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大人请出剑》云隐叩玉

97、溪月离魂 风卿撞破罪

　　按命书所载，溪月和亲后不到两月便身故，而后回归仙位。命书上并未写下死因。

　　可当下花柔桑应是还未遇到遏尘神君才对。那她便不能死。

　　风卿不关心霆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才这般着急，坐在原地未动，“我怎么放心把溪月一人留在这儿。”

　　霆霓了然，这地儿面上是再普通不过的村落，实则是遍地阴魂的鬼域，凡人在此处便是未遇危事，长期待着也会耗损阳气坏了身体，风卿得赶紧带溪月离开。不过霆霓倒是疑惑，当初风卿就带着溪月住在迎阳山上，竞对山下的鬼域一无所知。

　　眼下来不及问个清楚，霆霓手中的扇子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尔后敲了两下手心，“花柔桑那儿我盯着。”言罢化为一缕虚烟消失在原地。

　　溪月虽早知晓他们不是寻常人，可亲眼看到霆霓就这般在眼前消失，心头还是咯噔一下。

　　风卿看着那盘随茶水端上来的桃块，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溪月，和我离开这儿吧，你救不了他们。”

　　听了风卿的话，溪月小声发问，“你和方才那个人也救不了他们吗？”

　　“是。”风卿坦言。

　　溪月低头揪着衣摆，自嘲道，“若你们都救不了，我又如何救得了。”说完轻笑了两声，可嗓音里分明有些哽咽，“我要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就好了。”

　　风卿听到这话一愣，片刻后竟有些释然，“我从前有一友人，从我遇到她那天起，她就想当个很厉害的神仙，几乎成了执念，问她为何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越厉害，有心无力之事就会越少。”

　　溪月没问这个友人是谁，却很认同这个想法，叹了口气道，“以前从未觉得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现在，我不想当凡人了，风卿，凡人要怎么做才能成仙？”

　　“有的靠机缘，有的靠积德，有的靠拜入一些修仙的门派修炼。”

　　溪月不明就里的点头，“那离开这里后，你可以给我指路吗？修仙可有年龄限制，我才开始会不会太晚？”

　　“你愿意离开？”

　　“既救不了他们，留下也无益，何苦徒增痛苦。”溪月一闭眼，就是村民们被天雷火烧死时的模样，夜夜辗转难眠。待他们复活，与她相处如旧，谈笑自若，又莫名觉得喘不过气。似有一块巨石，压着她身体有感觉的每一处，而她无论如何也扔不开这块巨石。她配合着游方进进行着那永远不能完礼的婚仪，一次又一次，身心俱疲。

　　直至风卿出现。

　　看到风卿的那刻，巨石并没有消失，可溪月觉得，好似有人和她一起背起了那块石头，或者说从底下托住了它。

　　风卿起身将桃块用手帕包了，“好，我们离开，你想去哪儿都……”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溪月面无表情的靠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风卿未反应过来，抬着手僵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桃块。

　　回神，手落在她轻薄的背上。想是这段时日都未好好吃饭，瘦了好些。

　　风卿微微弯身，将脸贴在她拆了钗饰垂下的发髻上，“我带你走。”

　　耳边一声巨响，震得溪月一抖，便见不远处窜起滔天火光，映亮天幕，原本温和的夜风和火焰一同跳跃着，张牙舞爪的交缠，带着飞舞的黑烬浪潮般涌来。

　　“是天雷火……”

　　溪月一惊，“这次怎么这么早，明明五日前才……”

　　“才……”溪月忽然不动了，眼睛呆呆的盯着前方，不停的重复着，“才……才……才……”

　　“溪月！”风卿察觉到不对，大声唤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好像在一瞬间失了魂魄，眼神涣散。

　　“才……才……”溪月木偶一般，僵硬的转身，提脚费劲的走出房门，朝火光最高最亮处走去，风卿跟出房门，这才看到村子里的人都同溪月一般，着了魔般僵硬又呆滞的往同一个方向去。

　　那个方向是无极山。

　　游方进在火光中显形，挑衅的看着风卿，“我虽久居冥界与鬼域，却也知你如今势大，仙界损了花澈子朗，雷祖重伤，其他两神君又借故闭关，一时还真拿你没办法，如此势大，想寻个什么样的姑娘寻不到，她是我造出来的，不过是个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你看她现在的模样，与这些村民有何不同？若你消停些，不与我争，我放你出这鬼域不说，日后你谋事，即便仙界求助，冥界也绝不插手。”

