛抬起来。
“我按着不亮,就说明这石头认她。”那弟子把话说得很认真。
“回去练剑。”程砚把册子翻开,那弟子缩回去了。
殿里有人松了一口气,松得很明显。
“查伪这一条,”万长庚走回座位,“今日作罢。”
牛甜站在石头边上,把手垂下来。
她往侧边看。
甄风祁站在廊柱旁边,一直没有动。他没有看她,看的是石头。石头已经暗下去了,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句话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什么也没说。他的手在袖子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牛甜看他看得久了一点,他把眼睛移开,看向殿门外。
殿里的人往外走,走过她身边,有人看她,有人绕着走。她站着,站到殿里只剩下石头和香灰。
“嗓子哑了。”阿衡从门外跑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牛甜接过去,喝了一口,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流下来。
“你方才喊的什么。”她把碗放下。
“师姐。”阿衡把袖子往上一撸,“喊顺口了。”
牛甜把碗递回去:“顺口就喊。”
“顺口才喊错。”阿衡把碗接过去,“你方才那句‘要人叫才出来’,殿外头的人回去能讲半年。”
牛甜把嘴抿了抿,往峰上走。
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廊柱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那天夜里,她坐在自己房里,把灯芯剪短,坐着发呆。
门被推开。
甄风祁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没有书名的册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册子摊在桌上,翻到补根那页,手指按在图上底下一行字。
那行字比旁边的都小,墨色淡。她上一回念到“心不摇,根自生”就停了,没往下看。
“这个。”他把手指按在纸上,“你知不知道。”
牛甜把头凑过去,把帕子从袖子里抽出来,按在额角上。帕子是凉的。
那行写着:补根者,偿一命。
她伸手去翻下一页。
他把手按在纸上,按住了。
“这一行,谁写的。”牛甜把手收回来。
“写的人死了六千年。”他把手从纸上拿开,“字还在。”
牛甜把册子合上,合得很轻,指尖在封皮上停住。
殿门外的天已经黑了,灯还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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