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尚书台诏书催发。
开篇洋洋洒洒,虽不乏体恤臣工、共度时艰的虚辞,然核心减俸条目,却需字字千钧,务求允当。
王昉之斟酌用词,又私请父亲阅览过,才呈递至录尚书事案前,以待公卿平议定夺。
诏曰:
自朕躬始,即日减宫中常供之半。后妃、诸王、宫人,咸体斯意,敦行俭约,以为天下率。
百司俸禄,可权宜量减。其着尚书台会同大司农、御史台,详稽品秩崇卑,度国用盈绌,参酌时宜,务求均平,速拟议百官俸禄递减之制以闻。其要旨,在稍纾仓廪之急,亦不使臣僚失所。
议定条陈,亟奏朕览,以俟裁夺。
此诏意旨既明,施行之责便重重落于尚书台肩头。
统摄此中枢机要之地的录尚书事,其官秩虽不过区区千石,较之三公的万石,品阶实属卑微。
权柄之重,却如砥柱中流,远超品秩所限。
凡天下文书奏章,必经其手,上呈天听,下达百司;朝廷政令之出纳,百官考绩之黜陟,乃至机要军国之谋,皆由其执掌枢轴,权衡轻重。
其位虽非三公之尊,实握九鼎之实。
初平年的录尚书事,由赵怀洲以武臣之姿,赫然兼任。
权柄倒悬,尽归一人。
赵怀洲坐镇尚书台,犹如猛虎踞于庭枢。千石印绶之下,涌动的是足以倾轧万石公卿的磅礴威势。
但此间翻覆,并非她一介邑四百石的尚书郎所当措意。
天倾地坼,自有二千石冠冕者为之承梁。
王昉之当值整夜,一早便得赵贵人身边的宫官通禀,召她入丙舍叙话。
而天子虽有休沐,也还是命几位权重公卿议事。
如此勤勉。
想必这位天子纵使面上未曾表露,心底对两家送入宫中贵人,都是极不满意的。
夜来琼霰初霁,宫掖玉屑零落,但见宫娥内侍持帚执箕,悉心将残雪并融冰浊水扫拢。
青石砖面湿漉漉映着天光。
王昉之步子稍慢。倒非畏寒,实不欲令新雪融水浸透锦靴绫袜,徒增狼狈。
及至丙舍之外,殿内隐约传来赵贵人晨妆的声响,并夹杂、几分压抑的怨怼:
“昨夜那般寒彻,竟连个影儿都未得见。参汤貂裘,倒尽数送去了尚书台!”
“女郎慎言......陛下勤政,万机待理。”
“勤政?”赵贵人声调陡然一扬,旋即又强抑下去,只余镜匣碰撞的微响,“勤政至此,竟无暇问我寒暖?我在这丙舍之中,倒像个摆设......”
王昉之在殿门外垂手肃立,将这番断续的言语听在耳中,更印证了心中所想。
两柱香的辰光在更漏声中悄然流逝,王昉之心中关于朝局的利害图卷,已悄然铺陈开来。
赵怀洲之女入宫,本是赵氏联结天家的桥梁,亦是制衡世家的棋子。
然深宫九重,龙潜渊默。当今天子,虽冲龄践祚,然心志渐彰,鹰扬之气隐于垂旒之后,岂甘永为他人掌中傀儡,听命于朝堂衮衮诸公?
昨夜尚书台内那份恩泽,必是天子有意为之,意在敲打。
此刻召见,赵贵人心中怨怼,如何安抚?
但天子此举,终是少年意气,失于莽直。
若她行此权谋,必将效法弈道高者,当引他山之石,驱虎狼相争,于无声处布下连环,借世家之力而制世家,方为四两拨千斤之上策。
思忖之间,殿门终于开启一线缝隙,随赵贵人的亲信宫官悄步趋前。
虽名曰宫官,实则不过是赵贵人襁褓时候的乳媪,年逾五旬,鬓已微霜,着一身深褐色宫装。
她目光在王昉之身上略一停留,便微微颔首示意。
殿中燃着桑木兽炭,亦向王昉之送来一道和暖熏风。
王昉之低声探问:“贵人玉体可安,心境若何?”
“回禀尚书。贵人凤心,实不甚佳。”乳媪眼帘低垂,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尚书台没有秘密,整个东都都没有秘密。
昨夜尚书台内,貂裘与参汤的去处,想必已如突生羽翼,飞入赵怀洲的耳中。
王昉之闻言,顷刻便有了定夺。
此事须大事化小,只是亟需探明这位年少贵人心中的波澜深浅。
“臣王昉之,奉召拜见贵人。” 她扬声,声音清越平稳,穿透微敞的殿门缝隙,送入内里。
殿内传来细微的走动声,片刻后,另一名身着宫官服色的女史悄然现身:“尚书请,殿下宣召。”
待到殿中,面见了赵贵人,王昉之又拜道:“臣尚书台侍郎王昉之,叩见贵人。”
今日非朔望日,她至丙舍,自然不会端起尊师重道的架子。
赵贵人端坐于一方嵌螺钿的紫檀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年轻而凝着霜色的侧颜,未施粉黛,只余天然一段清丽。
王昉之不着痕迹地掠过妆台,落在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上,捕捉着镜中贵人的神情。
“闻尚书郎昨夜于台阁当值辛苦,”赵贵人晾了她许久,才缓缓侧过身,“北风凛冽,寒气侵骨,不知尚书郎可还安好?”
