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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宫宴1 ...

  •   瑞庆元年,三月初。

      赵征派萧起征战宁国东南倭敌,接下来的两个月,萧起大败倭敌,此番平乱,打得漂亮迅捷,颇合圣心。

      瑞庆元年,五月中旬。

      赵征下旨在御花园一处临水的暖阁设了家宴。

      此番宴请规模极小,帖子发得低调,赴宴者不过帝后二人、几位妃嫔及年幼皇子、大皇子赵云瑾与其正妃、二皇子赵云珂并其“一正一侧”两位妃嫔。

      这场宴会说是家宴,赵征却还点名邀来萧起,而随萧起一同出征、素来与赵征关系更为亲近、甚至算得上心腹的杜子兰,反未被提及。

      宴设在小巧精致的“澄晖阁”,临水听风,视野开阔,又不失私密。

      萧懿安与萧有仪随着赵云珂抵达时,帝后与大皇子夫妇已至。

      萧懿安依旧是侧妃规制的服饰,颜色比正妃萧有仪的略浅,款式也简素些。她低眉垂目,跟在萧有仪身后半步,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自上次罚跪风波后,这还是她首次在正式场合面见帝后。

      不多时,内侍通传:“骁骑将军萧起到——”

      阁内谈笑声略略一静。

      只见萧起身着常服,虽未披甲,行至御前,撩袍下拜:“臣萧起,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赵征显然心情极好,虚抬了抬手,脸上带着笑意:“爱卿平身。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你此番平定东南,速战速决,扬我天威,辛苦了。来,赐座。”

      他所指的位置,安排在赵云瑾下首,与赵云珂相对,比几位皇子妃嫔的席位更靠前。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萧起谢恩入座,只在掠过对面女眷席位时,极快地扫了一眼垂首的萧懿安,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恢复如常。

      开宴前,赵征高踞主位,举起了手中的玉杯,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朗声道:“今日在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虚礼,随意些才好。”

      萧懿安将视线从可口的饭菜挪到赵征身上,“自家人”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可有点分量。不得不说,赵征对萧起,可真是重视。

      她又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萧起。

      自她成婚后,几次见到他,脸上都未曾再覆着那副惯常的、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宴席开始,菜肴精致,歌舞清雅。

      赵征兴致颇高,频频与萧起说话,问及东南风物、用兵方略,萧起一一答了。

      霍仪霄脸上端着合宜的浅笑,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不时掠过安静进食的萧懿安。

      赵云瑾身着杏黄色常服,头戴玉冠,姿容确如外界传闻那般,端正清俊,与赵云珂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轮廓,却因气质迥异而显得截然不同。

      赵云珂是冷的,是锐的,带着一种迫人的孤高与疏离。而赵云瑾则是温的,是润的,光华内敛。

      他偶尔与赵征对答,言辞恳切,见解亦不乏独到之处,既显才学,又不抢风头,将“稳重得体”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萧懿安静静看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亦有些许疑惑。

      这样的人物,才貌双全,言行无可指摘,又是嫡长子,立为储君顺理成章,怎么看都是霍仪霄最完美、最值得骄傲的作品,霍仪霄怎么会亲手葬送他的前程呢?

      要知道,当年赵允祯为制衡诸位已成年的皇子,曾要求各王府选派一名子嗣入京为质。

      那时,赵征膝下适龄的儿子便是赵云瑾与赵云珂。最终被送去的,是年岁稍幼的赵云珂,而非嫡长的赵云瑾。

      此举在当时便被解读为赵征对赵云瑾的保护与看重,显是将其视为真正的继承人悉心培养,不舍其涉险。

      既如此,为何赵云瑾早已成年,能力出众,德行无亏,太子之位却悬而未决,甚至后来还落得被关押的下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赵云瑾的动作。

      方才他起身向帝后敬酒,坐回原位时,动作间似乎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滞涩。

      赵云瑾的步伐,乍看之下依旧从容稳健,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右腿迈步时,幅度略小,落地时也似乎比左腿更轻、更快地转换重心,导致整个身体有着极其微小的、规律性的轻微晃动。

      他显然对此心知肚明,并且竭力控制,行走速度保持均匀,试图用完美的仪态和舒缓的节奏来掩盖那一点点不协调。然而,这终究不是可以完全消除的瑕疵,在明眼人,尤其是在萧懿安这种精通医术,对人体姿态异常敏感的人眼中,这点不自然被放大了。

      那不是一时扭伤或疲惫导致的趔趄,而是一种深入肌理、影响筋骨发力习惯的旧疾。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他这无法彻底消除的腿疾?

