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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王九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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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是在你站在他尸体前的那刻恢复的意识。
别误会,虽说祸害遗千年,但被一刀穿心的祸害显然不能违抗生物规律。
他绝非什么死而复生,而是变成了鬼。
王九的记忆还停留在婚礼那天,所以见到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想要抱你。
“太子女,你还活着,这太好了。”
然后发现自己抱了个空。
他就像空气一样穿过了你的身体。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扑街!我死了啊!”
王九很抓狂,他气急败坏,他大喊大叫,他一蹦三尺高。
“我老婆还活着,那我死有什么意义啊!不对!蓝信一也没死,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就把他也给杀了!”
但没用,他接触不到活物,同样活人也看不到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狂怒。
就……挺没意思的。
王九不是什么表演型人格,并且都当鬼了,就算表演也没人看。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现实,立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看自己的尸体,并大声感慨“真系靓仔呀!”
王九猜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怎么会伸手抚摸那张青白的面孔,你又不是什么恋尸癖。
哪怕知道你听不见自己说话,王九还是转头看你,嘻嘻哈哈“你老公我死都死的这么靓,不舍得了吧,但摸几下就够了啊,冻得邦邦硬,你本来手脚就容易冰冷,别再加重了。”
话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对呀,你联合蓝信一杀我,我管你冷不冷呢!摸!接着摸!冷死你才好!看还有没有人给你暖手暖脚!”
蓝信一的名字蓦地闪现在脑海,王九再度破防“我不许!你都在结婚证上签名了,就算我死你也是我老婆!”
可你没半点反应,只是专注看着床上的尸体,细致地替他打好领带。
王九撇了撇嘴,想起曾见过你替蓝信一系领带的模样,心里泛起一股酸意,阴阳怪气道:"活着时没见你这般体贴,怎么人死了倒讲究起来?怎么,临终关怀呀?”
突然又记起来,“临终”是指快要死了,而自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日子,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用不得这个“临终”。
于是忍不住地低下头发笑“哦,是死后关怀。”
然后听见你也在笑,再抬眼却发现你从他西装内衬中发现了那三样东西。
还边笑边嘲讽,话语好刻薄,你骂“你这个人,见着一个'爱'字就顾不上其它,不管好坏,偏要掺和进来!”
他便盯着那副字,点着头吊儿郎当地回“是呀是呀,要不然怎么会被你这个恶女人在婚礼上搞死。”
想起你都做了什么,王九恨得咬牙切齿“恶女人,狠心的女人,勾搭小白脸谋害亲夫的坏女人!”
他还想再搜刮些词控诉一番,却在看见纸上字迹被晕染开后失了声,他低下身子,看见你在哭。
王九怔怔地望着你,指尖徒劳地悬在半空。他险些以为你当真听见了那些话,下意识想替你拭泪,可伸出的手却径直穿过了你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泪珠接连穿透虚影,将纸上的字迹洇散得模糊不清,洇开一团团水痕。
魂灵本应无知无觉,偏生被那泪珠穿过的地方竟似燎原野火,灼得魂体震颤不休。分明没有血肉之躯,这剜心蚀骨的疼却比生前更甚三分。
“你哭什么呢?”王九不解道“你那么恨我,宁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杀我,现在我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还要哭?”
“难道你对我也是有情谊的?”此话一出,他自己就摇了摇头否定“要真有情谊,你又怎会杀我。”
可虽这么说着,王九心中却仍有着隐隐的希冀,他跟着你从医院出去,来到火葬场。
他不关心自己被推进焚化炉的□□,反正死都死了,这身体再也用不到了,烧也不会感觉到痛,他定定观察着你的神情。
王九能看出你眼底的悲伤,但他不能确定这悲伤具体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尘埃落定的巨大空虚感,还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后怕,亦或是物是人非的惆怅。
又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是为了他?
即使真为了他,那又是什么情绪?
王九不知道,好在你开了口。
“误你终身,实非我愿。”
是有歉疚的吗?王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你,看你继续开口。
“若有来生……”说完这四个字,你顿住,似是因哽咽无法言语。
王九的心高高提起来,他急得不行,几乎想要催促你说下去。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难道是若有来生,再续前缘?
在这样的期待中,他听见你说出最后四个字
“若有来生,不必再见。”
!!!!!!
王九气极反笑,连说三声“好!好!好!好一个不必再见!你这铁石心肠的坏女人!”
他觉得自己从心口到眼眶都在酸胀,奈何鬼没有心跳,更没有眼泪,最后只能冷笑一声,恨恨道“我就应该在那把刀落下之前就拧断你的脖子,等确定你死了,我再杀蓝信一,最后自我了结。即使是和你在阴间继续做夫妻,也好过现在这般,你不想和我再有瓜葛,我就偏要缠着你,等你死了,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对我无情到什么地步!”
