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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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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王九杀了那几个犯事的马仔,你心中郁气一时半会儿也消解不去,只要见到王九在你眼前乱晃,你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夜的事情,然后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好在王九罕见地良心发现知道是自己理亏,虽懊恼自己两个月的努力都付之流水,却也遂了你的意,给你些时间自己冷静,晚间睡觉他很自觉地不进卧室,而是抱了被子睡在你的房门前。
就比如现在,你早上一开门就见到王九赤裸着上身坐在门口,被子堆叠在腰间,臂膀后背牙印抓痕清晰可见。
他仰头看你,笑道“正准备敲门,没想到你自己打开了。”
你马上后退一步,准备将门关上。
“诶。”他用手按住门边制止你的动作“先别关,今天带你出去。”
“回城寨,去不去?”
你怎么可能说不去。
四十分钟后,你洗漱完毕,坐上了停在院中的那辆汽车。
随着汽车发动缓缓开出院子,你趴在车窗边近乎贪婪地看着路上的景色,过去十多年司空见惯的事物在此时却比什么都要珍贵,你摇下车窗感受凛冽的风划过脸颊,眼圈情不自禁地红了。
王九捏住你被风吹向他的发梢。
见你回头,他毫不羞愧,甚至凑过来握住你的一只手“我可不能让你逃了。”
你挣了几下也没挣脱,便明白过来他是认真的,想讨你开心不假,不愿放你自由也是真的。
哪怕他对你表现得再怎么纵容,承受你的冷嘲热讽,容忍你向他脸上扇巴掌,甚至听你的话亲手处决自己人。可那都是表象,你们的关系本质上是绑匪与囚徒,是不对等的。
你自嘲地露出个苦笑“秋哥还在你手里,我又怎么敢逃。”
“那最好。”王九拇指摩挲了几下你的手腕,将姿势改成十指相扣。
如果忽略你眼底的不忿,看上去还真如一对爱侣般。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等进了城寨,你还是忍不住心头涌起一阵浪潮般的悲戚。
你未曾见过青天会管理下的城寨是什么样子。你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龙卷风就守了它好多年,龙卷风将所有黑暗与犯罪都封印在一片特定的区域,遏制它的生长壮大,所以城寨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安全且热闹的。
虽然嘈杂破烂,却别有一种昂扬乐观的生命力。
而现在,它却像是死了。
欢声笑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呆滞,空气中不是各类食物混合的烟火气,而是尘埃夹杂着白.粉的刺鼻味道。
阿柒的冰室被改成了粉摊,一大堆人歪倒在桌椅下吞云吐雾,里面烟雾弥漫让人都睁不开眼。你捂住口鼻来到后厨,却发现陈洛军腌制叉烧的地方已经成了白.粉的分装工厂,鱼蛋妹蹲在角落里负责将包成小包的粉再分八个一组装入纸袋。
她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是你,下意识扬起嘴角想要叫你一声。可她嘴巴才张开就又看到你同王九交握的双手,于是眸光闪了闪,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低下头继续干活,权当没有看见。
你感觉你的身体还站里在这里,灵魂却已飘到空中,意识与□□中间仿佛隔了一层屏障,连情绪都变得迟缓,只得由苍白的魂灵低头俯视其间发生的一切,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王九拉着你的手走出冰室,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果然还是城寨人口多,一天就能顶果栏半个月的收入,也不知道龙卷风是怎么想的,守着这片宝库却只爱给人飞发,自己不卖粉就罢了,还不让别人的生意做大。”
见你神情怔怔,他又道“你认识刚才那小孩?年纪不大倒挺会说话,敢求我给她个活儿干,还蛮勤快,做的比大人都好。”
“不过,我们要是有个女儿,我定不会让她吃苦。”
你没听王九在说什么,你将注意力放在街边其他人身上。
他们见到你被王九握了手走过来,无一不是低了头加快手中的动作,眼中情绪复杂,不解、埋怨、怜悯、悲哀与了然不一而足。可他们又不敢当着王九的面将这些情绪表达出来,只得隐晦地与身边人交换几个眼神。
道路以目是什么意思,你可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让你眼神有了些聚焦。
是出来倒水的艳芬姐。
艳芬姐一向是飒爽勇敢的,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沉默的眼神交换表达自己的不满,也没有在王九威胁的视线下退后。
她将王九忽视掉,不卑不亢地走过来“阿may,好久不见,要不要吃鱼蛋?我请客。”
语气坦然,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几丝关切。
等冒着热气的鱼蛋端上桌,王九还在一边邀功“太子女,你之前要我在城寨买过吃的的店铺,我可没有让它们关门。”
你默默吃下碗中鱼蛋,嘴巴机械地咀嚼着,直到全部吃完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艳芬姐开口“你这些日子……还好吗?”
