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西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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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山谷，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远走。
摩托车的最后一道回声在山间消失，紧随其后便是一阵疾蹄。
外力载着衣衫不整的少年在篱笆院落前一闪而过，急匆匆赶出来的巴吐尔帽子都没戴好，屈指在唇间吹了一声口哨。
枣红色骏马自山内跑来，靠近巴吐尔时，依图依旧跑着，只是速度减慢些，巴吐尔攥住马鞍，原地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拍了拍依图，“依图，快，我们得去送送他们。”
摩托车租赁地就在阿合奇县城火车站旁边，这是许民良一早就看好的，十分方便他们离开。
太阳升到了房顶，程轫面向东方站了五分钟，他抬手挡在眼前，阳光将他的指缝晒得通红，偶尔在指缝露出的光，一闪一闪，像星星。
许民良看了眼手表，扬着脖子看了眼空阔大街，抿唇低眉，慰叹一声，抓上程轫的手腕，“好了好了，没有遗憾，怎么算人生，走吧，时间到了。”
最后一件行李堆上小推车，程轫收回视线，跟在许民良身侧，去了检票口。
“旅客们，由阿合奇县开往京市的Z179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有乘坐Z179次列车的旅客请您到3号检票口检票……”
机械电子音在候车大厅响起，3号检票口只剩一个工作人员，许民良推上车，带着程轫开始小跑，即将踏上归家的列车，许民良的急迫心情将仅剩的那点遗憾蚕食殆尽。
“这儿还有两个，等等我们！”眼见那工作人员要去关闸门，许民良举着票，扬声喊着，推车咕噜咕噜的声音掺杂着愈发急快的脚步，停在检票口前。
检票工作人员扫了眼车票，打开门，帮着他们推上小车，“来晚了，火车不等人，快去三站台吧。”
车厢门边的列车员正要将踏板收起，见检票员带着两个男人跑来，列车员重新放好踏板，一手放在嘴边喊，一手朝远处的几人招呼，“快点！车要开了！”
推车上的行李很重，比来时重了一倍，四人合力将这些家伙什推上车厢，检票员推了推站在外侧的程轫，朝列车员道：“一路平安。”
列车员侧身将程轫拉上车，收起踏板，在车厢门关上之前，笑眯眯同外头人回应，“一定。”
车厢门才关上，列车就开始前行，许民良长舒一气，与列车员道过谢，见程轫站在车门，上前一步望着窗外，“还好赶上了。”
火车逐渐平稳，驶离阿合奇火车站时，程轫被许民良一声惊呼唤回了三魂六魄，他循着许民良的指示，看到了盘旋在火车站上方的猎鹰。
“太远了，不知道是不是巴肯。”
许民良念叨着回头，就看程轫朝那只鹰举起了相机，“是它，是巴肯。”
“努尔来了，说不定巴吐尔也来了，”许民良低声开口，状似安慰地揽住程轫肩膀，轻晃着人，“以后还有得是时间，回去把复习资料给他们邮寄过来，不要小瞧他们，他们聪明着呢。”
安顿好行李，许民良和程轫终于坐下。
这趟列车途径很多站点，最近的一个站点是西青，对程轫来说，西青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巴吐尔跟我说，他想考到西青去，暑假之后，他和努尔还有吾其昆会在县一高复读。”
许民良说话间眉飞色舞，肉眼可见得开心，忽然想到什么，许民良探手在程轫身上摸了一遍，顶着四周围不解的注视，许民良凑近程轫，悄声询问：“你怎么躲过的安检？”
程轫一瞬间就懂了许民良的问题，他坐在最外侧，靠近走廊，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定在斜前方走廊上的一只脚，“我没拿。”
许民良点点头，靠着椅背闭上双眼，赞同程轫的决定，“留下好，还是留下吧，如果带走了，你得看着那把匕首想一辈子。”
程轫扯开嘴角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看着身旁人，“你敢肯定？”
许民良幽幽抬头，“你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白月光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在未来无数个落寞的黑夜里，你总会想起和这个人的所有，时间就像放大镜，把现在分别时的遗憾和心痛，放大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你以为它愈合了，但实际上那道伤疤永远存在。直到你的人生里出现一颗朱砂痣。”
