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野史贯彻到底》南曲好茗

137、天牢2

　　翌日清晨，天色尚灰蒙蒙的，萧懿安便去寻赵云珂。

　　然而，她走到赵云珂惯常起居的书房院外，便被值守的婢女禀报：“侧妃娘娘，殿下天未亮便出府了，说是奉陛下急诏入宫议事，归期未定。”

　　急诏入宫？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征急召皇子，是否与萧起行刺、赵陵脱逃有关？赵云珂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能再耽搁时间，片刻后，她从侧门出府，径直去了金樽玉液坊。

　　坊内依旧是人声隐约，香气靡靡。

　　守门的小厮认得她：“萧姑娘，坊主她正在会客。怕是有些不方便。”

　　“那我等等。”

　　“萧姑娘请便，只是不知等多久。”

　　小厮退下去给她倒茶。

　　萧懿安正想是否改日再来，或是另寻他法，院内却传来梅映雪独特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小厮侧身让萧懿安进了门。

　　今日梅映雪未着往日那些繁复华丽的裙衫，只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风尘媚色，倒添了些许清冷。

　　她看着萧懿安，未语先叹：“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为了那小子，对不对？”

　　“梅坊主果然消息灵通。”

　　萧懿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梅映雪身后、从内间缓步踱出的另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人身形瘦削了许多，一袭竹青色长衫，衬得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是久经忧思，未能安寝。

　　然而，尽管眉宇间染着挥之不去的沧桑与疲惫，那份浸润到骨子里的皇家气度与清贵风姿却并未完全湮灭。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过来，正是被圈禁多时、许久未曾公开露面的赵允珩。

　　萧懿安着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允珩，更没想到梅映雪所谓的“客人”竟是他。

　　赵允珩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愕，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萧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萧懿安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此刻的赵允珩，只得用了旧日尊称。

　　赵允珩微微一笑，语气平淡：“萧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如今早已不是什么四殿下，无非一介庶民罢了。”

　　萧懿安默然。

　　关于赵允珩的事，她确有耳闻。

　　大婚当日，萧从林以死明志，反对赵征即位，这么激烈的举动，却未在朝野掀起太大波澜，甚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这是因为，赵征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逼迫萧从林时，便已想好了万一萧将军宁折不屈的后手。

　　他找的，不止是萧将军一人。还有赵蓁蓁。

　　赵蓁蓁当着众臣的面，泣血指控赵允祯为谋夺皇位，戕害手足，不惜将四皇子长期幽禁。

　　赵允祯的妹妹，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站出来亲口说的话，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这无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大将拒不受命自裁”，瞬间转移到了“皇室内部骇人听闻的兄弟阋墙、欺妹囚弟”的丑闻上。相比之下，萧从林之死的政治意味被大大冲淡，甚至可以被赵征引导解释为“受奸人蒙蔽或胁迫”。

　　赵蓁蓁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公开澄清赵允珩的“冤情”，还他自由。

　　赵征对赵蓁蓁的允诺，倒算是达成了。赵允珩如今，确也有了自由身。

　　萧懿安问：“先前蓁蓁离京前，曾与我道别。她说要去宁国东方，看看海。你们怎么没有一道去？”

　　“她去看海了？”赵允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隔着重雾的怅然，“是了，她从前是说过想看海，看那种无边无际的蓝。” 他微微摇头，动作很轻，“自我被囚禁，便再未见过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梅映雪在一旁静静听着，难得没有插话。

　　赵允珩很快抬起了眼，脸上的落寞已悄然敛去，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说来，我今日前来，也是向梅坊主辞行的。”

　　“辞行？”萧懿安有些意外，“殿下要去何处？”

　　赵允珩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坊间的雕梁画栋，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与向往。

　　“天地广阔，何必困守一隅？蓁蓁去看海了，我或许也该去走走，看看别处的风景。”

　　萧懿安心中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去宁国西边？那里大漠戈壁，胡杨成林，确实别有一番苍茫壮阔。”

　　赵允珩问：“萧姑娘如何得知？”

　　“蓁蓁从前同我说过，她说她想去东边看海，而你想去西边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她说，东与西，是天地两极。”

　　一旁的梅映雪撇了撇嘴：“看风景？看风景哪有赚钱有意思？风餐露宿的，哪有奴家这金樽玉液坊里舒坦？”