你眉宇微动,与她对视“我还好,你呢?”
艳芬姐极快地看了眼王九,然后定定看着你的眼睛“我们……都还好。”
我们
艳芬姐说得是我们!
你的心猛跳起来,她的意思是!
你几乎要落下泪来,可为了不让王九看出端倪,你拼命维持着不动声色的神情,闭眼压下泪意,你对艳芬姐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冲动让城寨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被仇恨冲昏了头以至于连累了大家。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无法阻止王九。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歉疚,压的你抬不起头,喘不上气。
艳芬姐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悲伤,又被她用温柔替代,她摇了摇头,短发随之在面颊两侧晃动,艳芬姐轻轻道“不是你的错。”
王九似乎察觉出了些异样,拉着你站起来“行了,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但城寨被他糟践成了这副模样,还有哪里是可以玩的?可你不敢在见过艳芬姐之后就立刻扫了他的兴,你担心这会给艳芬姐添麻烦,所以顺从地跟着王九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王九走了许久没见到什么好玩的地方,也不禁恼怒起来“扑街,这么大的城寨怎么无聊成这样!”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拧着的眉头突然又松开“算了,我带你去龙卷风以前的飞发铺,现在那里被我改成了舞厅,很热闹的。”
其实王九说的热闹也只是越南帮的热闹,招牌虽然换成了舞厅,可城寨的居民不敢来,这里就成了越南帮的聚集地,隔着老远你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
几个打扮奇怪的马仔握着话筒上蹿下跳,你只看一眼就认出他们用的是龙卷风特地给信一买回来的日本进口音响。
往日情形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
你再也忍不住,睫毛剧烈地颤动,眼泪滚滚落下,若不是王九眼疾手快揽住你的腰,你几乎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仿佛一只大手将你的心脏攥紧,你弓着腰捂住眼睛大口喘气“我不要看,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去。”
我要回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回之前的城寨。
可王九只以为你是想回家,他慌慌张张将你抱起送到车上,吩咐司机“开快点,回狄府!”
他就如一个困惑的孩子,又像只走不出陷阱只能不停原地绕圈的困兽“为什么要哭?我带你去城寨,你不开心吗?”
你哭到说不出话,他便伸手用指腹沾去你睫毛上的泪,也跟着感到心中钝钝的痛。
他像是在问你,又像是在问自己“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些?”
“断了你的白粉生意,将城寨变回以前的样子。”你用尽浑身力气将这句话说得清晰明确。
王九脸色变了,他明明问了你,可你说出的答案却是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他是多贪婪的一个人,从多年前的漂洋过海到加入越南帮,再到夺取城寨杀大老板,所愿所求除了名利便是一个你。
他时常觉得内心空洞,像漏了个大洞,所以要不断将金钱填进去作为弥补,即使它还是会漏,但只要他填补的速度更快,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这暂时的快感,他不会知足,更不会收手。
正如西方童话中的恶龙不会因为公主放弃洞穴中的金币,王九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他说“我不要过以前的穷日子,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甚至可以为了你不要命,但是这个,不行。”
你落着泪哈哈大笑,像是被王九的癫狂传染,猩红着双眼,语气满是怨毒与讥诮“为了我不要命?说得多好听,有本事做给我看啊!”
