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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一划 还剩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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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三天,牛甜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箱子倒扣在地上,被褥掀开,墙角那堆杂物全摊到屋子当中。她要找的东西是一句口诀,一句咒,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能让她在长老会跟前“亮一下”的。
书翻到第七本,她在页边看见一行小字,写得很潦草,像随手记的:一炷见所思。
牛甜把书举到窗口,就着光把这行看了三遍。
“见所思。”她把这三个字念出声,“就是我想什么它给我看什么。”
她把书合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缠红线的香。
香比寻常的粗,捏在手里压手。她一直没弄明白这东西金贵在哪儿,这会儿明白了:能让人看见心里想的,那就不是香,是镜子。
出门的时候阿衡正蹲在台阶上啃饼。
他把饼咽下去:“你去哪儿。”
“后山。”牛甜把脚往后山那边偏了偏。
“后山没人去。”阿衡把饼举到嘴边又放下。
“所以才去。”牛甜把香往袖子里按了按。
后山那口井在半坡上,井台是青石的,石缝里长着草,草长得比井台高。井口黑着,往下看不见底,往上冒凉气。
牛甜在井边蹲下,把香插进井沿的一道缝里。
插好她站起来看了看,觉得不稳,又蹲下去,捧了土把香根围起来,围得严实。
阿衡跟在后头,抱着胳膊:“你这是干什么?”
“防风。”牛甜把土拍实,“风一吹,火就偏,烧不匀。”
“井里冒的是凉气。”阿衡把脚在井台上蹭了蹭。
“那更得防。”牛甜把土又拍了两下。
她点火。火折子吹到第四回才着,火苗小得像豆。她把火苗凑到香头上,凑了半天,香头只黑着,不亮。
阿衡把脑袋凑过来看:“你这香受了潮。”
“没受潮。”牛甜把香拔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又插回去,“这香认人。”
“认谁。”阿衡把脖子伸长了些。
“认我。”牛甜把香扶正。
火折子换了新的,再吹才点着。香头上红了,红得很小,烟往上走,走成很细的一根线,走到半空散了。
牛甜在井边盘腿坐下,把衣摆铺平,把手搁在膝盖上。
“你也坐。”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我站着。”阿衡往后退了一步,“我总觉得这井里有人。”
“井里没人,井里有水。”牛甜把手往井口指了指。
“那水里呢?”阿衡往后又退了一步。
牛甜不理他,把眼睛闭上。
书上的话说,点了香,坐定了,“所思自现”。她就坐着,坐得很端正,等着有东西现出来。
坐了半炷香,她睁开眼,从袖子里摸出纸和炭条,在纸上写:第一炷,无。
阿衡把脑袋凑过来:“你记这个干什么?”
“做实验要有记录。”牛甜把纸吹了吹,“不然下回不知道从哪儿错起。”
“你还有下回。”阿衡把话说得像叹气。
等到香烧掉一截,什么都没有。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井口。井口依旧黑着。
“你在不在。”她冲井里说了一句。
井里没有回声,只有水汽往上冒。
“我叫牛甜。”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牛是牛的牛,甜是甜的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遇事就算账,算完了心里才踏实。”
阿衡在后头咳了一声。
“你别咳。”牛甜把手往身后摆了摆,“我跟他谈。”
“你跟井谈。”阿衡把饼掰了一半,掰得很慢。
“井也听着呢。”牛甜把手按在井沿上。
她又坐着,坐到腿麻,把腿换了个姿势。
“这样。”她把手往井口一摊,“你要是让我看见,我给你烧纸,烧好的,不烧那种一捻就碎的。”
井里还是没动静。
她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把话改了个说法:“这样,你不给我看也行,你给个动静。风也算,水响也算。”
井里没风,水也没响。
“那我当你答应了。”牛甜把手一拍膝盖。
牛甜把身子直起来,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到头顶了,香烧掉一半,烟还是那根细线。
她开始怀疑书上那句话靠不住。
“再坐一炷香。”她把手放回膝盖上,“实验要有耐心。”
阿衡在石头边上坐下来,把饼掏出来接着啃。
后来的事,牛甜自己说不清楚。
她记得烟忽然直了,直得不像烟,像一根线从井里拉上来。她记得井口那圈黑变浅了,浅得能看见底下的水。她还记得自己想站起来,腿没动。
再往后就断了。
醒来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牛甜躺在地上,脸贴着青石,石头凉,凉得脸颊发木。她撑起身子,先看井,井还是那口井,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一小截香脚。
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袍子很大,盖在她身上能盖到脚,下摆还拖在石头上。料子是青灰的,袖口有一处磨白,磨得很薄。
牛甜把袍子抓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见墨味。
她坐着想了半天,把袍子的来路从头捋了一遍,捋出来的都不太敢信。
“你醒了。”阿衡从坡下跑上来,跑到跟前刹住脚,“我下去叫人,回来你就这样了。”
“谁盖的。”牛甜把袍子往上提了提。
“我不知道。”阿衡把手一摊,“我回来就看见你身上盖着这个。我还当你自己带的。”
牛甜把袍子叠起来,叠得方正,抱在怀里。
袍子下摆沾了泥,是井台边上的湿泥,沾了一小片。她把泥抠掉,抠得很仔细,抠完把那一处按平。
井沿上那堆香灰被人拨过,拨成一小堆,堆得很整齐,尖上压着一道印。
她蹲下去看那道印,看了很久,把手指伸过去比了比,又缩回来。
“这香。”阿衡凑过来,“你从哪儿弄的。”
“领的。”牛甜把灰拨散,“走,回去。”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前头上来人了。
程砚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执事的弟子,走得很急,急得袍角都飞起来。
牛甜抱着袍子站到路边,把袍子往身后藏了藏。
程砚在她跟前站住。他先看她,再看她身后那件露出来的袍角,最后看她脚上沾的灰。
“后山的井。”他把册子从袖子里抽出来,“你去那儿做什么?”
“打坐。”牛甜把袍子往身后又按了按,“书上说井边清静。”
“清静。”程砚把这词重复了一遍,翻开册子,笔尖在纸上落了一点墨,“那你身上的袍子,是谁的。”
牛甜没答。
程砚也没催。他把笔在墨上蘸了蘸,抬起眼,看她看得不高不低。
“回去。”他把册子合上,侧身让开路,“长老会明日问你话。”
牛甜抱着袍子从他身边过去,走出老远,听见身后笔尖又在纸上走。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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