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105、匿名 晴转多云又

　　我到底说了什么呢？

　　最近工作量超负荷，人一直都是连轴转的状态，陈心怡对自己要求又特别高特别严格；

　　不小心就这么熬狠了，恍惚间她总感觉自己快要耗尽所有精气神：

　　每天都过得晕头转向的，连昨晚在电台说了什么都记不清，真的是离谱。

　　半夜与白日不同，黏皮肤的闷热感早就散开，夏末的晚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总感觉有种莫名的萧瑟感。

　　陈心怡独自走在去电台大楼的路上，这会肚子仍旧饿得咕咕直叫，再加上晚风呼啸上头，便不由得悲从心来；

　　彼时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小脏摊在巷子口出没，随时准备捕获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的饥饿社畜。

　　陈心怡饿的没力气思考，只好一脚深一脚浅地朝远处一个被白雾笼着的小推车走去：

　　瞧见那儿水蒸气袅袅上飘，面食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激动——美味近在眼前了！

　　方才一个冲动，她在录制现场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最后实在编不下去干脆跑了出来逃避人生；

　　若是被经纪人知道后肯定要唠叨上好一阵子，真的是想想就头疼。

　　很快那些有的没的担忧都在一口羊肉臊子面下肚后，瞬间烟消云散……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录播室里头：

　　身旁是疯狂对自己眼神暗示的主持人，她扭头望向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面清楚地映出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在面对原本就预定好的观众连线里，对方的随机发问好像直踩命门般，让她忽然愣住——

　　这位热心观众的私人烦恼，不偏不倚正好让陈心怡代入了自己……

　　只是那时候压根没想到致君还会特意来收听这个深夜节目，若是早知如此，她就不会乱回答了。

　　事已至此，罢了罢了。

　　隔天欢乐之声节目照常播出，屏幕上两人依旧表现得亲密无间，一如既往地吱吱喳喳兼职氛围组。

　　所幸观众反响还不错，弹幕纷纷嗑起了两人的真挚友谊；

　　张丽就这么空出一个网页在角落里循环播放节目，眼神却是飘到了手机里：

　　之前刚收到风的时候就一直觉得郑律的名字很眼熟，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郑律曾是方圆合作过的律师，根据记录他是专门处理艺人解约纠纷那一块的业务，张丽印象中这人能力非常出色；

　　总是能用最少的钱打发走最大的麻烦，至少没有一个解约的还有力气回来闹。

　　这样的出众的手段可谓是让张丽感到非常满意，也是给足了报酬；而拿钱办事的郑律总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其余“售后问题”。

　　但不知为何，忽然有一天后来他突然不干了，合作的律所换了好些个愣头青过来才勉强对付得上；

　　张丽对那几个新兵蛋子的业务能力颇有怨言，压根就比不上前辈的十分之一。

　　可没想到那人如今顶着“常胜将军”的名号转行做起了公益律师，也许是钱赚够了想回馈社会？

　　在她看来，这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怎么会有人嫌钱多呢，反正没多久就又会出来赚钱了吧。

　　可坏就坏在这次站在了自己的对面——张丽心知肚明，彼此可都不会因为过去的合作就手下留情。

　　跟张丽一样，郑律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在彼此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如何出招则成了一个未知数。

　　估计鳐鱼自己也都没想到吧，被朋友随便介绍过来的律师竟然与方圆有过如此干系，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有了郑律的加持，公正的天枰再次徐徐倾斜……

　　看着手里的砝码越来越少，获胜概率日渐下降，张丽不由得慌张起来：致君可是方圆的利润大头，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就丢掉这颗摇钱树。

　　与此同时，新合作的律所那边有人来暗示她要先下手为强，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就乐意坐以待毙那样么？

　　可对方说一套做一套，新派来的合作律师竟然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张丽看不上对方的青涩，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照这个进度，倒还不如亲自出马。

　　在理清完头绪后，张丽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她捻灭烟头一抬眼正好看到了屏幕上一脸笑嘻嘻的两人：