　　赵允珩笑了笑，看向梅映雪，语气诚挚：“梅坊主说的是。不过，人各有志。”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今日前来，除了辞行，也是想拜托梅坊主一事。萧姑娘她如今处境艰难，所求之事更是险之又险。我如今一庶民，恐难相助。梅坊主若有余力，看在往日情分或可解她燃眉之急。”

　　梅映雪目光在萧懿安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赵允珩：“那得看她能给什么了。你知道的，奴家这儿可不是善堂，总得有点让人动心的东西才行。”

　　萧懿安立刻会意，朝着赵允珩和梅映雪分别微微欠身：“多谢殿下记挂，也多谢梅坊主肯给机会。”

　　赵允珩见话已带到，便不再多留，起身拱手：“既如此，我便不再叨扰了。梅坊主，萧姑娘，保重。山高水长，或许……后会有期。”

　　梅映雪和萧懿安也起身，将赵允珩送至小院门口。

　　看着他消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坊外的人流中，两人一时无言。

　　回到房间内，梅映雪笑眯眯地道：“好了，送走了一个看风景的。现在，该说说你这要闯龙潭虎穴的了。萧起的事，你准备拿什么，来换我可能提供的‘燃眉之急’？”

　　萧懿安坦然摊开手：“坊主也看到了，我如今早已不是当年萧府的大小姐，在二皇子府里更谈不上有什么分量。至于钱……我若宽裕，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多废话。你若只是想调戏我，请便。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梅映雪轻笑出声，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指，虚虚勾了勾萧懿安的下巴：“调戏嘛……自然是调戏过的，你晓得，奴家就爱你那副明明处境狼狈、骨子里却还绷着股劲儿的模样。” 她收回手，倚回椅背，“不过，你也知道，调戏人只是添头，奴家最爱的，终归还是实打实的……钱。没有这个，空口白牙，难办呐。”

　　“钱，我现在确实拿不出。但我有办法，让你赚到钱，而且是……大钱。”

　　“哦？” 梅映雪挑眉，显然被勾起了兴趣，“说说看。这京城里，能让我觉得是‘大钱’的门路，可不多。”

　　萧懿安道：“坊主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如今京中私下最热闹的‘游戏’是什么——赌未来。赌陛下百年之后，那把椅子，最终是大皇子赵云瑾坐上去，还是二皇子赵云珂。”

　　梅映雪不动声色：“略有耳闻。怎么，你想让我下注？押谁？”

　　“赵云珂。” 萧懿安斩钉截铁，“押他，必是未来的皇帝。”

　　梅映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萧姑娘，你这口气可不小。如今大皇子朝中根基也稳固，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无法向你证明太久远的事，但我说一件很快就会发生的事，你可以验证。就在不久之后，赵云瑾，会被废黜。而动手废掉他的，不是陛下，正是……皇后霍仪霄本人。”

　　梅映雪脸上的慵懒与戏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这消息听着是够唬人。可奴家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为了救萧起，随口编出来的天方夜谭？霍仪霄废亲生儿子？这可不是寻常的家长里短。在此事发生之前，奴家若贸然替你做了许多，投入了人力物力，最后发现是场空，甚至惹来杀身之祸……那奴家岂不是亏大了？”

　　萧懿安道：“梅坊主，这本来就是一场赌。赌我的消息是真是假，赌未来的风向往哪边吹。你经营这金樽玉液坊，消息四通八达，自然明白，最大的利益，往往藏在最大的风险之后。我不止知道这一件‘不久之后’的事。我还知道其他一些……关于朝局、关于某些贵人隐秘、甚至关于未来几年可能影响整个宁国商路的动向。若你信我，助我过了眼下这关，我保证，这些消息足以让你的金樽玉液坊，在未来数十年，都立于京城消息场与富贵场的浪尖，长立不倒。”

　　梅映雪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在权衡。萧懿安的话太具诱惑力，也太具风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内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

　　终于，梅映雪停下了敲击，抬眸：“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天牢的详细地图，最好是近期修缮过的，标明各处岗哨、换防时间、通道暗门，越详细越好。第二，我要知道萧起具体被关押在哪一层，哪个字号。”

　　这两个要求，直指劫狱核心，也是难度极高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