　　游方进不觉得风卿会拒绝。

　　“游方进，”风卿看着溪月毫无意识的跟着村民往无极山走，心里又疼又气，“你最好别惹我。”

　　“仙界我尚有顾忌，冥界可就不是了。”

　　游方进笑起来，“我不过是冥王对外都不承认的儿子，你觉得我会在乎？”

　　“你将溪月变成这般，是想让她死在无极山上吗？”溪月在风卿眼皮子底下失了意识，他不知游方进的路数，不敢贸然动手。

　　游方进眼底泛红，笑着，泪却掉落，“她要和你走，我怎么能放过她。明日，明日她会活过来的，待她活过来，就又是我的迎儿了。”

　　风卿往前走，“若她活不过来呢？她已从这个地方走了出去，说不定已经不一样了。”

　　游方进眼眶通红，吼道，“那便再造一个就是！”

　　“很有道理，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再造一个，非要等她。”风卿定定的看着他。

　　游方进晃神。

　　敌人分心便是下手的好时机，但风卿忍住没有动手，“游方进，溪月信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与你为敌。”

　　言罢越过她，跟在溪月身边，挡下向她砸来的天雷火，仍不放弃唤醒她，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到了无极山山脚下，村民们继续往山上走，溪月却忽然停下。

　　风卿抬眼，游方进正站在前方，手上结印，对着溪月念着什么，神情慌乱，应是想通了。可他不断结印，溪月却没有任何反应，仅是站在原地停止往前。见他手都在发抖，风卿反应过来，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游方进，别说你不能让她恢复，我会杀了你。”

　　血从他嘴角滑下，落在结印的手上，他不断试着，汗水沾湿了鬓发，可溪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摇着头，眼里都是绝望，“溪月身体停了下来，可魂魄随他们上了无极山……”

　　风卿只觉呼吸一滞，气血翻涌，“游方进，待溪月好了，我饶不了你！”

　　见他还在恍惚着，风卿踢了他一脚，“上山！”又拦住他，“上面都是雷火，你带溪月去安全的地方等着。”

　　至无极山山顶，风卿见罪恶碑被一道从云上直下的天雷火所包裹，而村民们不受控制的往罪恶碑上撞，肉身受损，魂魄没入罪恶碑中。

　　风卿没有任何犹豫魂魄出体，飞入罪恶碑中。

　　原这罪恶碑下，竟另有一方天地，底下压着密密麻麻的魂魄，说是魂魄，又与寻常的魂魄有所区别，风卿不得不承认那游方进有几分真本事，真能逆天道造出这么些东西来。

　　举目四望，并未看到溪月的身影，风卿想起身上还有溪月一魂，将它放出，凝在掌中，魂魄立时往西面不停跳跃着，风卿向西而行，与无数魂体擦身而过，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摔在地上被其他魂体踢踩而惊惶不能反抗的溪月。

　　风卿收起那一魂，上前将她抱到怀中，“溪月？”

　　溪月抬头看了风卿一眼，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停的抖着，瞧着是吓狠了。

　　“我带你走。”他沉声道。

　　溪月摇头，“还有，还有我……”抬手指着旁处。风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魂体站在那儿，歪头看着他们。

　　溪月缩在风卿怀里不敢再睁眼，那魂体又抬手指了个方向，风卿一看，竟又是一模一样的溪月，新魂体笑着，继续指，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无数个同溪月一模一样的魂体被压在这罪恶碑下。

　　溪月的呼吸很急促，眼中闪过那些魂体一样的脸上不同的表情，便将风卿抓得更紧。

　　“你会不会认错人了？”溪月哭着问风卿，“你会不会带错人出去？会不会把真正的溪月留在这儿了？”

　　她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却不断涌出，“风卿，你要找到溪月，好不好？”

　　听得这声风卿，风卿长长的舒了口气，又想着那一魂方才的确是冲她而来，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傻姑娘，李迎儿不识得风卿，只有李溪月认得风卿。”

　　溪月使劲往他怀里缩，哭得十分委屈，“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当了很久的龙蛋，在那之前，从未出过无妄山，也不认得同族之外的姑娘。”

　　“真的？”格外无助的语气听得风卿心头一揪，轻声哄着她，“真的，害怕眼睛就不要睁开，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好不好？”

　　“好……”溪月紧紧抓着他。

　　无极山上一声龙吟，一抹银痕自罪恶碑下窜出，生生将碑体撞了个大洞。天雷火还在下落，风卿归体，抱着溪月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