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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及时当勉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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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池回到军营时,李乘月已经坐在军帐中,她面上不漏痕迹,只作不经意般问道:“方才在军营不见你,去哪儿了?”
虞秋池怏怏道:“听戏去了。”
李乘月舒了一口气,“是和杳杳一起吧,你们又吵架了?”
说起李乘歌,虞秋池就一肚子火气,“她有毛病。”
李乘月失笑摇头,“一天天的,真不知道你们俩谁能先说句软话。”
虞秋池没好气道:“她准备了一肚子软话,准备说给别人听呢。”
李乘月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两个人天天都是那个样子,她也没放在心上,她比较关心另一件事。
“说起来上次你们吵架,还是为了新夫人,我听说那次后,没多久杳杳就管新夫人叫母亲,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你不必太过担忧。”虞秋池道,“左不过两个可能,要么她因为上次的事情,打算在外人面前给新夫人几分体面,要么她太过思念母亲,没有真的,便暂且寄情于假的。”
他耸耸肩,“她又不是小孩子,新夫人我看比她大不过十岁去,还能真把她当作母亲?”
李乘月面色渐缓,但还是有些忧虑,“新夫人性情温柔,又有那样一副容貌,我怕杳杳受了蛊惑。”
虞秋池似笑非笑道:“你还不知道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对新夫人笑脸相迎,明天还不知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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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君!”叶琛听了李乘歌背来的戏文,满脸通红道:“你你你你你……”
李乘歌一脸关爱,“你又犯口吃了?老毛病得治。”
“我上次那也是因为你……”叶琛说不下去了,气急败坏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同窗!”
李乘歌撑着下巴,“我怎么了?我爹是远昌候,我姐姐是大将军,你爹只是个大学士,你能跟我成同窗,你就偷着乐吧你。”
“那你更该感到羞愧!”叶琛一拍桌子,“你出身将门,却一身软骨,毫无你父亲和姐姐在沙场上的风采;在最好的学堂读书,不说有状元之才,估计连四书五经都背不下几本吧!”
“谁说我背不下,我那是不屑背!”李乘歌皱眉,“黄金屋,颜如玉,我唾手可得,背那些有什么用?”
叶琛冷哼一声,“说的比做的容易,你若是能在一月内背下四书五经……”
李乘歌笑得狡黠,“那你陪我约会去。”
“好!”叶琛习惯了她的不着调,“那若是你背不下……”
“我陪你约会去。”
叶琛“好”字说了半截,急转弯道:“……不可!若是你背不下,以后不得纠缠我!”
李乘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谁稀得纠缠你,你是什么香饽饽?”
叶琛:“……你赌不赌?”
“赌,也不是不行。”李乘歌一摊手,“只是独我一个人背书岂不太辛苦了?这样吧,你也背几本,若是我俩都背不下来,也算你输。你若同意,我就陪你赌一场。”
叶琛警惕道:“那你要是选一本鸿篇巨著……”
李乘歌摆手,“我是那种人吗?保证不比四书五经长。”
她啧啧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叶琛面上有些尴尬,“那可以,你说背什么。”
“我回去挑几本,晚些差人送到你府上。”李乘歌伸出一只手掌,“那一言为定?”
叶琛同她击掌为约,“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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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呃,然后是什么之来着……”
李乘歌冥思苦想不得,将书卷往地上一摔。
“什么之之之的,我是老鼠吗!”
她心烦地看着地上的书卷,忽然笑了起来。
“反正那家伙肯定背不出来。”
但那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要是叶思旷为了赢连脸都不要了怎么办?输了就太没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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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流氓!她她她……她怎么能看这种书!”
李乘歌家的小厮一将书送上门,叶琛便准备立刻开始背诵。
可没成想李乘歌那厮竟选了些淫词艳曲,叫他看上一眼便面红耳赤,如何能读得下来,更别提在众人面前背诵全文!
叶琛心有不甘,红着脸翻开书,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
“可恶,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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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还有完没完了!”
困意不住袭来,李乘歌将书卷盖在脸上,“那个家伙一定背不完,一定背不完……”
“什么背不完?”虞秋池踏进房门的时候,正听见李乘歌口中喃喃,“背诵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死记硬背当然背不完。”
“你很懂嘛。”李乘歌面上的书缓缓滑落,露出她失去光芒的双眼,“给你一个教我的机会。”
虞秋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你上次学去的那什么相思,讲给别人听没有?”
“讲了啊,所以才和人家立下了赌约。”李乘歌双眼胀痛,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只要我一个月内把四书五经背下来,他就陪我约会去。”
再睁眼时,眼前空无一人。
“虞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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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明明看到他好像往这边走了。”李乘歌在花园四处搜寻不得,气闷地揪了把树上的叶子。
眼睁睁看见自己精心照料的海棠树被揪秃了一块的江行云:……
他每日都会来花园养护花草,今日一来就见着李乘歌拿树撒气,“杳杳,这是怎么了?”