程轫低垂着头，对于许民良的描述不置可否。
“那朱砂痣呢？它又意味着什么？”
一道柔和女声在两人对面响起，许民良闻声抬眸，恰巧看进那女人眼底。
女人留着一头短发，红色围巾衬得皮肤白皙娇嫩，与人对视间，大大方方朝人笑开，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们好，我叫黄慎薇，我觉得这位同志的解释很有趣，所以有点好奇。”
许民良唇齿微张，眨巴一下眼睛，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回道：“你好，我叫许民良，他叫程轫，好奇好啊，好奇好。”
黄慎薇扑哧一声笑出声，跟在她身侧的男人一头短寸，坐姿板板正正，视线不时飘忽回到程轫后方观察着，此刻黄慎薇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不少人的注视，男人眉头微蹙，偏头说了句，“别闹腾。”
得了叮嘱，黄慎薇撇撇嘴应下，双眼放光地低声与许民良交谈，周围人的视线散去，对面男人措不及防看向程轫。
两人视线相接时，程轫的心骤然提起。
男人视线锐利，很机警，程轫才刚犹疑着看向他，就被他发现了。
“西青到了，准备下车西青的旅客，请收好您的随身物品……”女列车员拿着喇叭，穿过走廊时，帮旅客收整着行李，口中不断重复。
银灰色蛇皮袋探出座椅下方，列车员经过时，恰好另一侧旅客起身，她避让不及，被那蛇皮袋绊倒，幸好蛇皮袋主人拉了一把，否则列车员就要前扑倒地。
斜前方道歉与道谢声不停响起，列车员离开后，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压了压帽子，将蛇皮袋拖出座椅，看来也是西青下车的旅客。
程轫正要收回视线，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朝车厢后侧看去。
轰得一下，在看清那男人的脸时，程轫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鸭舌帽似乎同程轫身后的某一位旅客隐晦地打了招呼，没有出声，只有眼神碰撞。
黄慎薇身侧人重重咳了一声，在列车晃动间撞了下程轫膝盖。
“我们剪好宣传片可以给你也邮寄一份，是吧程轫。”许民良说。
迎上黄慎薇两人的目光，程轫浅浅颔首，膝上的双手缓缓攥起，“当然可以。”
车厢里，在西青下车的旅客占了半数，黄慎薇和她的同伴亦然。
“你们也在西青下。”许民良惊讶又可惜，他面上微红，在对面两人站起身时，鼓足勇气跟着起身，“那个，我我能不能留你的联系方式。”
黄慎薇挎上双肩包，短发扎进围巾里，视线有一瞬间的偏移，而后点点头，缓缓报出一串数字。
除了黄慎薇两人，还有两个男性，此刻正隔着两人，在鸭舌帽男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口罩男西装革履，拉着大号行李箱在程轫身侧经过，黄慎薇一脚插在口罩男身后，拉着身旁人进队，转身朝许民良道别，“别忘了给我寄你的成品。”
“好，我一定记得！”许民良推了推眼镜，与渐渐走远的黄慎薇摆手。
黄慎薇不小心撞歪了口罩男的行李，在口罩男皱眉转头之际，黄慎薇同许民良道别的手还没放下，赶忙帮人正了正行李，两手合十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口罩男打量了黄慎薇和她的同伴，在后头人的催促声中，没有发难，“走路看路，有什么可说的！”
空落落的车厢很快再次涌上一批新的旅客，许民良刚坐下，身旁一直坐着的程轫嚯一下起身。
程轫抓着许民良肩膀，看着人轻声叮嘱，“你去补卧铺的票，到了京市我找人接你，路上长点心眼，别跟人聊这么多你的个人信息。”
许民良双眸逐渐放大，在肩上的手拍了两下抽离时，一把拉住准备下车的程轫，“你去哪儿！”
程轫心急如焚，他刚才在窗外看到一个人影，同样拿着很重的行李，看身形和吾其昆很像。
决定离开的时候，他想就当不知道吾其昆这一回事，可是他又在许民良口中听到了三个少年对未来的打算。
他并不认为吾其昆会和偷猎者为伍，吾其昆对偷猎者的恨意太浓，他报复的方式也过于极端，他担心吾其昆会再用拙劣的手段与偷猎者同归于尽。
“我去西青看看，你先走。”程轫留下这么一句毫无边际的话，抽出手，逆着人流冲出列车。
站台上，程轫环顾四周，眼前却再没有相熟的身影。
他迈步朝最近的出站口跑着，身后开动的列车上，忽地传来许民良的呼唤。
程轫下楼的脚步顿住，回头就见许民良扒在车窗，两手放在嘴边，卯足了劲儿大喊，“找你小叔啊！你一个人不安全，小心我给你妈告状去！”
程轫笑了笑，掏出手机朝许民良挥了挥手，“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