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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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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下雨了，天阴沉沉，而病房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你转过头看向窗外，看见窗户上映出苍白憔悴的一张脸，雨滴落在玻璃上汇聚成蜿蜒的细流，从那倒影的眼底滑向尖尖的下颌。
活人面无表情，影子却在泪流不止。
你这些天总是这样莫名地出神，说着话突然就忘记下一句想要说什么，笑着笑着又骤然失声，不明自己是因何而笑，没人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就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常常猝不及防地想起王九。
就比如你刚才醒来，听到雨打窗户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下雨了啊”，而是“王九每天都拿着他那把黑伞，肯定不会被淋湿。”
在坐起的瞬间，意识回笼，你猛然怔住，想起来。
是啊，他当然不会被淋湿。
因为他已经死了啊。
死在你们的婚礼上，最后一句话是让你说我愿意。
这个人，死到临头还想娶你呢。
你有些想笑，可一笑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意如潮水从伤口处蔓延到全身。于是你扬起头闭了眼，用指尖从眼角蹭下一抹水光。
在心中自虐般地问自己
你爱他吗？
当然爱啊。
你恨他吗？
恨的。
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去杀他吗？
杀呀。
问题和答案之间都无需停顿犹豫。
你性情偏激，爱与恨都很极端，从没个平缓的时候。
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爱他爱到可以陪他一起死。
那时候你没想着活下来的。
你不聪明，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你年幼的时候看着电影上的悲欢离合，总是很嫌弃。你不明白为什么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人生在世，所愿所求不过一个欢喜，你觉得爱可以抵万难，如果不能，那一定是两个人还不够爱。
但不是的。
人不能为了自己的欢喜而让其他人痛苦。
爱可抵万难，可这万难应该是自己去面对的，不能让别人去为了你的爱情牺牲。
你只能选择杀他。但是在决心下定的同时，你又想到他自幼贫苦，拥有的太少，想要的却太多，所以一辈子也没有过几天的开心满足，他拼命敛财，可等到了地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该多失落。他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黄泉路上要是孤零零的，又该有多可怜。
罢，罢，我且陪他去吧。
就让这一刀斩断你和尘世的所有连接，你到了地下再同他说那句我愿意。
但偏偏最后下手的人是信一。
在抢救的时候你听到信一的哭喊声，是那么绝望悲哀，你又怎么忍心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你就算死也不能死在他手里呀。
要不然他该多难过。
为了王九，你可以从容赴死。为了信一，你也可以挣扎着重返人间。
于是在心脏恢复跳动力度的那刻，被斩断的亲缘再度生长将你裹紧拉回来。
醒来的那刻看到众人的泪眼。
你便知道，自己没有决心再去死第二次了
心里的这两个男人，你到底爱谁多一点？你自己也想不明白。
“阿may!”病房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信一边走边打开手中的袋子“看我带了什么？四果汤！你以前生病就喜欢吃这个。”
“外面还下着雨，你也不打把伞。”你给他递过去毛巾。
信一随手在头上擦了擦，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你“你快拆开尝尝，我按你的口味多加了勺蜂蜜。”
你露出个苍白清浅的微笑，低头慢慢吃着，咀嚼速度越来越慢。
信一迟疑着问“是味道不对吗？”
你轻轻摇头“味道和以前一样，只是我在医院没什么胃口。”
“等你的伤好起来，我们去店里吃，那老板都说好久没见到我们了。”信一握住你的左手按在心口“城寨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去看”
“信一。”你抬眼看他，眼泪在同时砸下来“我们还回的去吗？”
信一愣一下，点着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回得去的。”
空气中沉默几瞬。
见你不语，他眼睛有些发红，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希望你能相信“我们回得去的。”
“但我已经结婚了。”
“那是王九逼迫你的，这不算，是我的错，没能马上把你救出来，怪不了你的。”信一的目光充满愧疚和怜惜，急道“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心里没有别人……”
“倘若我心里有他呢？”你再也忍不住眼泪，将话残忍说出口“我爱上他了，在这一百天里。”
“如果他没有伤害秋哥，我是真的想要嫁给他的”
“就算最后事情无法挽回，那时候，我也是想和他一起死的。”
信一怔在当场。
“信一，你送我的红玫瑰在第二十七天就完全枯萎了。我那时候日日看着，夜夜求着，希望那最后一片花瓣不要落下，不要褪色。但是…但是，我阻止不了。”勉强说完这一段话，你已是泪流满面。
“不，还没褪色。”信一执拗着不肯放开你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胸前口袋掏出枚小小的卡片，塞进你的掌心。
“我这里还有一片。”听着你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他却怎么也无法对你生出怨怼之心，信一只能红着眼，话语在抽噎声中支离破碎“那晚的那阵风…将它吹进我的衣领…我收起来了…它没有枯萎…没有褪色…你别…别不要我。”
手心的是一片被胶封的红玫瑰花瓣。
“但你最终还是为了我活下来了，你虽爱上了他，却也放不下我。”信一目光偏执，泪落如断珠，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咱们回得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咱们的缘分没有断开的”
你低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落到胶封的花瓣上，你想擦干净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因为你止不住的在哭泣，你哽咽着“你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