话虽关切,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生硬的别扭,目光也飘忽着,不肯在王昉之身上长久停留。
王昉之心下了然。
这问的哪里是她安好?分明是计较昨夜那份御寒之物。
“谢贵人垂询。”王昉之躬身应答,“臣分内之职,不敢言苦。台阁之内,兽炭融融,足可御此深寒。倒是贵人,身处禁苑清幽之地,晨起霜重露冷,更需善加珍摄,颐养为要。”
赵贵人闻言,唇角向下撇了撇,似是委屈。
她到底年少,心绪几乎全写在脸上。
乳媪侍立一旁,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捧起妆台上一个错金嵌玉的妆奁,低声道:“女郎,该敷粉了。”
赵贵人却置若罔闻,眼中水光微漾:“珍摄?禁省之内,除了你等职司所在的郎官,还有谁记得我这丙舍中人是否寒凉?”
她到底没忍住,话语里泄露出几许被冷落的酸楚。
“贵人言重了。”王昉之垂眸,心中那幅利害图景愈发清晰。“天子勤政,夙夜匪懈,心系天下万民,便是对社稷最大的珍重。宫掖诸事,自有典制。贵人位尊椒房,玉体安康,乃宫闱之福,亦是陛下心之所系。”
言毕,她姿态恭谨依旧,字字句句却如磐石,将对方那点酸楚的试探,稳稳地挡回去。
待到妆毕,赵贵人由乳媪搀扶着跪坐在外间茵褥上。
数位宫人鱼贯而入,奉来食案。
案首一碗粟粥,环列六碟胫肉、芹菹等小菜。
相较于贵人饮食规制,王昉之的菜式则稍有削减。
王昉之没什么胃口,几乎不大动筷。
奉食的黄门官已趋前一步,用银匕小心舀起些许,恭敬送入口中尝验。
片刻后,方垂首退开:“禀贵人,膳已试毕,无碍。”
赵贵人先试了一羹粥,皱了皱眉头。
较之她出生的凉州,东都饮食清淡,宫中更显寡味。
“贵人可是觉羹味不足?”侍立一旁的黄门官道,“此羹乃循两都旧制,取太仓新粟,文火慢熬,最是养中和之气。若贵人不喜,臣即刻命太官令添些鲊酱或酢菹,既慰贵人思乡之情。”
他年约五十许,面容清癯,身着深青色宦者服,躬身垂手,姿态无可挑剔。
大卉之世,自桓灵以降,每逢皇权式微、幼主临朝,天子欲与外戚、权臣周旋,无不倚重身边心腹宦官,以为爪牙耳目。
此乃旧例。
眼前这位黄门官,究竟是真心侍奉,还是奉了御前之命,刻意试探赵贵人,王昉之并不欲深究。
但若允其添味,落人口实,言贵人不敬东都法度、心怀故土,岂非授人以柄?
只怕是她这奉命为贵人讲学的“女史”,也要受之牵连。
“东都膳食,自有其法度,贵人岂可因私废公。”王昉之在赵贵人与黄门官之间逡巡一刻,才出声制止。“凉州雄风,固是贵人故土之思,然东都气象,乃天子所居,四海仰瞻。贵人今日仪范,便是天下命妇之圭臬。”
凉州风味粗犷浓烈,多用野物腌臜,非东都寻常庖厨所能驾驭。
王昉之这话也并非训诫,而是提醒。
她已非凉州赵氏娇女,而是天子贵人。
赵贵人闻言,绷直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尚书所言正是。”
她面上虽仍有不甘,却已懂得收敛。
殿内一时静默,唯余兽炭在精雕铜笼中毕剥作响。
乳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如一座沉默的山岩。
黄门官亦敛目屏息,仿佛方才的谏言从未出口。
“贵人能体察圣意,深明大义,实乃宫闱之幸。”王昉之适时进言,“昨夜台阁秉烛,陛下于万机之中,犹命赐貂裘参汤于值夜臣工,此乃体恤下情,亦显圣心仁厚,泽被宫掖内外。”
她不再提昨夜赏赐的具体归属,而是将之升华为天子仁政的象征,更将赵贵人的克制,拔高为一种识大体、顾大局的德行。
这番话,既是说给赵贵人听,亦是说给那静默的黄门官听,更是说给那隐于重重宫阙之后的天子听。
赵贵人眸光闪动,本想进一步追问,但见王昉之神色严肃,只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辛苦了。”
“是。”王昉之也应道。
桌上粟羹微温,几碟小菜也动的有限。
赵贵人终究是食不知味,勉强又啜了两口羹汤,便搁下了银匙。王昀之亦是浅尝辄止,心思早已不在箸间。
“贵人、尚书郎用毕?”黄门官躬身垂询。
得了赵贵人颔首后,他方才轻轻击掌两下,殿外立时有两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宦者趋步而入。
两人先是对着贵人方向深躬一礼,随即上前,有条不紊地撤下食案上的碗碟匕箸。
转瞬间,紫檀茵褥之上便只余下空荡荡的几案,仿佛方才那场暗藏机锋的早膳从未发生。
殿内重归肃静,唯余暖炉中炭火低吟。
赵贵人望着空案,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显出几分少年人难以掩饰的茫然。
恰在这微妙的沉默即将蔓延之际,殿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步履声。
面皮白净无须的年轻小黄门趋至门边,躬身向内:“启禀贵人,启禀尚书郎,陛下有口谕,着尚书台侍郎王昉之,即刻至宣室殿觐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又重写了一版,真的完美主义作祟,已经重写的章节标题就是第xx章。真的很爱这个版本,会按照当前思路写下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