李乘歌看向他,“看到虞秋池了么?”
江行云好歹过门这么久了,虞秋池又时常出入侯府,互相也是认得的。
“虞统领?”江行云摇了摇头,“不曾见到。”
李乘歌又揪了一把海棠树,“没用的家伙!”
扭头看到江行云微微睁大的双眼,“不是说你啊,我说他。”
她转身往回走,一脸烦闷地自言自语:“我要是背不下来四书五经,虞秋池得负主要责任。”
没走几步,身后人柔声唤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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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乘歌一脸神游。
她只是想去找虞秋池,没想让新夫人来教她读书啊。
可是对着新夫人的脸,那种温柔中带点期待的神情,一时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江行云坐在李乘歌身边,手里捧着一本大学。
“要想背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理解其中的意思。”
“像这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意思就是说一个人首先要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才能意志坚定,意志坚定才能心无旁骛,保持内心的平静,内心平静才能心态安定,心态安定才能深思熟虑,深思熟虑才能……杳杳?”
李乘歌迷茫地睁眼,“嗯?”
不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啊?!
也太催眠了吧。
“是不是太累了?”江行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先睡一会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你不生气?”李乘歌看着他,“我爹给我请过许多夫子,都被我气跑了。”
“气什么?气你睡着了?”江行云笑起来,“那是因为你累了,休息不好读起书来事倍功半,不必勉强。”
“也不全是。”李乘歌嘟囔道:“气我懒惰,无礼,浮躁,撒谎,还爱捉弄人……”
江行云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乘歌打起精神,“反正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努力。”
她要赢得彻彻底底,狠狠打烂叶思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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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歌自己下了狠心,再加上有个柔中带刚的江行云在旁,一月之期将至,还真给她背了个七七八八。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睛,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李乘歌摇头晃脑,忽然悚然道:“我还是我吗?还是已经成了一个书呆子了?”
江行云被她逗乐,“是你,是更有才学的你。”
李乘歌也笑起来,两个人日渐熟稔,她越发觉得江行云外表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其实内里更像是一只纯良的兔子。
她突然问:“你相信前世吗?”
江行云认真地想了想,在“我不是很……”
李乘歌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也许吧。”
李乘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就知道你会改口。”
他总是边说话边思考,又在意别人的感受,会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改口不足为奇。
他要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主动帮她,他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相处。
“如果有的话,你应该是只兔子。”
“兔子?”这话江行云第一次听,他唯一听过像他的动物是龙。
“一只聪明的兔子。”她补充道。
江行云想象了一下兔子眼珠子闪烁精光的模样,觉得很是违和,“有聪明的兔子吗?”
李乘歌不假思索道:“所以你很特别。”
他愣了一下,眉眼弯弯。
李乘歌犹豫道:“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我背四书五经,不是为了上进,是因为我和人打了赌,要在一个月内背下四书五经。”
江行云恍然,有些好奇道:“赌注是什么?”
“若是我赢了,他就陪我约会去。”
江行云闻言,想起上次李乘歌在学堂调戏的同窗,“是叶大学士家的公子?”
李乘歌点头,“就是他。”
“其实无论出发点是什么,这个月学来的学识总是自己的。”江行云面色有些纠结,“只是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李乘歌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
江行云想起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他也无人可以倾诉,“我……我见过一对夫妻,丈夫并不是妻子的意中人,妻子是受了家里的逼迫嫁给他的……”
他讲了很久,李乘歌从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她隐隐听出这约莫是他身边亲近的人,甚至就是他父母的故事。
江行云是很好的倾听者,不管李乘歌话题有多跳脱,他总是接受良好,认真思考,回应也从来不扫兴。
但他并不轻易展露自己的内心,今日能对她说这个故事,至少在他的心里,她也算是一个可倾诉的人。
李乘歌听到最后,也有些感叹,“……即便丈夫对她很好,可直到她去世,她也始终不曾真正开心,真是个痴情人。”
江行云同她说了闷在心里许久的话,觉得心头轻松不少,将话题拉回她的赌约,“所以你那赌约……”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个情况不一样。”李乘歌回到自己的赌约上,仍旧没有一丝动摇,“不管瓜甜不甜,我先啃一口,免得总是馋。”
江行云无奈,一阵冷风刮来,他不意咳了几声。
“你病了?”李乘歌恍然,难怪他最近脸色有些苍白,“我让人去请崔大夫,他原来是宫里的御医,医术很好。”
江行云摇了摇头,“无妨,许是前几日着凉了,我歇息歇息便好。”
李乘歌还要再说,江行云道:“你一月之期快要到了吧?剩下几日我便不陪着你了,免得过了病气,反而不好。”
李乘歌见他一再推拒,便没有坚持。
想来他这病同这些日子的劳累也有些关系,毕竟她学业荒废,教她需要耗费不少心血,休息几日应当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