　　至此先拉拢陈心怡的决定终究是在心田悄然萌了芽。

　　台前那一出彼此拉扯的大戏正暗中较劲着，这边也为了修决胜DVD铆足了劲——

　　在旧货市场的定情怀表后，刘礼跟二手的关系也是日渐亲密；

　　本来循序渐进，理应慢慢升温的感情在鳐鱼一通胡乱煽风点火下，终究是稀里糊涂地烧了起来。

　　对此事姜晴也只是拿出了吃瓜的态度观望，毕竟自己的事情就足够忙；

　　燃烧的主人公二手对热心过头的鳐鱼一开始还是会多少有些警惕，后面转头想想也还不错便随着他去了。

　　可终究刘礼还是刘礼，并不是姜晴，两个不一样的人并不能相提并论。

　　后知后觉这个大道理的二手每次看到姜晴跟在鳐鱼身后，总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人在面对刘礼眼镜后头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也总是会心虚地躲开，久而久之刘礼也察觉到了些什么。

　　“你怎么了？”刘礼在面对二手的心不在焉也是颇感无力，见对方没反应便把手里刚做好的咖啡递了过去。

　　“没什么。”二手接过杯子扭过头继续逗弄小黑猫，假装无事发生。

　　你不说谁能一眼看出来？

　　刘礼他上辈子又不是什么某人肚子里的蛔虫……

　　他正要继续追问下去，恰巧这时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二手也被这声音引得回头瞧了眼；

　　只见眼前人掏出手机随意扫过一眼后，脸上的表情晴转多云又转阴的，好不热闹。

　　“有什么事情吗？”二手的脑筋这会倒是转了过来，看见状便轻轻地靠了上来就要偷看；

　　那小黑猫终于逮到了逃离魔爪的机会，嗷呜一声扭着屁股钻到了沙发底逃难。

　　“嗯，还是那个很难搞的DVD呗——小晴说明天再去旧货市场那边一起逛逛。”那家伙真的给人逼太紧了。

　　刘礼一脸无奈地把手机丢到一旁，想着等明天早上再回复吧；结果二手倒好直接给拾了起来，熟练解开锁屏替他回了个“OK”。

　　“？”

　　刘礼忘了惊讶自己手机密码不知道什么时候泄露出去这件事，只是下意识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后者则一脸严肃解释道：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这件事我也有些责任……”

　　刘礼对姜晴这么上心DVD维修背后的真相并不了解，只知道是郑洋洋介绍过来的生意；

　　于是，在二手添油加醋的讲述下，盗取demo换钱的罪恶过往被美化成了大善人拯救重病孩子的感人小故事。

　　省略期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司经历还有相互埋怨的过程，他竟挑那些感人的说了；

　　这家伙不去当律师真的可惜了，在颠倒黑白这一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最后给单纯的刘礼感动得那是一个眼眶通红。

　　“那……后面遥遥好起来了吗？”某人稀里哗啦地抹着眼泪问道

　　“嗯，那小家伙倒是挺精神的，现在。”二手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想要掏烟的手。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在里面啊，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还要拜托你帮忙尽快修好。”二手这会才想起来说是不是不小心说重了，给人惹得一直不停地大珠小珠落玉盘。

　　“好的，我知道了！”刘礼夺回手机，开始窸窸窣窣打字：“我会尽量帮忙修好的DVD的！”

　　二手欲言又止，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的话，再解释就多余了；最后他迎着对方惊讶的眼神，不重不轻地在某处落下一个吻。

　　那天过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可两人跑遍了南城所有的旧货市场，却始终找不到可用的配件，偶尔找到的一两个也都是坏的。

　　又是连续一周的毫无收获，被折腾累了的刘礼只好劝姜晴先好好休息，后面自己再去南城周边的旧货市场打听下情况。

　　计划进展被无限制搁置，闷闷不乐的姜晴只好到思甜里发呆；

　　那天正好是思甜的上新日，他在面对庞大的人流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郑老板拉去后厨帮忙了，两人一直忙到傍晚才说上几句话。

