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10、蠢事 仅存的小偶

　　“解释什么？”

　　氤氲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刘礼拿来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湿发，对二手的无端质问有些不解。

　　“你还要装多久——”

　　二手也懒得废话，直接把手机丢了过去，那旧手机在地毯上滚了两遭才落到刘礼脚边。

　　也不知道老赖这个不道德的二手贩子从哪里搞来自己的电话号码，自从在小维修店吃了闭门羹之后就改短信骚扰了；

　　刘礼只懊恼自己过于有素质，没有第一时间拉黑对方，这会才给了他乱讲的机会。

　　“等下，你才是要给我解释一下吧？”他缓缓戴上眼镜，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镜片上，一脸不悦地盯着对方：

　　“为什么又偷看我手机？”

　　“唔……”二手一时语塞，没料到自己会被这样反将一军。

　　“算了，时间不早了——请回吧。”一个破DVD竟然要给两个人送闭门羹。

　　刘礼摆摆手就要关门送客，却忽然被对方抵在墙边。

　　“既然让我进了这门……”二手突然逼近，温热呼吸拂过对方湿润的颈侧：

　　“就别想轻易赶我走。”

　　“……”

　　朦胧水汽中，一双手轻轻按上某人温热的双肩，一点点地将两人距离缩得更近……

　　这个鬼天气，怎么可以在人倒霉的时候如此明媚；

　　初秋的凉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巷口，洋洋洒洒几片叶子晃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到了某人的帽檐上。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陈心怡缩在连帽衫里深吸一口气——

　　自从上次充当“护花使者”陪着小屁孩走到面包街后，她已经在黑网吧泡了整整一周没再出来过；

　　恍惚间竟给她一种梦回翻墙逃课的学生时代，以前可真没少干这种事。

　　桌面上的手机则塞满了队友和姜晴的未读消息，也不知道是问候还是咒骂，反正懒得点开；

　　陈心怡现在只想当只与世无争的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还没发呆完，事发突然——整个小网吧就陷入了一片漆黑，这会连墙上的排风扇停止转动，只有走道两头的应急灯猛地亮了起来。

　　陈心怡也跟着好奇地走出房间门张望，有几个没来得及保存游戏进度的人干脆就破口大骂起来：

　　“干你N哦，怎么停电了啊——”

　　“￥#%@……老板你到底有没有交电费啊！&*￥”

　　怨种老板为息众怒只好答应说给大家免了开机费，黑着脸在一片谩骂中举着手电下楼检修。

　　庆幸自己早就保存好游戏进度的陈心怡掏出手机打光，趁机溜出门；

　　看样子一时半会也是修不好的，她便打算去超市囤点零食。

　　刚走出巷子就察觉身后有个小尾巴——看起来是生面孔，难道又是私生吗？

　　仅存的小偶像美德也在饿肚子里消耗殆尽，陈心怡压低帽檐加快脚步，为了甩开对方硬是在商超的大货架间绕了好几圈；

　　结账时特意从反光镜里仔细观察身后——终于把那个小尾巴甩掉了。

　　从迷宫似的商场走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甜美嗓音：

　　“喂，你在找我吗？”

　　转身才瞧见染着火焰般红发的女孩，正一脸明媚地跨坐在超市门口的摇摇椅上朝自己挥手；

　　那人小臂上的几处怪异纹身在秋日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渗人。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陈心怡忽然演技大发，她从没见过如此张扬的跟踪，这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叫我小李就好。”

　　一首“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童谣结束后，摇摇椅也随之停止晃动，李桃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朝陈心怡伸出手。

　　“滚。”不料对方扭头就走。

　　“别嘛，不要这么冷淡对人家嘛~”小李蹦蹦跳跳跟上：

　　“咱俩就随便唠嗑一下呗，我都等了你好多天呢。”

　　“刚刚的停电是你搞的鬼吧？”陈心怡一下子就抓住关键词。

　　“哪里哪里，那儿电线乱得像毛线团一样，我只是帮忙整理了下而已。”小李微微歪头，笑得那是一个人畜无害。

　　听到这话，陈心怡就开始盘算着该换据点——这么听起来的确是不太安全来着。

　　“话说回来，听说你和公司闹翻了？真的假的——你的队友们都在到处说你坏话哦……”

　　小李的声音像秋蝉般喋喋不休，见对方不搭理又多嘴一句：

　　“你和致君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人好吵。

　　“还有还有，你之前直播的时候说的……”

　　“你好烦。”陈心怡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小李一眼，虽然是有点生气了但对方看着弱不禁风的，估计不抗揍：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咱们来做个交易吧？”小李笑着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非常有自信：

　　“我能帮你进方圆。”

