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09、萝卜 宇宙的意外

　　说真的，某时某刻在恍惚间，鳐鱼就会开始觉得自己很像一头漫无目的在草原上散步的老黄牛，在他跟前明晃晃地晃着一根清脆胡萝卜；

　　也不知道那红彤彤的萝卜到底是打哪里来，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萝卜跑掉。

　　跑啊跑啊跑，不曾想那萝卜竟然自顾自地开始唱起歌来，这场面，又好听又蛮怪异的……

　　直到后面跟着萝卜走累了，老黄蹒跚到河边准备牛饮时，透过晃动的倒影，忽然看清了骑在背上执缰的人——

　　不是谁，正是姜晴。

　　这个发现让化身为老黄牛的鳐鱼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这根神奇胡萝卜只是个宇宙的意外产物，或者是命运偶然的馈赠，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背上的人就这么笑眯眯地晃动着萝卜，催他快出发：走吧走吧。

　　鳐鱼就这么想着想着，震惊着，不知不觉间背上的重量渐渐变轻，连那根诱人的胡萝卜也消失不见；

　　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本的无趣模样，真没意思。

　　当他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

　　路灯的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阴影，影影绰绰好不真实，满地的玻璃碎片在光影间闪烁如泪滴般晶莹剔透；

　　另一边散落满地的是被撕碎得支离破碎的玫瑰花瓣，依稀记得这是前几日自己送来求和的花束，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好像……压根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目睹了整个争吵过程的大黄则躲在卫生间门后小声呜咽，任鳐鱼怎么招手都不肯过来；

　　完了，吵这么狠，该不会给孩子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吧？某人后知后觉。

　　呜咽声里，还夹杂着厨房传来的水即将沸腾的尖锐鸣叫，不远处姜晴倚在门框上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万籁寂静中鳐鱼听见了自己心跳，扑通扑通又滋啦滋啦；

　　好像要随着滚烫的开水那般沸腾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摸出一盒润喉糖，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

　　低头的瞬间才看见那个被自己砸坏的丑章鱼马克杯——

　　这玩意儿从买回来那天起，姜晴就觉得难看一直都说趁自己不在给偷偷处理掉，没想到它居然撑到今天才被自己顺手搞坏。

　　“对不起哦，对不起……”即使是对不起，那碎成八瓣的杯子也回不来了。

　　鳐鱼还是很喜欢这个杯子的，它足够丑足够独一无二：不过既然姜晴不喜欢后面还是不买了吧？

　　想着便虔诚地忽然蹲下身，小心收集起丑章鱼碎片。

　　还没拾起几块，只见一双蓝色居家拖鞋堂而皇之地停在他跟前：

　　这双蓝的跟自己脚上的还是情侣款呢，只是当初刚买回来的时候谁都不肯穿粉色这双，两人都觉得这个皮粉色过于娇俏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姜晴端来刚泡好的茶水站在半米开外空地上，还想说怎么给这家伙找个台阶下，转头就碰上他给自己“行大礼”。

　　要命哦，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听到姜晴的提问，鳐鱼并没有抬起头，他嘴里含着糖，手里捧着最喜欢的破碎丑章鱼触须，又想起之前猜拳输掉被迫认领了娇俏粉拖；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酸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委屈之下，眼泪突然在地球重力的指引下哗啦啦往下坠。

　　“喂喂喂……你哭什么，你不是吵赢我了吗！”

　　他这么一闹倒好，给姜晴吓得赶紧放下水杯过来安慰：这下好，不用找别的台阶了。

　　“唔……我没有……”

　　鳐鱼也是识相，刚刚气昏头没忍住脾气，这会看到对方过来立马就跪坐着抱住姜晴的腿，黏黏糊糊又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些什么不要离开，说什么要继续当牛做马追求胡萝卜之类的云云……

　　虽然讲得一通莫名其妙，但姜晴不得不承认，这人哭起来确实……

　　比吵架时可爱得多。

　　“好了好了，你再哭就没意思了啊。”姜晴一脸无奈地替他拨弄走额前的碎发。

　　“什么……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等垂头丧气的鳐鱼牵着大黄回到家时，已经挺晚了；

　　他边脱外套边咂嘴回味刚刚发生的事情，当然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争吵，是别的更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知为何今天的方钦正悠闲地靠在落地窗前品着红酒，不仅如此，他还打开了八百年没用过的水晶大吊灯。