“——砰”
一声巨响,车子似乎撞上了什么,在路上翻滚,随即你的额头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在玻璃上。
王九在车祸发生的瞬间,便向你扑过来将你死死护在身下。
你最后的意识就是你额头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变形凸出的车架从他肩前刺入,又从肩后刺出,耳边还有落雨般密集的枪声。
王九额头上尽是冷汗,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也顾不上围过来的敌人,他在声嘶力竭地喊你不要闭眼,不要睡。
这场车祸是越南帮做的。
王九上位时太过暴力,用血腥手段将那些不服的人镇压,可也只是暂时压制,他们由明面上的不忿转为心底的不服,一直在寻找时机将王九推翻。
而前几日,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天赐良机。
平日跟在王九身边的那群马仔都算得上他一手培养出的心腹,而他那天为了你亲手处决了四个人,剩下的人里不乏与那四人交情深厚的。他们一面怨恨王九色令智昏,一面又心底发寒,生怕自己哪天碍了你的眼,你再对王九笑一下,说几句话,再次令他神魂颠倒什么都顾不得。
两方势力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这场车祸。
你晕过去的太早,没有看到王九是怎样徒手拔出的自己肩头的钢架,也没有看到他看车外人的眼神是怎样恐怖如杀神在世。
在车门被踢开的一瞬,豆大的雨滴便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那些人警惕地握着枪缓缓上前想要将他包围,王九却将他们无视,只顾着撕了自己的衬衫替你堵住额头流血不止的伤口。雨水在他赤裸的肌肤上,冲刷掉旧血迹,又立刻与新的鲜血涌汇聚成流,夹杂着殷红蜿蜒向下,再延伸到四面八方。
立时,马路上开出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
他抱着你站在花朵中央,沉默得令人心悸,看了眼自己肩头的贯穿伤,又看了看你,最后仰头望天,有雨点落到他的眼睛里,他便眨眨眼,嘶声尖笑。
“天不亡我。”
“别被他骗了,他在流血,他破功了!”有人在高呼“还等着干什么,杀了他!”
王九目光沉沉地盯着那说话的人看,语气阴冷如毒蛇吐信“你确定吗?”
那人被这可怕的压迫感吓得两股战战,可看到王九肩头的伤,又梗着脖子继续喊“他已经受伤了,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开枪!”
“一”
“二”
“三”
“砰!”“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王九抱着你转身,借着汽车的残骸遮挡一个方向的子弹,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他们。
由于王九上身赤裸着,那些人很容易就能看到子弹落到他的身上又被弹开,竟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无不惊恐万状,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如果王九的硬气功没有失效,那他们就杀不了他,死的就会是自己了!
在死亡的恐惧之下,他们宁可自己骗自己,眼睛瞪的几乎要脱离眼眶,不可置信地摇头道“这是假的,怎么可能呢?车架都贯穿了他的肩膀,子弹却打不进去,他破功了的呀。”
“对,是车架,一定是车架!”有人扔掉枪,疯了一样将车架上一根摇摇欲坠的钢条扯下来,用尽全力向王九刺去。
他目眦欲裂。
却刺不穿。
王九纹丝不动,像座坚硬的石山。
“试够了吗?现在该我了。”话音刚落,王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成爪捏碎了身后人的喉骨。
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听得人忍不住咬紧牙根,那人被扔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抽搐了几下,眼白充血,喉管中咕噜咕噜不知道是在冒血沫还是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有人尖叫起来。
这尖锐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打破了众人心中的侥幸,粉碎了他们的野心,也吓裂了他们腹中那颗胆。
一群人连滚带爬想要逃走。
可是晚了。
王九即使怀中抱着你,也比他们的速度要快,他杀人比敲木鱼还要简单
敲木鱼需要捏紧手中的小槌,抬起再放下。
而杀人只需要他并起两根手指,对准那人的心口,戳面团似的戳一下,人便没了气息,同时将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惊恐。
当蛙仔带着人来到时,王九抱着生死未卜的你已经杀红了眼,现场变成一片红海,宛若人间地狱。
他带来的人根本派不上用场,只好留下收拾残局。
蛙仔心惊胆战地开车一路疾驰来到医院,直到你被送进病房,他才小心翼翼问王九“九哥,要不要包扎一下。”
王九摇摇头,又略微思索下“我在这守着,你给我拿伤药和绷带过来。”
帮王九缠好了绷带,蛙仔又在医院等了会儿,有医生出来,王九便窜上前“她怎么样?”
“你是伤者家属?”
“我是……她丈夫。”
医生看了眼王九那奇奇怪怪的长卷发,虽然他身上有伤,但因为没穿花里胡哨的衬衫,看上去倒也没那么凶,所以医生也不怎么怕。
医生猜这可能是个摇滚歌手,于是平静道“没什么事,可能是触发了ptsd,再加上失血,一时才醒不过来,你妻子以前遭遇过车祸吗?”
“我…不知道”王九难得礼貌了些“什么是ptsd?”
“可以理解成心理创伤,所以我才问她以前有没有遭遇过车祸。”
可他不知道。
王九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你苍白安静地睡在病床上,心里爬上细细密密的酸涩,他不像蓝信一陪过你那么多年,你有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直到护士给你挂完水王九才走进病房,小声坐到你床边的凳子上,能戳破人皮肉内脏的手指此时落在你扎了针的手背上,力度轻得像在触碰一朵花。
他摸到你输液的手臂是冰冷的,于是将自己的手掌虚虚拢在上面,试图让你暖和过来。
谁知你却在这时睁了眼,他吓一跳,担心你以为他在这时候趁机占便宜,于是缩回手解释“我是怕你输液手冷。”
可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不认识一样,神色怔怔。
王九将目光放在你额角的纱布上,难道是撞失忆了?
