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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怀疑那根是我上一世没吃早饭 她把纸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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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翻过来,对着灯看了半夜。
正面是补根那一页,图、字、根须。背面还有字,字比正面的还小,一行一行挨着写,写的是草名:青苓、半夏、石上柏、老桑皮。
牛甜把那些名字挨着念,念一样在纸上点一下。
念到最后一行,她停住了。
末一行写着:和米同煮,日服一碗,百日为期。
“煮。”她把纸往灯边凑了凑,“这东西能煮。”
她在后山见过其中两样草。青苓长在背阴的石头缝里,叶子背面发白,她拔过一回,拔完手上留了半天苦味。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第二天一早就去后山。
回来的时候她抱着一捆草,草根上还带着土,走一路掉一路。
温如意在灶前烧火,看她把草往案板上一放,抬起头。
“这是什么。”
“药。”牛甜把草抖了抖,抖下一层土。
“治什么。”温如意把火钳往灶沿上一搁。
“治没有。”牛甜把草按在案板上。
温如意把火钳放下,站起来,看了看那捆草,又看了看她:“没有不是病。”
“在我这儿是。”牛甜把草切成段,切得很仔细,“没有根,就没有气,没有气就使不出剑,使不出剑就得下山。”
温如意把火钳又拿起来:“下山不好吗?”
“山下有人等着娶我。”牛甜把草段拢了拢。
温如意把火钳塞进灶膛,没再问。
锅是五谷堂的大锅,深,能装下一个人。牛甜把米倒进去,把草段倒进去,添了水,拿勺子搅。
搅完她想起纸上还写着别的东西。
她跑回殿里翻书,翻到补根那页,看见图示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字比别处更淡,得斜着看才看得见。
她念:“心不摇,根自生。”
“念这个干什么。”阿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要念。”牛甜把书往前翻了翻,“这上头写着,煮的时候要念。”
阿衡把脖子往前伸:“念什么。”
“念这个。”牛甜把手指头往纸上按了按。
“这七个字。”阿衡把脑袋一偏,“一口气就念完了。”
牛甜把手指头按在纸上:“要念一百遍。”
阿衡张了张嘴,又合上。
回到灶前,她把火吹旺,站直了,清了清嗓子。
“天王盖地虎。”
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温如意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
阿衡把身子探过来:“你这念的是什么。”
“口诀。”牛甜把手往下按了按,“太长了记不住,我编了个好记的。”
“宝塔镇河妖。”牛甜又念了一句,念得很有底气。
温如意把火钳放下,往后退了半步。
阿衡的嘴角动了动:“你这口诀,比刚才那句还顺。”
牛甜把勺子伸进锅里搅:“顺口才记得住。一天一百遍,念满一百天,根就长出来了。”
阿衡把手指头掰了掰:“一百天就是三个多月。”
牛甜把火压小:“我等得起。我在山上又没别的事。”
锅开了,白气往上冒,冒到房梁上,在梁上积成一片潮。
她搅着锅,念着口诀,念到第九遍,闻到一股糊味。
糊味很淡,从锅底往上钻。
牛甜把勺子放下,掀开锅盖。锅底一层东西黑了,黑得比锅还黑,边上卷起来。
“糊了。”温如意把锅盖接过去,看了看锅底,“底下这层不能吃了。”
“能吃。”牛甜拿勺子刮了刮,刮起来一块,放在碗里。
那块东西黑着,黏着,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她端着碗在灶边坐下,吹了两下,往嘴里送。
“你慢点。”温如意把手里的抹布拧了拧。
牛甜嚼了半天,嚼完把嘴里的咽下去。
阿衡蹲在她跟前看:“怎么样。”
“有点像我妈熬的粥。”牛甜把碗又端起来。
“你妈手艺不行。”温如意把抹布往灶沿上一搭。
牛甜把半碗都吃了,吃完把碗底刮干净,碗沿上留下一圈黑。
第二天早上,阿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块小石头,比指头大些,中间凹下去一个坑。
“测着玩的。”阿衡把石头往她手里一塞,“我自己磨的。”
牛甜把石头翻过来看:“磨这个干什么。”
“闲着。”阿衡把手往袖子里一插,“你按。”
牛甜把手按上去,按得很用力。
石头亮了一条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亮了一下就没。
阿衡把脖子往前伸,伸得很长:“再按。”
她又按。石头又亮,这回亮得久一点,亮到她自己都看见了。
“亮了。”牛甜把手抬起来,看自己的指腹,“我的石头亮了。”
“不是你的石头。”阿衡把石头抢回去,捏在手里看了看,“石头我磨的。”
牛甜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我按亮的。”
“你按亮的。”阿衡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光,“那根归你。”
牛甜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跳得很高。
“吃出来的。”她落地,把手一拍。
阿衡把石头揣进怀里:“你凭什么认定。”
“昨天吃,今天亮。”牛甜把手伸出来,一根一根数给他看,“昨天没有,今天有。就吃了一顿,不多不少。”
阿衡把石头在手里转了转:“兴许是别的缘故。”
牛甜把手一摆:“别的缘故都排除了。剩下的就是锅里的东西。”
那天中午,五谷堂门口支起一口大锅。温如意掌勺,牛甜念口诀,锅边排了队。
阿衡站在队尾数人头,数到第十七,把手指头收回来:“到齐了。清尘峰,一个不缺。”
牛甜给阿衡盛了一碗:“你也吃。”
“我不吃。”阿衡把手背到身后,“我没病。”
“你没有根。”牛甜把碗往他手里塞,“也是病。”
阿衡端着碗,站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
牛甜把勺子举着:“怎么样。”
“糊了。”阿衡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完。
那天下午她去殿里,盛了一碗端到案边。
甄风祁在写字,写到一半抬眼看她,看她手里那只碗。
他把笔搁下:“吃什么。”
牛甜把碗放下:“补根。我煮的。”
他把碗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
喝完他把碗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糊了。”他把碗沿上的水汽吹开。
牛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下回我少烧一会儿。”
他把碗里剩下的喝完,碗底刮得干净。
他把碗推回来:“明天还有吗。”
第二天晌午,锅还支在五谷堂门口。
牛甜端着一碗往殿里走,走到拐角,看见墙根下站着人。
那人穿深紫,背着手,站得很直。他没看锅,看的是锅底下那点火。
牛甜把碗往上端了端:“您也来一碗。”
那人没答。他往锅里看了一眼,看得很久,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衣角在墙上蹭了一下。
牛甜端着碗站在原地,碗里的热气往上冒,冒到脸上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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