      储君乃国本,需仪表堂堂,行止端方,以镇天下,以安民心。这几乎是历代不言自明的潜规则。纵然历史上确有帝王身有微瑕,但那多半是在仓促继位、别无选择,或自身能力威望足以盖过瑕疵的情况下。

      而在赵征这里,他既有选择。自身又正值壮年,并不急于定下储君。那么,对于一个追求完美、尤其看重皇家威仪体统的帝王而言,一个行走间略显不足的嫡长子,或许就成了心头一根难以拔除的细刺。

      萧懿安摇摇头,再怎么说,这个理由也颇为牵强。

      这时,赵云瑾似乎察觉到了萧懿安停留稍久的视线,目光不经意地转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萧懿安心中一惊,连忙做出恭敬之态。而赵云瑾也只是微微颔首,唇边笑意未变,眼神温和依旧,随即又自然地转回去与妻子说话了。

      宫宴的菜肴虽精致,分量却着实不多,萧懿安面前几个小碟已然见底,她下意识想抬手示意侍立的宫女添些饭菜,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这不是在萧府,这是在御前,更是在霍仪霄的眼皮底下。

      每个人面前的食案规制、分量,乃至进食用度,恐怕都自有不成文的规矩。

      她若此刻开口索要,落在有心人眼里,会不会成了“侧妃失仪”、“贪嘴无状”?霍仪霄正愁找不到新的由头敲打她,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机会?

      罢了。萧懿安默默收回手,大不了晚上回府,让小月想法子弄点实在的吃食便是。

      殿中歌舞曼妙,由于腹中空空,她却无心欣赏,只觉时间过得有些慢。

      正垂眸凝神间,一名宫女悄步上前,手中托盘上放着几样她案上未见、瞧着更显鲜美的菜肴,轻轻放在她面前。

      萧懿安一愣,连忙低声阻止:“且慢,我并未……”

      宫女动作不停,将菜肴摆好,垂首恭敬道:“娘娘,是二殿下吩咐让奴婢给您添的。”

      萧懿安几乎是立刻抬眼,朝对面赵云珂的席位望去。

      果然,赵云珂正看着她这边,仿佛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这一眼,让萧懿安心底那点因为饥饿而生的烦躁瞬间被更强烈的警惕取代。

      情况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赵云珂居然想用这种方式来“害”她?

      她立刻想起从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宫宴场合,她因胃口较寻常闺秀好些,吃得略快略多时,赵云珂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淡淡讥诮的目光,以及偶尔飘来的、音量恰巧能让她听到的只言片语,诸如“萧家小姐倒是……不拘小节”、“不愧是将门虎女”之类。

      他那时更欣赏的,显然是萧有仪这种细嚼慢咽、每箸不过三分的“优雅”做派。

      如今,他竟主动给她添菜?还是在这种帝后俱在、众目睽睽的场合?

      他最近这一系列反常的“示好”,背后藏着更险恶的、她尚未参透的图谋?

      萧懿安看着面前那几碟显然比她自己那份更精致的菜肴,热气袅袅,香味扑鼻,她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毫无食欲。

      她没再看赵云珂,也没动那些新添的菜,只对那宫女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有劳。放下吧。” 既未推辞显得不识抬举,也绝无半分欣然接纳的姿态。

      然后,她便重新端坐,目光投向对面的萧起。

      看来,不仅是皇后,连赵云珂这里,她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了。

      她得尽快回府,清点一下自己攒下的“家当”,或许,离开的计划,需要提上更紧迫的日程了。

      钱什么时候都能攒,命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保得住。

      宫宴绵长,丝竹不绝于耳,推杯换盏间,时间流逝得缓慢。

      萧懿安起初只是小口啜饮案上那壶味道清甜的果酒,想借以打发这难熬的时光。许是那酒入口甘柔后劲却足,不知不觉竟饮了不少。

      待察觉时,脸颊已微微发烫,视线也有些氤氲,看殿中灯火人影都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薄纱。

      宴至尾声,气氛更显随意松散了些。

      萧懿安趁着无人特别注意,悄悄起身,便悄然退出了澄晖阁。

      她走到临湖的汉白玉栏杆旁,闭上眼,凭栏而立,夜风带着湖水的湿凉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萧懿安回头,是赵云珂。

      她没出声,默默回头,装作没看见。

      静默了片刻,倒是赵云珂先开了口:“看你方才饮了不少酒,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夜风凉,莫要久站。”

      这话听着,竟像是担心她?

      萧懿安心中警铃大作,目光警惕:“你到底要怎么着?”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语气更是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质问。

      赵云珂眉头微蹙,露出些许困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云珂,你对我的态度,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些?太刻意了些?先前明明那么厌恶我,避之不及,看我如同看什么碍眼的东西。皇后罚我,你冷眼旁观;我遭人非议,你乐见其成。怎么?如今是换了什么戏码?又是赏东西,又是‘担心’我喝多了酒吹了风?”

      她借着酒意,将连日来的疑惑与憋闷一股脑倒了出来:“你究竟想做什么?是觉得有点无聊,想换个法子戏耍?还是宫里又有什么新的旨意风向,让你不得不做出这副姿态?”

      赵云珂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脸上的温和与先前那点刻意为之的“客气”彻底消散。

      “你以为,我是在戏耍你?或是另有所图?”

      “不然呢?难不成殿下是忽然良心发现,觉得以前待我太过,想要补偿?”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至极。

      赵云珂沉默了。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随你怎么想。” 停了停,又补充道,“酒醒了就早些回去。这里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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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修文中,番外不定期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