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08、好感

　　自从知道自己名字里的那个“遥”是来自鳐鱼名字里的后，遥遥对这个总是不着调的大人也缓慢地生出了一丝丝好感；

　　当然更多的好感是源自于那个总是会耐心教自己数学题的漂亮哥哥，只是——这两人不凑巧竟然还是一对。

　　她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也只好一并好感上了。

　　这个倒是简单——偶像剧看多了的小屁孩勉强也是能理解所谓的“真爱”；

　　只是除了这一点以外，那些所谓的大人们之间的各种“爱恨情仇”，“不明瓜葛”遥遥就很难搞明白了。

　　她压根就想不通：明明就那么些个人，明明都是以前爸爸的好朋友，怎么现在关系就搞得一团糟了呢？

　　对此大人们也总是用“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插嘴”来搪塞自己，而遥遥也干脆懒得再八卦下去；

　　反正自己自己这张小嘴也算不上有什么发言权，再说了，那群人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问明白了也没意思。

　　除了那几个拎不清，遥遥倒是有偷偷交到了一个特别的大人朋友——郑洋洋。

　　作为思甜的店长，AKA公关小队的分队长，郑洋洋在外人眼里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在遥遥看来，她跟自己没什么两样：同样热爱偶像剧，爱吃甜食，每天都赖床，还总是为第二天吃什么早餐而烦恼……

　　每次跟这个小大人在一起聊天说八卦的时候，遥遥都快乐得不行；

　　想着要是真的能这样等比长大，能成为一个像郑老板一样的大人，真是太好了！

　　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小孩也有小孩的忧愁；

　　和当年鳐鱼担心上学迟到，没带红领巾或者作业没写完不同，遥遥最放心不下的是家里那个小小的烧烤摊。

　　更小一些的时候，她还有些虚荣心——

　　摊子刚刚支起来的时候还没什么名气，她从来不敢告诉同学家里是卖烤串的；

　　总觉得卖烤串和那些“家里开公司”或者“我爸是厂长”比起来，实在非常不值一提……

　　不过幸运的是，多亏了爸爸妈妈的努力：家里的小小烧烤摊生意是越来越红火；

　　这会，当别的孩子超绝不经意地炫耀说“我妈是公司大经理”时，遥遥也能很骄傲地昂起头回敬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是烧烤摊小公主呢”。

　　期间还因为“老舅烧烤”上过几次电视新闻，遥遥凭借着这一点也迅速在班上积累了不少狗腿子巴结。

　　可惜，好景不长。

　　不知从哪天起，班上的风向忽然就变了——

　　原本巴结她，总是托她帮忙带烤串的同学，突然开始说她家是什么“偷配方的脏摊子”“烤串都是坏肉做的”……

　　童言无忌，说起坏话来也总是能第一时间直戳人心窝。

　　这些个话语就这么飘进了遥遥的耳朵里，气得她趁大课间老师不在的时候，和带头造谣的小光头打了一架；

　　别看着小妮子日常就爱看点什么偶像剧，聊八卦，可是加上干起架来丝毫不输调皮男生，在家打下手锤肉饼锤多了也是能三两下就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可怜的小光头毫无还手之力，只好哭着求饶：

　　“女侠饶命啊，烧烤摊公主万岁……求求你别揍我了……”

　　“你再说一次！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废话！”遥遥终究是扇累了，便停下来开始审讯。

　　这场面给周围看热闹的小孩都吓得不轻，都窸窸窣窣咬起耳朵来，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跑去找老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妈说手机里讲的……”

　　“讲得什么鬼，喂喂喂，你别哭了，快讲是什么样子啊。亏你还是个男的呢——哼！”

　　“说什么抄袭配方呜呜呜……什么什么鳐鱼……”

　　遥遥这才恍然大悟，只是那家伙不是搞乐队的吗，跟我家的烧烤摊又能有什么关系？

　　她一时间又没想明白，倒是想着老师快来了，便干脆也躺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么一整倒是给小光头给整不会了，明明是自己挨揍自己被审讯，怎么她倒是哭得比自己更加真情实感？诶，可怕的女生。

