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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报得三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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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一至,李乘歌便在学堂敲锣打鼓,召集众人见证二人的比试。
“……秋八月,大雩。晋赵鞅帅师伐卫。冬,晋侯伐郑。及齐平。卫公孟彄出奔齐。 哀公十六年,春王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二月,卫子还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李乘歌慷慨激昂,硬生生把孔丘卒背出了孔丘死而复生的感觉。
旁边的叶琛面色忽青忽白,到李乘歌背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彻底黑了下去。
“到你了叶思旷。”
李乘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虽然我已经赢了,但是你要是能背出来,也算输得不那么难看。”
叶琛感到众人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
他要是背出来了,才是真的难看!
“我背不出来。”叶琛道:“愿赌服输。”
“好,那咱们三日后申时,近亭湖断桥上,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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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夫人,您病得越来越重了,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柳庭和风静觉得新夫人不只身体有毛病,脑子更是不清楚。
病得床都下不了,还死犟着不肯让她们去请大夫。
要说之前她俩才不管新夫人作死,可上次才被二小姐发现偷懒,这要是再落上个照顾不周的罪名,恐怕一年的工钱都要扣没了。
而且新夫人要是一不小心没了,就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说不准得拿命填。
“不必,我休息几日便好。”
柳庭眼瞅着江行云脸色越来越苍白,这再拖几日人不会都凉了吧?
风静拉了拉柳庭的衣袖,“走。”
两人走到门外,柳庭一脸为难,“夫人不肯看大夫,这可怎么办?”
风静道:“我们去找二小姐。”
柳庭一惊,“你还嫌死得不够快?被二小姐知道了,非得问责我们不可!”
风静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夫人只是病了,我们去禀报二小姐,说她自己不肯看大夫,顶多骂我们几句照顾不周,可要是她……”
她在脖子上比了一下,“……到那时候,旁人肯定觉得是我们不给夫人请大夫,只怕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你想想侯爷在战场上的手段,咱俩落个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柳庭悚然,顿时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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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云感到忽冷忽热,头痛欲裂,意识有些涣散间,听见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有个人影疾步走到他床边,冰凉的手探在他额间。
“这么烫!”是李乘歌的声音,“崔大夫快到了吗?”
江行云捕捉到“大夫”这个关键词,挣扎道:“我不看大夫!”
“你都要死了还不看大夫?”李乘歌厉声道。
今日便是她和叶琛相约之期,方才那两个丫头来找,她急着出门只让她们赶紧叫大夫。
可一踏出侯府,却忽然想起当年母亲病逝的场景,那时她还太小,记忆不甚清晰,却仍是无数个晚上噩梦的根源。
如今她已经长大,已经许久不曾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可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无奈,叫她不由自主折返脚步。
当年母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如今他却是要自取灭亡,更叫她又急又气,“来两个人按住他,生死关头,由不得他任性!”
江行云被人按住,原本无力的身子却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看!”
李乘歌看他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头痛道:“放开放开,不看就不看吧。”
别大夫还没看上,他先把自己整死,讳疾忌医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崔大夫人已经到了门外,询问地看着李乘歌,“这……”
李乘歌叹气道:“不必把脉了,你看着开些药吧。”
崔大夫点头,“只是光看情状,不经切脉,不敢给夫人下猛药,怕不对症,我且开些清热降火的药先吃着,还需精心照顾才是。”
等药熬好了,江行云的神智越发不清醒,除了能认得李乘歌的声音,其他人靠近都会引起他的挣扎,担心是请来的大夫。
李乘歌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给他慢慢将药喂进去,又不时给他擦汗,换额上的汗巾,忙得晕头转向。
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什么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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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戌时,小厮来禀报叶琛上门,李乘歌才恍然想起今日本是与他有约。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人未至而声先到,“李闻君,你别欺人太甚!”
