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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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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声诘问仿佛一把利刃将你整个灵魂都剖解开来,曾经那些你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的念头纷纷冒出。
他说错三皈依后你为什么表现得那样愤怒?是因为你对佛祖多虔诚吗?是因为你认为他在戏耍你吗?还是说你需要用愤怒掩饰脸上的飞红,推开他的动作也只是害怕被他听到你胸腔里心脏停跳一拍的声响?
那晚的烟花你是真的心无波澜吗?回到别墅的时候没有用余光偷偷去看吗?你又为什么要下意识关心他嚼煤块会不会苦?你与他立场相对,难道不应该希望他最好被苦死吗?
在他靠近时,你脸颊的热度真的完全是药物带来的吗?在意识回归的刹那你让他留下,真的是理智在判断最优选吗?还是说身体比理智抢先一步,且更为诚实?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对他没有一点情谊,那为什么对于那晚的事情只有羞愤,而不觉得恶心?又为什么在他处决完罪魁松手后,险些握不住枪?
面对他的百般讨好,你却喜怒无常,究竟是因为反感他,还是……你在对自己怒其不争,你不能接受自己在被他吸引的事实。
你感到挫败,感到羞耻,感到惭愧,所以不停地否认这一切,反复告诫自己他是仇敌,是恶人,是疯子。
可是……
可是神明没有划出一条绝对的禁忌,让人永远不会爱上仇敌、恶人、疯子!
如果换一个人,绝非这般结果,所以这不是斯德哥尔摩,也不是什么吊桥效应。
你心非木石,你心猿意马。
哪怕帮派里的大部分事都交给了蛙仔处理,王九依旧分身乏术。
你的状态不对。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对外界的刺激也没什么反应,医生检查过后说是受惊过度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过几天就没事了,家中熟悉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
于是王九就带你回了家,他这三天心情很纠结,时喜时忧。
忧的自然是担心你不言不语,呆呆愣愣,不是睡着就是直直盯着一个方向看,表现得像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喜的是却你虽不理会别人,唯独对他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依赖,醒着的时候几乎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就连睡觉也要握住他的手指。
王九侧躺在你身边,支起未受伤的那边臂膀撑着头,静静凝视你安静的睡颜,他知道你听不到,于是自言自语“其实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你不会再推开我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他估计着和蛙仔约定的时间到了,见你睡熟,便小心从你手中将自己的手指抽出。
王九站在床边准备转身离开去处理越南帮的事,可看你在床上毫无防备地睡着,心头微微一荡,仿若春风于水面拂过,荡起络绎不绝的涟漪。他弯下腰替你拨了拨耳旁发丝。
他没发现,当他关门的刹那,床上的你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这三天过的迷迷朦朦,像是眼前被蒙了层薄雾,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此刻你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醒了过来。
而清醒就意味着你要做决定了。
坐起来倚着床头,侧身看天边的月亮,你纠结万分,难以抉择。
感觉心中熬煮着一锅药材,沸腾、滚烫、苦涩的蒸汽上涌,细细密密的气泡冒出来,又噼里啪啦破碎,一波接着一波,把你的心都给烫化了、熏苦了。
你就算爱了他,也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感情而不管城寨的。
直到房门被推开,你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王九摸黑走进来,小心翼翼上床,摸索着将脑袋抵在你交叠侧放的膝盖上。
像凶狠的鬣狗收敛獠牙,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他的小刺猬。
他的发丝盖在你的膝头,皮肤是麻痒的,心头却涌上一股剧烈的酸涩,你咬住嘴唇,身体一歪,额头便抵上了他的后背,心中的天平在此刻也无限向他倾斜,温热的眼泪落在床上,你在心中对自己说
赌一把吧,万一呢?
第二天午后,王九以为你睡着,于是出了门。
你趁着这时候去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他进门时脸上的神色都是懵的“太子女,你……你好了?”
然后又歪了歪头“你怎么剪头发了?”
你下意识将一缕发丝捻到眼前,原本长到腰后的秀发此时只没过了肩膀。
你将信一给你烫卷的那部分剪掉了,只剩下直的部分。
你问他“不好看吗?”
