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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弑神 风卿很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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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很难说溪月这一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她不幸,明明只是被生捏出来的“人”,却阴差阳错有机缘被花澈神君所选,得以离开鬼域如获新生。说她幸运,离开后不久便发生了这诸多事,一路走来并不容易,险些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不说,如今重做凡人,背后仍暗险涌动,未得平静安宁。
他也不知自己出现在她生命中所带来的一切究竟是好是坏,若坏,他也曾救她于危急,且用心相互倾尽真心,可若是好,她也因他卷入了更大的是非漩涡,再如此刻,他为寻回她魂魄撞破罪恶碑,底下的游魂趁机逃出,而游方进未看住她的肉身,让一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游魂占了去,待他寻到游方进时,他已被一群游魂围着,痴痴看着他不动。
以往被埋下的焦尸,尸身竟未腐损,还维持着被埋入时的样子,游魂被吸引着将尸体刨出,冲入其内,说不清是侵占还是归位,灵肉合一后,僵硬的适应四肢,从土里爬出,满世界的游荡。
而他的术法对这些游尸毫无用处,便连造出这鬼域的游方进也无可奈何。
风卿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看着游方进,而游方进也顷刻明白了风卿的意思。鬼域由他所造,可造出来后,自成了一方他无法控制的天地,终归于天道。
他掌控不了一切,也不能妄图掌控一切。
溪月的魂魄静立在风卿身侧,站得太近,有一小半瞧着似融入了他的身体。
“游魂既无念,为何要抢夺身体,又为何要借这身体游荡人间,他们更像是在找什么。”
溪月道。
风卿伸手去握她的手,捏散了些白气,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无悲无喜,“他们不知自己在找什么。”
“不知,仍要找,即便只是一具旁人眼中的游尸。”
游方进从惊惧中安下神来,想到了个办法,“术法虽无用,我却还能将他们聚在一处,只要聚在一处,设个结界困住他们,溪月便可进入结界夺回肉身,只是那么多一模一样的身体,不知哪具才是。”
“不过倒也无碍,四肢面容,别无二致,皆为一人。”
游方进说完飞身上了高处,施起咒来,游尸们收到召唤,开始慢慢聚往一处。
风卿则不知何时从身上拔下一片银鳞,轻轻放手,落到溪月手中,“你身体里有我一片龙鳞,任何时候都不会溃散,你把它握在手里,只要靠近另一片龙鳞,它便会发热,如此便能寻到。”
溪月笑了一声,“之前我无论跑到什么地方你都能找到我把我抓回去,是因为我身体里有你的龙鳞吗?”
“是。”风卿笑着答道。
他将手凌空一按,一把泛着虚光的剑出现在溪月面前,“此剑名为释心,进了结界后若有危险,使它就是了。”
“我不会使剑。”溪月抬眼看他,犹豫了下又道,“不过拿着乱砍应是容易的。”
“嗯,溪月向来是这样。”
溪月接剑,指尖碰到剑把的那一刻,释心剑的光芒强盛了许多。
周围忽有异动,一道黑影窜来,风卿掌中凝力挡在溪月身前,那黑影立时便慢了下来,显露真容,竟是失踪已久的凝云。
“风卿啊,你当跟班当上瘾了是不是。”凝云口出讥语。
风卿未答话,满眼戒备。
凝云看他那护着溪月的模样,嗤笑一声,“放心,李溪月帮过我一次,我不会找她麻烦。”言罢弹指,一抹炫光朝着溪月飞去,风卿接下,却是一颗晶亮鲛珠。
溪月顷刻反应过来是她,是那个往窗台上放珠子的人。脚步不自觉轻轻向前,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有没有恶意的探询。
凝云蹙眉,“李溪月,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溪月便真的往前走了几步,直至风卿叫住她。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溪月却信自己的判断,继续朝凝云走去,站到她面前。
凝云笑看着她,“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比那条银龙有种多了。”凝云抬掌,将一团金光打向溪月,那金光圈住溪月,不过瞬息之间,点点没入她的魂魄之中。
凝云接了近前的风卿两招,步步后退,唇边浸出血来,“不要紧张嘛,这是她曾渡给我的修为,如今我还给她。”看风卿似是不知这事,凝云笑出声,“银龙,李溪月和你也没这么亲近嘛,什么都不同你说,你还总做出一副她和你很熟的样子,真是招笑。”
风卿看向溪月的魂魄,的确未受到什么伤害,这才收了势,看向凝云的眼神却是不善,“臭鱼,你真的惹到我了。”
凝云掏出块帕子细细擦了唇边血,不屑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游方进咒术已成,传音风卿。
“溪月,可以进去了,别怕,我就在这儿。”风卿看着溪月的眼睛,定神道。
“我怕受伤,怕死,怕失败,”溪月忐忑道,“我胆小,什么都怕。”
“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溪月,可天性勇敢是勇敢,选择勇敢也是勇敢,并无高下之分。”
溪月总觉得风卿不止在说眼前,可她竟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蹙眉往结界里走。
“溪月,我不能陪你进去,想多提醒你一件事,在内,若遇需要抉择的情况,你一定要记住,从我同你相识到今日,你从未做过任何错的决定。”
溪月轻笑了一下,整个人稍放松了些,“包括以前逃离你的决定吗?”
