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竹马吗？》王琅之

48、第四十八章 梁寄鸿说：

　　九色鹿推出的口袋机器人在市面上大获成功。

　　借着梁寄鸿道歉信带来的东风，陈褛也算又火了一把，公司宣传部门趁热打铁为新产品预热，因此LULU机器人还没有面世，就收割了一波关注度，许多之前拒绝和陈褛合作的公司纷纷回头，栗子公司为此十分紧张，害怕陈褛会撕毁合约，不过陈总显然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婉拒了事后橄榄枝，面对栗子科技副总裁的试探，直接地表示了自己不会反悔，请他们放心。

　　面对外界涌来的巨大流量，陈褛果断决定提前推出九色鹿的聊天app，同时加紧研发和栗子公司合作的机器人项目。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趁着互联网上的关注度还还有完全退潮，九色鹿加班加点就已经成形的程序研发出了同名免费app，许多用户抱着好奇和看热闹的心理上手之后顿觉惊喜，LULUapp充满人情味的沟通方式广受好评，让在日渐逼仄的现实生活麻木的用户都觉得从中得到了治愈。

　　有了app的底子，LULU机器人一经推出市场，预售时便在三小时内销售一空，九色鹿很快成了备受关注的潜力公司，许多基金和风投都来和陈褛接触，希望能从九色鹿分一杯羹。

　　公司的进一步发展扩张的确需要用钱，陈褛经过谨慎的挑选，最终选择了一家投资过多家初创科技公司的风投，在和谢珉达以及公司员工成一致之后重新变更股权结构，基于之前的教训，他手中依旧保留着35％的股份，确保自己的决策权不被动摇。

　　融资顺利完成，陈褛成为了科技圈炙手可热的红人，就连许多媒体都纷纷抛来邀约，希望陈褛接受他们的采访，其中包括两三家男士时尚杂志，看上了陈褛的脸，邀请他拍摄封面。

　　陈褛不愿意应对这些，之前在潮信时，这都是梁寄鸿的工作，可如今出来单打独斗，江湖规矩不得不守，硬着头皮接了几个金融板块和科技板块的访谈，至于杂志封面，则敬谢不敏。

　　这天下午，他便在新成立的公关部门的要求下，前往参加一家电视台财经节目的访谈。

　　好在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很专业，没有像之前一家网络访谈一样，所有的问题都围绕他的私生活转。

　　令陈褛感到意外的是，录制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拿出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LULU用户的感谢信。

　　短短半年，他先是收到了一封道歉信，然后又是一封感谢信。陈褛不得不怀疑自己倒退回了还没有计算机的时代。

　　他还在自嘲，主持人已经念了起来。

　　这是一名中学生的手写信，字迹尚且稚嫩，用了规规矩矩的格式，开头是“从未见过面的陈先生，您好，我是实验中学高二的学生”。

　　他在信里说自己长期遭受校园霸凌，老师对此漠视，就连他的父母也只会说他没用，没有人替他出头，他只能默默地忍受厕所里的打骂、课桌里被塞进来的烟头。

　　“那段日子里，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好像所有的美好都和我没有关系，因此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每次放学，站在六楼的走廊上，看着夕阳西下，我都想从上面一跃而下，结束这痛苦的人生。

　　唯一让我觉得留恋而不想去死的，就是我在学校里的好朋友X。

　　他是LULU的狂热粉丝，不仅一直向我安利你们的产品，还在我多次拒绝之后强制在我的手机里下载了你们的app。

　　感谢他的强制。

　　因为我好喜欢LULU。

　　在和LULU聊天的过程中，我竟然发现自己慢慢地被治愈了，是他告诉我，被欺负不是我的错，我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他甚至发掘我身上的闪光点，在他的鼓励下，我重新捡起了小时候学的二胡，当我在学校的艺术节晚会演奏二胡时，我感觉自己好自由。

　　自信心让我在面对霸凌时敢于反抗，这也让我慢慢摆脱了被欺负的情况。

　　而LULU依旧是我的朋友，我还是会在迷茫的时候询问他的意见，哪怕只是和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都会让我感到很开心。

　　感谢您和您的公司研发出了这样的产品，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分享您的经历也许会对我以及和我一样的青少年有莫大的帮助。

　　当然，我更要感谢我的朋友X，他才是我是人生最温暖的光亮。

　　我们约好了以后要考同一所大学，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次谢谢您，素未谋面的陈先生，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回答。”