　　郑洋洋对姜晴这幅闷闷不乐的表情可太熟悉了，先前一直打听不到心上人的消息时就是这个表情。

　　不过，总比面对鳐鱼的唉声叹气好多了。

　　于是她便也识相的没有多问，只是一味地给姜晴端上各种新品——这不准备入秋了嘛，郑老板琢磨着搞了好多口味的栗子蛋糕。

　　“你先尝尝这个，保准惊喜！！”

　　说着她款款端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面包；姜晴好奇地接过轻轻掰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栗子馅。

　　乍看平平无奇，可当松软的面包在口中融化，舌尖竟先触到一抹咸奶油——这神来之笔让整个面包焕发出独特风味。

　　仿佛迎着海风坐在篝火旁大口品尝美食，咸涩的空气裹着栗子的清甜在唇齿间绽放。

　　非常新奇的口感，从未想过咸奶油与栗子能在面包里碰撞出这样的火花。

　　姜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大口。

　　“很不错吧！”郑洋洋得意洋洋地点点头，对这次的新品非常自信：

　　“这还是之前鳐鱼过来帮忙，不小心挤错奶油才做出来的新品。”

　　看来那家伙的确是思甜的小财神呀。

　　“好吃，嗯……”姜晴忧郁的心刚被美食抚慰没多久，在听到鳐鱼之后又泛起乌云来。

　　“对了，你帮我拍一张捧着栗子包的照片吧，今天都快忘了这回事，一直忙得没更新账号动态。”

　　“更新什么账号？”

　　“思甜的啊，蓝岚最近在教我做面包店的账号——你别说，还挺多人关注的呢。给带来了不少新客人……”

　　说着她便把手机递来示意姜晴帮忙拍照。

　　就在这时，接过手机的姜晴突然灵光一现：

　　对哦，不如我也上网发帖求助吧？广撒网总比一直在原地兜兜转转好得多。

　　姜晴虽然并没有与时代脱轨，但平时上网冲浪从不发言，最多只会默默点个赞；

　　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个最简单的好办法，也确实是气火攻心后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郑洋洋那条新动态才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个默认昵称、灰色原始头像的匿名路人的点赞。

　　“好奇怪哦，怎么这个无名氏老会第一个点赞我——每次都是！！！”

　　“不好吗？”姜晴皱眉。

　　“很奇怪啊，我都不认识这个人！而且阴魂不散诶，不管是我自己的账号或者是店里的账号他都点！”

　　“唔……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匿名者或许是我。”

　　“啊？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

　　“我们很久之前就相互关注了啊，那时候刚认识没多久。”

　　郑洋洋不信邪，嘀嘀咕咕着翻回自己的旧账号一看：诶，还真的是……

　　“原来还真的是你啊。”

　　郑洋洋扶额感慨，先前都不怎么加人，备注的功能都基本没用过；这会才想起来说要给无名氏改备注。

　　“不然还能是谁？”姜晴蹙眉。

　　“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奇怪的网友来着……”

　　郑洋洋私底下跟章昌两人对这个什么信息都没有的匿名账号琢磨了好久，各种心怀不轨的都想了，就没想到居然是姜晴。

　　“……”好吧。

　　“那你以前的账号呢，不用了吗？”

　　“我就这一个账号啊！”

　　“不对呀，你有个新账号前几天来加我的。你看，就是这个啊，这么多你！”

　　说着郑洋洋接过他手机在搜索栏里点开一个陌生的账号页面——

　　头像是姜晴的侧脸剪影，每条动态每张照片都与他息息相关；

　　可那过分活泼的语气，满屏的感叹号跟花花emoji又显而易见的出卖了账号的主人，这分明就是鳐鱼的风格。

　　“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搞了这个账号？”姜晴正嘀咕着，突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对方顶着同样灰扑扑的系统原始头像，昵称是毫无意义的乱码，却发来一句让人心头一跳的话：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