“是。”风卿没有任何犹豫。
溪月的笑未散,转身进了结界。
不过一踏步的距离,四季倏转,狂风夹着刺骨的冰寒撞上溪月的脸,她抬手抵风前进,身旁是面容僵硬的游尸,其中不乏熟人的脸,包括她的。
游尸并不在意她,只漫无目的又像是受了某种指引般不停绕圈,自结界边缘始,圈子慢慢变小,直至中心。手中那片龙鳞浮起淡淡的光,溪月紧握释心剑,身体转向四方,看往哪个方向走龙鳞会更亮些,却未见明显变化,只得继续往前。
走过极寒,脚下忽而冒出火土,升腾的烈焰让即便只作为魂体的千月也被蒸得喘不过气。好在再往里走些,便如春秋般和煦了。
并不像千月所想,结界中心也有转圈的游尸,愈近中心,游尸竟愈少。
中心处有团缥缈白光,依稀有人形,它身前跪着许多游尸,皆是溪月的模样,溪月看了眼龙鳞,光芒极盛。
那白光似也在寻找什么,伸出截手来挨过点过地上的游尸,“不是你……也不是你……”
溪月看到那截手停在一具身体前,略微迟疑了,“是你……又不是你……是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着龙鳞走近那具身体,龙鳞发出刺目的光,连那团白光都避让了一瞬。
那只手举起,“是你。”这次没有迟疑。
白光中渐渐显出一个女子的脸来,哀悯的看着溪月,溪月从未见过她,却觉得很熟悉。
手中的释心剑不受控制的颤抖,溪月福至心灵,“你是花澈神君。”
人形渐全,点点白光散去,花澈抡指,那占了溪月身体的游魂顷刻便被打出,轻袖一抬,溪月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回了身体。不过瞬息之间。
“是我。”花澈答道。
“你方才是在寻我?”溪月问。
“是你在寻我。”
“我在寻你?”溪月皱眉,而后没有否认,笑了下,“有时我也非我,或许是在寻你。”
“不过小女确有一问,敢问花澈神君,当初是如何将李迎儿带离此方鬼域的?”
“吾乃天神。”
溪月想要的是一个她能做到的答案,因而不死心,“那现下如何才能将这些游魂带离?”
花澈倒是知无不言,“游方进自是有几分本事,可此方鬼域,终究是仰赖我的神力而生,我如今命星黯淡,神魂受损,残余在世间的魂丝,归集到余留我神力最多的鬼域,鬼域受制于我造域之初的心念,我若不死,心念不除,他们便会永远困于此处。”
“所以要想带他们出去,只能杀了你?”溪月慢慢抬剑,指着花澈。花澈笑了。
释心剑在溪月手中颤动着,似乎是想要到花澈那边去,溪月双手按住剑把,往前一步,剑尖离花澈的心口,不过一寸。
“溪月,这把剑为我所造,也是我将它给了你,它伤不了我。”
溪月不记前事,只觉那又如何,“给了我就是我的,若它背弃我,我定想办法将它折了融了。”
花澈往前走了半寸,微微倾身,双指捏住颤动的剑尖抵在自己的心口,“溪月,我想死,却不想死于你手,可除了你,好像又没人能杀掉我。”
溪月看着花澈神君的眼睛,一时恍惚。
“神君,万事皆有因果,鬼域众魂因你受尽磋磨,我是因此事杀你,不涉其他。”
“好。”花澈的语气很温和。
“溪月,我不会怪你的。”
溪月脑海中闪过风卿那句“从我同你相识到今日,你从未做过任何错的决定”,闭眼,大喊了句释心,奋力往前一刺。释心剑忽然安静了,带着她的手,带着十二分的力道,刺向花澈。
结界破碎,风卿被震开,吐出一口血来,游方进失去所有支撑,从高处跌落,远远看到溪月站在崩塌的结界中央,发丝散乱,被释心剑剑气包裹着,额间的蓝色花钿若隐若现。
那是银龙族的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