叶琛素来以君子自居,甚少大声喧哗,今日在断桥上生等了几个时辰,此刻已经气到破音,“一而再再而三耍我,你简直……”
他立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李乘歌扶着江行云喂药,“你这是……”
李乘歌一脸疲惫,“我今日本已出门赴约,未料家母病得突然,这才折返,毕竟为人子女的,总不好抛下她独自出去约会。”
至于忘记同叶琛知会这事,李乘歌避开不提。
“额,既然如此,确实是……”叶琛有些尴尬,没想到李乘歌确实情有可原。
他一时讪讪,远昌侯府的事他也有听说,这位并不是李乘歌的生母,但她还能如此照顾,李乘歌这人也不算全无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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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云病中有李乘歌在旁侍疾,身子一天天见好,两个人的关系也愈发亲近。
江行云独自看了半天书,从前不觉得如何,而今却总感到少了些什么,“怎么不见杳杳?”
柳庭和风静对视一眼,这夫人都大好了,却还是一会不见二小姐就找。
柳庭笑道:“奴婢去请二小姐过来。”
夫人和二小姐关系好,她们的日子也跟着滋润不少。
不光时常见着二小姐,得了不少赏赐,平日对着其他院里的丫鬟小厮也不必受人嘲讽,还隐隐有些优越起来。
“不必了,我身子已经大好,过去找她便是。”
江行云才到李乘歌的院外,就听见里面争吵的声音。
虞秋池一脸怒气地走出来,“……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见江行云立在外面,虞秋池立刻回头瞪了看不见他的李乘歌一眼。
李乘歌和新夫人关系缓和的事他也有听说,所以连和新夫人都能处好关系,偏偏和他过不去是吗!
他将面上怒意收了起来,向江行云见礼,“夫人。”
江行云同他寒暄了两句,便往李乘歌屋内走去。
李乘歌在屋内正生闷气,看到江行云进来也不理他。
江行云也不恼,只是温言道:“我带了你爱吃的那家栗子糕。 ”
李乘歌吃了几口栗子糕,忿忿地同他诉苦,“都觉得我脾气差,明明虞秋池脾气才是真的差,跟他说不上两句就要发火。”
江行云笑着摇头,“我不觉得你脾气差。”
“因为你是只善良的兔子吧。”李乘歌道:“不像那个鞭炮精转世。”
江行云听说他们见了面几乎没有不吵的时候, “你很讨厌虞统领吗?”
李乘歌随口道:“讨厌……呃,也没那么讨厌……不对,他是真的讨厌……怎么说呢,你应该知道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吧?”
江行云点头,“有听说过。”
但没见过吵成这样的青梅竹马,吵了那么多次,还没有真正决裂,也算是奇迹了。
“他从小就特别高傲,不识好歹,饿晕在街上被我爹捡回来,在我家才待了几天,我爹就特别喜欢他,觉得他长得俊,性子好,人聪明……反正就是这也好那也好,就想收他做养子,人家不愿意,我爹又主动提出要收他为徒,人家这才同意,从那之后,天天出入侯府和军营,我走哪都能碰着他,还老和我吵架,偏偏娘和我姐姐也特别喜欢他……”
李乘歌越说越委屈,江行云认真看着她,“杳杳很好。”
李乘歌抿起嘴,方才和虞秋池吵了半天只觉得生气,这会却忽然想要流泪。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她低着头,“虞秋池没爹没娘,出身寒微,却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是我生在侯府,有那样的爹和姐姐,自己却一事无成……”
江行云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不会的……”
李乘歌哭得有些累,索性靠在江行云身上,他的身子从一开始的僵硬到逐渐习惯放松下来,李乘歌哭着哭着却忽然摸了一把他的肚子。
她发泄够了,转而操心道:“你嫁进来这么久,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真得看看大夫。”
“……啊?”江行云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乘歌歪头,“你不用担心他跟我争家产的,肯定争不过我。”
“不是这个原因。”
李乘歌追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我不想要。”
李乘歌狐疑地盯着他,又想起上次他死活不让大夫把脉,该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她靠在他怀中,认真地抬头看他,“放心,以后我给你养老。”
江行云艰难点头,孩子有这份孝心是好事……不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