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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们不要看别人了,看我就行 下山的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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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鹤一天放三趟,队伍从鹤棚一直排到石阶底下,排成灰线。
牛甜站在线尾巴上,往前数人头,数到前头就看不清楚了,索性改数鹤。鹤就那些,还都懒,起飞要人推。
她等了两刻钟,队伍没动。
“这位师兄。”她拍拍前头那人的肩,“这队怎么不动。”
“等鹤回来。”那人把肩让开一点,“回来一只走一队。前头那些是内门弟子,先走。”
“那我排第几趟。”牛甜把脚往前挪了挪。
那人回头看她,从上看到下,看到她的鞋,笑了一声:“你呀,末趟。”
牛甜在石阶上蹲下,把袖子里的炭条和纸摸出来。她数鹤,数每趟能坐的人,又数前头的队伍,算完在纸上写下一个数。
她把纸举起来给那人看:“照这个走法,队伍得走两天。”
那人探过头,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要下山领米。”牛甜把纸往他眼前递。
“那你等两天。”那人把脸转回去,背对着她蹲下。
牛甜把纸折起来塞回袖子。等两天,米就霉了,香室也关了。
她正要把纸收进袖子,忽然看见队尾那只鹤脖子上挂着竹牌,牌子歪在一边,上头用炭笔写着个“二”。
牛甜眯起眼睛看,又凑近看,把袖子挽了起来:“那是我的。二号是我编的,车上还贴着须知。”
管事连头都没抬:“须知昨儿让风刮走了。”
牛甜把嘴抿住,挽起来的袖子又放下。
她把手拢在嘴边,冲队伍前头喊:“我是清尘君的人。”
没人理。前头该聊天的聊天,该蹲的蹲。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一遍:“我是清尘君的人。”这回有两个人回头看她。她把嗓子提起来:“我是清尘君的人。”
第三遍她站到队伍最前头喊的,喊完把手放下,冲管事的那位笑:“劳驾,给我留个位置。”
整条队伍静下来。
管事的弟子把册子合上:“清尘君从来不收徒。”
“他收了我一个。”牛甜把袖子抖平,“够了。”
管事的手在册子上按着,按了一会儿,把册子翻开,低头看,看到册上某行,抬头又看她。这回眼神不一样了。
“上。”他往最近那只鹤那边一让。
牛甜走过去才发现那鹤背上绑着米袋,绑得结实,只空出巴掌大一块地方。
“这……”她回头。
“你说你是清尘君的人。”管事把话说得很稳,“清尘峰这个月的米,也归你带。”
牛甜在米袋上坐下,坐得端端正正。她想,这也算头等舱,头等舱也带货。
鹤起飞的时候她抓紧绳子,米袋在后头晃,晃得她跟着晃。风从袖口灌进来,把袖子鼓起来。
飞到半空,迎面又来一只鹤。它们在半空里让路,谁也不肯先降,绕着圈子转。牛甜抱着绳子,转得头晕,干脆闭上眼。
再睁眼,山已经在脚底下,棚子小得像桌上摆的东西。
山下有一片场子,几排棚子,卖什么的都有。卖符的,卖草药的,卖一种黑乎乎的膏,说是抹在剑上能生风。
牛甜背着米往棚子最里头走。香室的门帘是旧的,掀起来一股灰。
屋里只有长桌,桌后头的弟子趴在册子上睡着了,睡得沉,嘴角压出折痕。
牛甜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没人醒。
她只好自己找。桌上摆着几捆寻常的安神香,麻绳扎着,扎得整齐。她按规矩抽了一捆,抽完抬头,看见桌子最里头摆着乌木匣。
匣子上着锁,锁没扣紧,锁扣搭在一边。
她本来不想动。可那匣盖上压着纸条,上头写一个字:禁。
“禁卖。”她小声念了一遍,“这山上连卖都不许。”
她把匣盖掀开一条缝。
里头铺着红绒,红绒上躺着香,比寻常的粗,缠着红线,线头上打了个结。
她把香捏起来看,没看出与寻常的有什么两样。匣子边上还压着一本薄册,翻开是领物的规矩,字很小。她凑到窗光底下找那个“禁”字,找到一行:禁,非掌门不得取。
牛甜把这行念了两遍,念成了“非掌门不得卖”。
“那就不是卖。”她把册子合上,把香往袖子里一塞,“我这是领。”
塞完把匣盖合上,摆正,摆得比方才还端正。
走到门口,她又把香摸出来掂了掂。香不重,掂不出价,她心里那本账翻了两页,觉得这一趟不太划算,可空着手回去更不划算,就把香重新塞好。
她掀帘出来,外头已经站了一圈人。
“就是她。”有人在外头指。
“清尘君的徒弟。”后头有人跟着念。
“哪一个。”又有人问。
“头上插簪那个。”指她的那根手指又抬了抬。
牛甜把袖子往里收了收,把簪子摸下来塞进怀里。
围的人越来越多。她被人从这边看到那边,看得后脖子发紧。
“你们不要看别人了。”她把手一举,喊得很响,“看我就行。”
场子静了一瞬。
年纪小的那批弟子先笑起来,笑完赶紧低头,肩膀一抖一抖。
人堆里有人问:“清尘君长什么样。”
“很高。”牛甜把手往上一举,举到自己头顶上方半尺。
“多高。”问的人往前挤了挤。
她把手放下来,比了比自己:“跟我差不多。”
周围笑成一片。
有个穿白袍的女弟子从人堆外头走进来,走到她跟前站住,看她看得很仔细。
“清尘君收徒要测根。”她把话说得不快,“你测过没有。”
“测过。”牛甜把两手往身后一背,“亮得很。”
“亮成什么样。”女弟子把眼皮抬了抬。
“亮得我睁不开眼。”牛甜把下巴抬了抬,“你要看,得等天黑。”
女弟子没笑,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围着的人也散了。
剩下的人是被远处叫走的,演武场点了名,人转眼就走空。
牛甜背着米往坡上走,走到半坡回头看了一眼。
清尘峰的屋脊压在云底下。这个时辰天还没黑透,峰上已经点了灯,一点黄,隔着云也看得见。
殿里的窗纸上映着一点影子,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影子抬起手,手停在半空,停得很久,像在写字。
牛甜站在半坡看那点影子,看到米袋从肩上滑下去,才伸手扶住。风从坡下上来,把她袖口的灰吹掉。
她把米袋换了换肩,接着往上走。
上山的路口支着桌,桌后头坐着程砚。
他面前摊着册子,手里捏着笔,笔没动,人也没抬头。
牛甜走过桌边,脚步放慢了些。
“过来。”程砚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朝上往她这边推了推。
牛甜走过去看。那页上写着一行字,墨还新,写的是:安神香,一捆。
“念一遍。”他把笔递过来。
牛甜把袖子往里压了压:“安神香一捆。”
“后头。”程砚的手指在那一行末尾点了点,点得很轻,“后头还该有一行。”
牛甜的手按在袖口上,按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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