　　在学校干架唯一的不好就是后续要叫家长。

　　遥遥也是倒霉，两头受气，不仅被班上的狗腿子排挤，才被老师训完，这会还有妈妈没完没了的唠叨等着；

　　她只好像只小鹌鹑似的跟在燕姐身后，抽抽搭搭地走着，企图用这幅弱小无助模样唤起对方的母爱。

　　燕姐又不是第一天带这小屁孩，这么多年双方的招数早就彼此熟悉了，于是一路念叨到巷口，最后叹了口气：

　　“要是当初没要你就好了……”

　　这句本意跟“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类似，只是句一时气话。

　　但不知怎的，今天这句话像根刺，突然与遥遥之前在医院偷听到的闲言碎语搅在一起——

　　如果没有我的话，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麻烦了是吗？

　　“不生就不生！哼！”遥遥挣脱妈妈的手，哭着喊完这句，扭头钻进旁边的小胡同。

　　“诶，你这孩子……”

　　随着遥遥的脚步加快，燕姐的声音也渐渐被甩到了脑袋后面。

　　燕姐无奈地看了眼钟数，现在还得赶回去出摊呢，这孩子反正也走不远的：

　　“喂，记得回家吃饭啊——”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口喊道。

　　遥遥压根就没听到后面这句，她只顾着一边低头擦泪水一边在巷子里横冲直撞，一个不留神就撞进了个柔软的怀抱。

　　“诶呀——！”

　　对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炮弹吓了一跳。

　　对面的人不是谁正是刚刚从黑网吧里打完游戏出来溜达的昔日爱豆陈心怡；

　　本来想说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晒晒太阳什么的，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黑影给撞倒在地上，难道今天真的不宜出门么。

　　某人趴在地上揉着无辜的屁股，被撞得龇牙咧嘴。

　　“啊……你是……KK吗！”遥遥被突如其来的偶像握手会吓成小结巴。

　　陈心怡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还能被认出来，只能说之前太有包袱居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幸运的是，现在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她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半蹲在地上对小粉丝认真的自我介绍起来，边说边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陈心怡！”她微微一笑：

　　“现在不当小偶像了。”

　　“！！？？”某小孩再次道心破碎，瞬间就从挨骂的悲伤里跑了出来一头扎进心碎大海：我的偶像啊……

　　这天傍晚放学后，到处挨训的遥遥并没有直接回家，她选择了去面包街找“好闺蜜”聊天；

　　跟小屁孩一起的还有一个新认识充当护花使者的陈心怡。

　　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可是祖国花园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可是要真的好好爱护才行。

　　各种意义上，都要精心爱护——

　　“所以说，下次你换个打法：揪头发对男生没什么用处，但是戳我刚刚教你的那个穴位，会有奇效哦~”

　　偶像真不愧是偶像，即使退出荧幕不再继续在舞台上表演，也能迅速靠着某些下三滥手段再次收服小粉丝的心。

　　“唔！我下次试试！”小屁孩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

　　“不过，打架终究是不好，咱们才采取些迂回打法……”

　　“直接告状是吧！”

　　“对对对，充分利用‘眼泪优势’。”

　　陈心怡对这小鬼头的学习能力非常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举动可给遥遥感动得不行，要是知道打一架能遇到偶像的话，早就开造了！

　　在一大一小的馊主意不断里，可算是晃悠到了面包街附近，陈心怡忽然有些不是很想碰到姜晴：

　　“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事要忙。”刚刚就这么走了，东西还落在黑网吧那里没拿呢。

　　“好哦，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遥遥拉着陈心怡的衣角有些依依不舍，嘴里还嚼着偶像给自己买的糖葫芦，话说得也是含糊不清的。

　　“大概吧，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呢。”瞧见小屁孩那泪眼汪汪的可怜样，陈心怡便故意逗她。

　　“好！那你一定要重新振作起来呀！”

　　遥遥不懂偶像为什么忽然间在节目里消失，或许她也跟别人打架了吧？也不知道打赢了没有。

　　她挥挥手，在巷子口与昔日偶像告别。

　　这次的闲聊跟想象中的不一样，遥遥最好的大朋友眼下正因为傍晚这次上新而忙得团团转，郑老板只好顺手把正在偷吃奶油的鳐鱼推过去陪孩子。

　　向来活泼的遥遥今天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整个人蔫蔫的；即使是见到偶像的兴奋感都没办法冲淡接连挨训忧伤。