他还真见识到了。
那骨灰盒就在你的妆奁中存放了些日子,等你的伤终于养好,便将他又取出来,抱着去了果栏。
王九满头雾水,跟着你一路地飘“你终于想起来要给我找个地方埋啦?果栏是挺合适,毕竟我是这里的大佬嘛,但大老板也埋在这里哦,他不会还在吧?”
“也不知道被埋了之后还能不能到处逛,其实我没那种入土为安的情节,待在你房间就挺好,毕竟咱们是正经夫妻,碰不到看得到也好啊。不埋也没关系的。还有,你来给我立坟为什么直冲冲闯进了越南帮大本营?还叫了条子和律师?你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还戴顶黑纱帽!”
王九看了几眼,被美到心中一荡,几乎忘却心中怨怼,缓了语气摆摆手“是很好看啦,都说要想俏一身孝,但来越南帮就不用穿这么庄重吧。”
但下一秒他就尖叫起来,爆了粗口,因为律师已经开始念法条了
“太子女,你不是来埋我的!你是来继承我遗产的啊!!!”
果栏在这不到半年间连着两次易主,加上中间的几次内斗,底下的人又不成器,在你养伤这段时间争来抢去,直到现在也没争出个结果。
附近所有帮派都在暗中观望,猜测会不会再出个王九那样的狠人坐上龙头位置。
可你偏不走寻常路,带了条子和律师,以王九遗孀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整个果栏。
而那些帮派再怎么张狂也不敢和警署作对,只能眼睁睁看你吞下这块肥肉,别人连汤都捞不着。
所有人都傻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蛙仔气到心绞痛“你害死九哥还想继承果栏?□□的心都没这么黑的!你们上流社会的人怎么这么下流!”
你在律师和条子面前装可怜,抱着骨灰盒凄凄惨惨,连声哭老公。
等他们走了,你顿时变脸,学着王九的手段,把不服的通通镇压,该打打,该赶赶。
看着你把果栏里的鸡档粉档一个个关闭,改成奶茶店,女人在前台摇奶茶,男人在后厨切水果,哦,蛙仔特殊点,他得算账。王九恨不得再死一次。
他都快被刺激疯了,也不管根本触碰不到,作势摇你的肩膀“太子女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店有多赚钱!你是我老婆,越南帮落在你手里也好,总比比落在别人手里强,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你要是能把它做大做强就算了,实在不行守成也罢,但你去卖奶茶!”
“卖!奶!茶!你知不知道道上都怎么笑我们,说越南帮以后改叫奶茶帮!很没面子的啊!”
你打了个喷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拨着手下的算盘。
王九发了一通疯,瘫倒在桌上,想象着一大群人喊他“奶茶帮龙头”的场面,满脸生无可恋。
但等到几个月后,听着你给狄秋汇报近期收益,王九说不出话了。
靠!奶茶这玩儿意怎么比白粉赚的都多!
不愧是正经念过书的,好多术语他听都听不懂,等你和狄秋分析完,王九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呆滞地跟你飘回房间,看你继续在灯下写策划案,却发现你写着写着笔就不动了,凑近些看,原来是睡了过去,显然睡得不算安稳,眉头还微蹙着。
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强迫自己忙到连轴转,每天都透支着精力。
王九坐在一旁,看着你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叹口气“就这么喜欢赚钱啊,连身体都顾不上,你再这么下去,怕是很快就得来见我了。”
目光移到你压在手臂下的那张策划案,王九的心忽得就颤了下,他想起你曾和他说过的话——
“等香港回归了,那些黑心买卖都是要清算的,现在洗白还来得及,你要是不会做正经生意,我可以教你,如果你觉得我教的不好,我便去求秋哥教你。”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那时候在挣扎。
他一边想得到面前的女人,一边不愿意放手财富。
他不是不相信你会教他,也不是觉得自己学不会,他只是……不相信正经生意会能赚钱,想着即使赚到也没有那些黑色产业来得暴利。
所以才想着拖延些时日多赚一些,等到婚后再关停。
可是,他在此刻问着自己的心:我真的会关吗?真的愿意把那些产业换成奶茶店吗?
不会的。一个声音回答
如果你没有发现,他就会在贪婪的蛊惑下继续拖延,继续隐瞒,直到再也瞒不住。
王九睁大眼睛,感到心惊肉跳。头一次意识到你们的决裂是个必然,哪怕没有狄秋的事情,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
是贪欲在幸福与他之间划开天堑。
他是可以同时拥有你和金钱的,甚至那些钱可以不沾着鲜血,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可他却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