他呼吸有些急促,一半是担心,一半是窃喜。
“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你仍不说话,脸上一丝波动都无。
王九咽了口口水,心念转动间贪念占据上风,指着自己道“我是你老公啊,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不记得了?”
你眉眼之间忽生动容,目光虽依旧发直,水汽却从眼中弥漫开,猛地抬起手向前抓去,动作大得让输液管中鲜血回流。
你哀声唤“妈,别丢下我。”
这声“妈”叫得王九一愣,急忙唤了护士过来。
护士给你将输液管调整好,又看了看你的瞳孔,对王九说“她没醒,只是在做梦,可能被魇住了,你看好她,别让她扎针的手臂乱动。”
护士说的没错,你的确陷入了梦魇之中,今日的情景与当年实在是太像了,犹如昨日重现,将你刻意淡忘的伤痛再度翻起,童年的记忆纷迭而来冲刷着你的大脑,让你沉眠不愿醒来。
在梦中,你对母亲和父亲的记忆再度清晰。
你听父亲说过,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试片片场。
风度翩翩的投资人和美貌惊人的贫家女。
一见钟情。
记忆的片段中,父亲说完这些便将你抱起,眼神中满是幸福和爱意“那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后来又有了我们的小罗妩,小love。”
可在母亲的叙述里,却又不是这样。
她打开璀璨耀眼的首饰盒,在里面翻翻找找,语气慵懒“什么一见钟情,要我说该是一拍即合,他图色,我图钱,大家各取所需。”
“可是妈妈,爸爸爱你呀,难道你不爱他吗?”你抱住母亲的腿,将脸埋进她带着香气的衣服里,抬头嘟起了嘴。
母亲便怜爱地亲亲你的脸蛋儿,笑着欣赏自己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爱?我很满意他,很满意他是我孩子的父亲,让我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因为钱而烦恼,他是我的最优选。”
母亲的原生家庭并不富裕,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她又生的美貌,全仗着性子泼辣才得以保全自己。就连遇到父亲那天,也是家中弟弟赌博欠了高利贷,她被逼无奈才来到电影公司,想要凭这张脸碰碰运气。
她不相信爱的。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能让她感到踏实,她更在意能切实攥在手中的珠宝钱财。
她对你父亲表现出来的爱意照单全收,然后在背后收敛笑意,缓缓叹息。
她总是觉得焦虑,认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有个保质期,等时间到了便烟消云散。母亲缓解焦虑的方式就是打开首饰盒,将那些珠宝一件一件清洗擦拭。
自你有记忆以来,就没有一天没看见她这么做。
你有点难过,自己的母亲并不爱父亲。
可母亲又摸着你的头“可是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呀。”
于是你便又高兴起来。
但“母亲不爱父亲”这个想法却一直扎根在你的脑海中。
直到七岁那场车祸。
你们在拍卖会后回家,父亲在开车,母亲抱着你坐在副驾驶上欣赏她拍下来的翡翠项链,意外便是在这时发生。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仿佛一切事物都在无限地放慢,你看到母亲转过身护着你,而父亲护住了母亲,有血溅上母亲的脸颊,她想要回头看他却被变形的车架阻挡。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咬牙无声,又悲痛欲绝。
然后又是车身遭遇的第二次撞击。
被路人送进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母亲重伤却仍有意识。
你毫发无损,惊慌失措。看到连接在父亲身上的机器显示的波动变成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声音,你隐约猜到这是死亡。
你害怕极了,不住地喊妈妈。
“妈,妈妈,别丢下我!”
可母亲动了动嘴唇,对你说了最后一句话“跟狄家的人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牵住自己的丈夫,看着他,眼角缓缓落下滴泪,随之香消玉殒。
她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她终于相信了他是爱她的,如果这只是虚惊一场的话,她可能还是会怀疑这爱转瞬即逝,但是他死了,爱定格在此成了永恒。
她终于拥有了比所有珠宝还要珍贵的东西,为此可以抛下世间的一切,用生命去回馈他,她到底是爱了。
又或许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直到死神戳破她的口是心非。
那你呢?
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一句又一句地叩问。
你相信了吗?
你动心了吗?
你口是心非了吗?
这场车祸的终点不是死亡,你会怎么做?
你能吗?
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