　　“装货。”鳐鱼锐评。

　　“你又干嘛了——不对，上哪干架去了？”方钦一脸同情地盯着某人泛红的嘴角。

　　“没什么，你又是在发什么神经？”鳐鱼啪一下给华丽水晶灯关了，换了个扎眼的白炽灯——省电。

　　“诶，你看，我家蓝岚特意送我的美酒~”方钦美滋滋地晃着酒杯，炫耀似的递过来让鳐鱼羡慕。

　　“哦，我知道这个牌子！蓝岚给我们每人都送了一箱呢，说是品牌方的赠礼。”

　　他认得这个最近疯狂营销的新牌子，说是什么法国原产，半响又贱兮兮地捅一刀：

　　“怎么，你只有一瓶吗？”

　　“干，你给我闭嘴……”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两人的作息完全对不上，今天还是多亏了方钦半夜不睡觉在想象美好爱情才有了闲聊的机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了大半个钟的美好过往后，方钦突然反应过来：

　　“等会——我怎么发现你最近总跟姜晴腻在一起，你俩该不会有情况吧？！”

　　“有啊！”

　　对此鳐鱼倒是承认得很干脆，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分享一下美好爱情，不对分享一下“我家萝卜”也不失为一种功德积攒。

　　这边方钦还没反应过来说是先祝福还是继续八卦，只听鳐鱼缓缓把话题一转就给打听起了“怎么哄人，讨对方欢心”这个终极伪命题。

　　某人不由得在心里捏了一把汗：我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要开始教人谈恋爱了吗！

　　“好吧，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方钦强装镇定，放下酒杯就开始给鳐鱼洗脑。

　　“什么什么关系，我想想啊。”

　　鳐鱼顺势瘫在沙发上开始从头顺起：

　　两人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不过倒是好像从来都没有商量过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

　　“对了，是刚刚吵完架然后被赶出来的关系。”鳐鱼不轻不重地一笔带过期间的激烈程度。

　　“啊？为什么啊？”

　　等鳐鱼三言两语把姜晴收DVD被骗钱的经过说完，理清了前因后果但丝毫想不出鳐鱼要吵架的原因后的方钦则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表示：

　　“你死定了。”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方钦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对自己打出的这招以退为进招数非常满意——

　　总而言之，可算是重创了自家队长一把！

　　“对了，这什么牌子的红酒？”

　　刘礼一脸乖巧蹲在客厅地毯上，盯着被雪梨纸包裹得层层叠叠满满一木箱子红酒好奇地问道。

　　“唔……不知道，鳐鱼送的。好像是最近新出的一个xx法国牌子吧？”

　　二手边说边熟练地拧开木塞，啪地一声，软木塞发出轻响，一股醇香的气体泵出瞬间在空气中漫开来。

　　“哦。”刘礼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感觉每次碰上那家伙都没什么好事，只希望今晚进展顺利吧。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还是笑着顺从地接过对方递来的高脚杯浅尝辄止下：

　　“好吧，嗯。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吗？”二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抹去一颗晶莹剔透的酒珠。

　　“那……等结束之后，我再给你一个新的评语吧？”

　　刘礼笑着把酒杯放在桌面，自顾自地走入浴室，不大一会里面就传来了淅沥水声。

　　二手拾起酒杯跟着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发现的确只能是“还不错”的程度——他不是不喝酒的吗？

　　正准备收拾刚刚拆开的包装纸时，突然发现桌缝里卡着张奇怪的没见过的白色卡片。

　　这又是什么？

　　二手歪着脑袋抠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几个意义不明的字母数字，后面还跟着一串陌生号码。

　　这时恰好桌上刘礼的手机震动，二手瞥见锁屏提示——短信显示栏里的号码正好对上了卡片上的那串神秘数字。

　　不对劲！某人的第六感想来很准。

　　二手虽然曾再三保证说要尊重他人隐私，不能再随便玩弄不是自己的手机，可耐不住好奇还是过去又瞥了一眼。

　　“有货吗？说好了，高价收。”那串神秘号码又发来个新消息。

　　“？”二手快速回复后立即删除记录。

　　“那DVD啊，不管新旧只要你有我都收……”

　　话到这份上，再怎么装瞎二手都明白了：这高价回收的DVD，不就是跟姜晴手里的那台一样型号吗？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浴室门被猛地拉开，水汽氤氲里刘礼裹着温暖浴袍缓缓走出，发梢的水珠落在锁骨上，整个人看上去莫名娇俏。

　　二手夹起那张小小的纸片晃了晃：

　　“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