　　看着身后银幕上的字体，陈褛微微仰起头，录影棚顶的白光落入他眼眸的时刻，细碎刺目的光影中，他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数不清多少次被钱益欺负，被母亲打骂、被钱老师无视的童年。

　　原来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他走了很远的路，有时身旁有人陪伴，有时孤单，他手中举着的火把，竟然也照亮了别人的路。

　　看到陈褛眼角的晶亮，坐在梁寄鸿蜷了下手掌。

　　他想坐在陈褛身边，替他抹掉眼角的泪。

　　透过陈褛的眼睛，他同样看到了他艰辛的童年。

　　那时他心疼陈褛，现在也是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是偶然，陈褛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和他对视在一起。

　　两道目光淡然对视，陈褛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叹息。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完全否认和梁寄鸿的过去，陈褛想。

　　梁寄鸿的确带给他很多痛苦，但也曾经是照亮他破碎阴暗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一束光亮。

　　那些点点滴滴的陪伴和保护真实地发生在过去，如果他否认，同样是在否认他自己。

　　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神，陈褛清咳两声，抿了下嘴唇：“我……很感谢……”

　　他一向不善言辞，因为情绪波动，说起话来更加哽咽艰难，掌心都是汗水。

　　平复一会儿，陈褛转动身体，对着镜头慢慢地说：“我很感谢这位用户的来信，以及LULU的每一位用户。在研发这个产品的过程中，我对它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当我能够看到它能够被大家喜欢，成为大家生活的一部分，治愈到大家，我也觉得非常开心。当然就像你说的，无论多么精巧的ai，都不能代替现实中的朋友，所以我的初衷就是希望它能够在大家不能或者不愿意向朋友家人倾诉的孤独时刻，身边依然能有人陪伴。”

　　他沉吟一下，镜头前的眼睛越发明亮，笃定地说：“感谢这位小友的来信，我想他给我带来了一定的启发，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在家庭暴力和校园霸凌中受到创伤的孩子解决现实问题，走出心理阴影。”

　　主持人继续问：“还有一个问题您刚才没有回答，就是您是如何创造出这么富有人文关怀的ai程序的呢？”

　　陈褛垂下眼眸：“至于如何做到……”

　　刹那间无数个在电脑前枯坐敲击键盘的夜晚，远渡重洋时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的苦心钻研，九色鹿以及曾经的潮信攻坚小组共同努力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最后停留在许多年前，梁寄鸿第一次向他说出这个设想的那一天。

　　陈褛道：“大概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现场沉默一下，随后响起了如潮般的掌声。

　　采访结束之后，陈褛前往出席公司庆功宴。

　　宴会厅选在海市最昂贵奢华的酒店之一，外观洁白好似宫殿，陈褛不喜奢侈，但绝不会在员工福利上吝啬。

　　利亚姆、谭学谦都来凑热闹，自带了两瓶好酒要和他不醉不归。

　　所有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放松，饶恕陈褛再不惯饮酒，这种场合下也被灌了好几杯。

　　也许此时他并不那么想克制自己，觉得偶尔做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糊涂人也不错。

　　不过到底酒量有限，几轮敬酒下来，陈褛不得不借口去卫生间逃到阳台透口气。

　　又是一个夏末，空气潮湿而温热，陈褛两臂交叠搭在露台的栏杆上，外套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薄薄的白衬衫挂在同样单薄的身体上。

　　酒店隔街的合欢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轿车，陈褛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很快就被接通，梁寄鸿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喂？”

　　陈褛不说话。

　　梁寄鸿疑惑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便开始急了：“怎么了？说话。”

　　陈褛缓缓呼出一口气，摇晃的灯影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梁寄鸿。”

　　对面顿了一下，问：“怎么？”

　　陈褛道：“我知道你在。”

　　电话陷入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陈褛把手机贴在耳边，看着那辆车的车门从内被打开，一个肩宽腿长的身影站在了树下，仰起头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条街道对视，粉红色的合欢花纷纷零落，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我会付租金。”陈褛说。

　　“什么？”

　　这下换成梁寄鸿错愕，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听不懂汉字的孩童，又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陈褛的语调像是在开会一样公事公办：“九色鹿确实需要一个数据中心，所以如果你不打算反悔的话，等联合数据中心建成，我会付你服务器的租金。”

　　“好。”

　　梁寄鸿立刻答应，甚至欣喜若狂。

　　他不知道陈褛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梁寄鸿握着手机，在昏暗的光线中仰望着陈褛，目光坚定，如同守卫王国的骑士。

　　过了许久，他说，声音坚决好似剖尽肝胆的承诺：“陈褛，我在。从今此后，我会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