　　平日里，遥遥可是街坊邻里间的小灵通；大人们商量事情从不避着她，这也是小屁孩各种八卦的来源，没想到今天却成了愁眉苦脸的主角。

　　原来成为八卦中心是这种感受，遥遥不禁同情起鳐鱼来。

　　没事人的鳐鱼从兜里又掏出袋奥利奥，他还没见过开朗乐观的遥遥这么蔫吧，于是只好给她分了一半饼干，权当安慰吧。

　　先后被陈心怡跟鳐鱼投喂的遥遥可算是恢复了点精神，就随口提了句说自己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哇！这么厉害！打赢了吗！”

　　“当然……赢了，那小子被我揍得屁滚尿流的。”遥遥挥舞着小拳头，突然才发现说这人的反应和妈妈完全不一样，跟陈心怡也不大一样。

　　大人真是神奇。

　　“那就行。”这人说着又自顾自啃起饼干来。

　　吃着吃着又开始意外起来——

　　鳐鱼一直以为这孩子是文静类型的，偶尔能说会道，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不过想想也是，能跟自己同一个名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软柿子？

　　打得好！

　　还没夸两句，他就被在一旁忙碌结账的郑老板恶狠狠地瞪了几眼：我让你夸来着了？！

　　“女侠失敬！”鳐鱼假意配合地抱拳，实则开始引导话题走向：

　　“所以你们为什么打架？这可不兴打呀！”

　　“唉……”遥遥顿时泄了气，小嘴抿成一条线。

　　在鳐鱼的追问下，她才吞吞吐吐说起学校里的流言蜚语；

　　那些谣言给某人越听越觉得头疼，明明是大人的恩怨，怎么最先波及到了孩子呢？

　　“是不是就像我妈说的，没有我反而更好？”

　　遥遥低头绞着衣角再次泪眼汪汪，说不定自己没生病的话就不需要欠这么多钱：

　　“最近，家里生意也变差了，爸爸说外卖总被恶意差评，平台也老是罚钱……”

　　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不幸加起来，足以压垮一颗坚强的心；这也让鳐鱼忽然意识到：后面不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可如果没有遥遥，二手就或许不会卖掉那首曲子？

　　但那家伙最原始的动机不就是因为钱吗！

　　鳐鱼突然语塞，他没办法否定这个事实，也没办法肯定遥遥的存在；一时间他也陷入了两头难的困境，迷失在了小屁孩的自责迷宫里头。

　　“看，你怎么沉默了！”遥遥先发制人：好闺蜜守则之一就是要肯定对方的立场啊！

　　她决定要把鳐鱼排除在“好闺蜜”备用选项外，这人绝对的不及格。

　　“我没有……”鳐鱼蔫蔫地反驳。

　　“你就是你就是，你也觉得我是多余的呜呜呜……”遥遥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的，这件事根本和你没关系。”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两人一回头，才发现姜晴牵着大黄站在门口，小狗身上还背着一个花花绿绿的书包，这架势显然是来进货奶油包的。

　　“呜呜……大黄啊！”遥遥泪眼汪汪地改去笑着拥抱小狗了。

　　大黄显然是没搞懂人类这复杂的情绪，一个又哭又笑的小孩到底该用那种方式对待？

　　想着想着，狗也皱起眉头来。

　　姜晴和鳐鱼彼此对视一眼，顿时尴尬起来；

　　这段时间两人也都各自忙碌，一个跟着郑律重新收集证据学习运营账号扩大影响力，一个忙着到处找DVD，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好说歹说可算是没有情敌夹在中间了，这里鳐鱼特指的刘礼。

　　“对了！”遥遥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姜晴八卦道：

　　“你之前买DVD被骗的钱追回来了吗？”

　　纵使郑洋洋再怎么在柜台后拼命使眼色，可惜为时已晚。

　　“啊——”遥遥后知后觉这话题不能当面说，说漏嘴的她赶紧低头装死。

　　“什么DVD？他什么被骗的钱？”鳐鱼的声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