　　这家伙不笑的时候，严肃得就像是换了个人，那势在必得的小表情让陈心怡看得心里直发毛。

　　真的假的？方圆这么好进吗？

　　那可是一市最红火，手握娱乐圈资源最多的一家工作室，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之前听致君提议一起工作的时候，陈心怡就非常心动，只是现在那个机会完全泡汤了。

　　可对比于小李的有底气，她现在更好奇的却是：对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跟方圆又是什么关系。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陈心怡掏出烟点上靠着电线杆就吞云吐雾起来，顺手给小李递去意思下；

　　不曾想一向都笑嘻嘻不着调的小李脸上却是一阵七彩，对着烟盒露出了个爱而不得被迫放弃的表情。

　　“实不相瞒，我……戒烟了。”她说。

　　“什么？你戒烟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郑律一声惊呼，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小李。

　　小李也没想到自家老板反应会这么大，她赶紧找补地又啜了口咖啡……

　　在郑律眼里，小李这个老烟枪居然会主动戒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原本还以为至少要等到这家伙七老八十了，然后在病床上咳得弯不起腰之后才后知后觉说“吸烟有害健康”，那个时节点再顺利戒烟。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嗯……说来话长。”

　　小李压根就没打算继续解释其中缘由，只是又抿了口咖啡；

　　略带心虚地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鳐鱼和姜晴——这戒烟故事里的另外两位主角正坐在眼前，那场该死的山火啊……

　　哦，对了，今天又是个开大会的日子。

　　被临时邀请过来的姜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到小李，先前的桃花镇一别，他还以为再见面是遥遥无期；

　　可身旁的鳐鱼对小李的出现却毫不意外，仿佛早已知情那样。

　　“对了，你俩还是第一次见吧?”

　　郑律作为本场会议主持人，自然肩负着介绍新成员的责任；

　　他站起正要张罗着介绍，却见小李和姜晴默契地交换眼神后，竟凑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啊？认识啊……”某人只好悻悻坐了回去。

　　也不知小李嘀咕了些什么，姜晴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鳐鱼一眼；

　　很好，现在轮到鳐鱼如坐针毡了。

　　其实当年的事件经过是非常简单明了的，小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查明了来龙去脉；

　　要翻案也是再简单不过——只需要让二手或者王九出来作证，承认当年的偷盗事实。

　　可整件事情难也难在这里，鳐鱼并不希望以这样出卖队友的方式来挽回一切。

　　“这样绝对不行！你让遥遥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爸爸！？”鳐鱼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地给出一票否决。

　　激烈的争执在小小的落日里回荡，直到众人勉强接受姜晴的折中方案；

　　可那终极原始证明DVD不知为何，竟然也陷入了维修困境，修复遥遥无期。

　　“算了，那现在即使没有DVD也没关系。”郑律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可以收集当年的乐谱和其他物证……”

　　“那是我母亲以前经常哼唱的旋律，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一个证据？”姜晴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这个证据多么苍白。

　　“对对对，可你是我老婆，这会你说什么也就只有我信你。”鳐鱼也不知道犯什么病，忽然就当着几人的面调起情来。

　　“你……”姜晴本来就脸皮薄，被鳐鱼这么一调侃有些下不来台，只好红着脸在一旁生闷气。

　　见状小李赶紧打圆场，贴心地想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对了，之前你被骗那件事情后面怎么样了？”

　　也没说直接引到断桥那儿啊——

　　姜晴皱眉，不动声色地狠狠掐了一把鳐鱼大腿，给后者疼得呲牙咧嘴；

　　他本来是不想声张的，谁知道给这个大嘴巴说完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了自己做过的蠢事。

　　真的是……

　　“那你瞒着我就不过分？甚至第一个就给章昌说……”鳐鱼窝囊地在一旁骂骂咧咧，纵使是再有不服也只敢背过去偷偷埋怨。

　　可这咖啡桌也才多大啊，他这么一神神叨叨，不仅姜晴听见了，就连小李跟郑律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为了谁？按平时，这点小当我怎么会上？！”不知道是不是积压已久的不满，姜晴突然拍案而起。

　　“哦，当然不是我——那是你母亲的曲子嘛。”鳐鱼也不甘示弱。

　　“所以你就能理直气壮抄袭？”姜晴一看到鳐鱼这幅模样就来火。

　　“你再说一遍？”

　　“你也是！抄，袭！”

　　……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时，姜晴跟鳐鱼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短信声，可两人忙着拌嘴都没空留意；

　　企图主持大局的郑律在一边努力打圆场，却始终都插不上话。

　　罪魁祸首的小李并不想参与这场莫名其妙的小情侣纷争，只好假装很忙给两人续咖啡；

　　她伸手一个低头就瞧见了鳐鱼手机显示的短信概要，不长不短的一句话——

　　“喂，怎么这消息说‘老肖车祸了，速回’？”她问道。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争执也随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