“你怎样都是好看的。”王九还在忐忑你会恼他这几天睡在床上,见你没有算账的意思,便放下心,又笑“我第一次见你,你的头发就是这样,直的,到肩膀的。”
他这一说,你也努力回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其他细节,只记得他胸口绽开的血花。
那实在不算什么好的开始。
你心口发闷,垂下睫毛,对王九说“吃饭吧。”
王九洗过手,又惊喜又疑惑,不知道你究竟是想做什么,于是坐在桌前迟迟不敢动筷子。
“没下毒。”你当着王九的面,将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吃下,示意他可以放心吃。
王九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菜,所以有些发愣,哪里是怀疑你下毒。”
“再说了,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算这桌菜真的被下了毒,看在太子女辛辛苦苦亲自下厨的份上,我也是要吃的。”
从前你要是听了这话,必然是要气他油嘴滑舌的,可现在,你只觉得鼻头泛酸。
于是连忙给他介绍桌上菜色将话题岔过去。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芝麻烧饼,便用厨房的烤箱做了,也是两面沾满了芝麻,香港这里口味偏甜,但我猜少林在河南,大概是吃咸的,所以用了椒盐。”
“还有羊肉汤,我从前只烤过羊排,没试过这种做法,要是和你记忆里的不像,你告诉我该是什么味道,我做菜天赋很高,应该几次就能复刻出来。”
“这几道菜叫八宝红鲟饭、荔枝肉、醉排骨、姜母鸭,是我祖籍闽南那边的名菜,也是我的拿手菜,你尝尝好不好吃。”
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就常给你做。
这句话在唇齿间转了个来回儿,又被你咽下,换成了。
“其实还有一道佛跳墙是最出名的,但要提前好多天备菜,我下次再给你做。”
王九哪儿见过你这么小意温柔的样子,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白日梦,赶紧掐了自己一把,又懊恼。
“哎呀,我掐自己干嘛?这样的美梦,我巴不得一直不醒。”又摇摇头“不成,我得醒,我那太子女现在成了个小傻子,我要是留在梦里,她被人欺负该怎么办?”
“咦?是痛的,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你梦里能尝出味道么?”你拿了个烧饼塞进他手里,王九低头呆呆咬了口“是咸的,不是梦。”
你又笑着问“你还没回答我好不好吃,像你家乡那边的味道么?”
王九抬头盯着你看,眼睛里的波纹一圈圈散开,氤氲着,晃动着,他大力地点头“好吃,像!”
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开心时就不去想别的,只想抓住此刻快活,当即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来者不拒。
等吃到差不多了,你又起身从冰箱里端出个小小的蛋糕,是朱古力的。
“我不记得当时那个蛋糕是什么图案了,但我记得它的胚被我烤糊了,而这个是好的,应该要好吃得多。”
你从小到大就没有缺过物质与爱,所以也懂得怎样去爱人,只看你愿不愿意,如果你想去爱谁,他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好甜。”王九咽下一口蛋糕道。
你紧张起来“是糖放多了吗?”
他摇摇头“没多,我就喜欢吃甜的。”
王九一勺一勺吃的很慢,一个几口就能消灭的小蛋糕,他用了半个小时才吃完,最后还珍惜地用勺子刮了刮托盘底部的奶油。
你见晚餐结束,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王九,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王九磨磨蹭蹭跟着你来到沙发边,他可真害怕你要来软的,求他取消婚礼放了你。
可你从茶几底翻出了医药箱,示意他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王九虽不解,却也听话,你看见他肩膀处的绷带隐隐渗血,知道他定然没有好好养着,于是拿剪刀把染血的绷带剪了,重新给伤口周围消毒上药。
你和他挨得好近,王九都能嗅到你身上温暖的香气,但他不敢流露出来贪婪,怕将你吓走,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小声地咽口水。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他问出来“想让我放弃?”
你捏着棉签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王九,咱们在一起试试吧。”
王九的眼睛猛地睁大,似茫然,似欢喜,笑意从瞳孔深处透露出来,他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一把握住你的手腕“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们试试吧。”你满眼诚挚地看着他,又重复一遍。
抑制不住的笑声从他身体中发出,他将你一把搂在怀中,你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腰间的手臂禁锢得你有些疼,但你没出声,任由他这么抱着。
等他笑完了,你才推推他“绷带还没换好呢,你让我把话说完。”
等他松手,你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给他把伤口包扎好之后才出声。
“我不想瞒你什么,所以必须向你坦白,上一段感情在我心中依旧没有消失。”你见他眼底浮现妒火,连忙握住他的一只手“但我既然选择嫁你,就会努力忘了他,做好你的妻子的,你给我些时间。”
“我信你。”王九胸口起伏几下,沉声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几十天就能轻易改变,但终有一日你的心里会只有我一个。”
你不由得浮现一个微笑,柔柔的目光笼在他脸上,眼中流露出天真,继续希冀道“我还有要求,不知你能不能允我?”
“只要你说,我什么不能答应呢。”他语气急切,像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你。
你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却没有触碰到,深深望着他,眼中泪意莹然“收手吧,放弃那些粉档,把应该给的安置金都给居民。”
王九顿时愣住,没有言语。
你继续道“等香港回归了,那些黑心买卖都是要清算的,现在洗白还来得及,你要是不会做正经生意,我可以教你,如果你觉得我教的不好,我便去求秋哥教你。”你仰着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让他做选择“王九,王九,你是要粉档还是要同我长久?”
被你的眼泪烫到,王九虽心疼,但却没动摇决心,而是安慰你“你别怕,就算要清算,我有硬气功,他们又能奈我何?”
“那你就忍心我同你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你抽泣着“咱们是能过好日子的,就算是正经生意来钱慢点,人一辈子吃穿住行,又能用的了多少?总归是不缺钱的,何必贪心不足,收手吧。”
王九想给你擦眼泪,却让你偏头躲过去了,可你又躲得不彻底,让他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
他知道你的意思了,只要他说句好,你便是他的,若他不说,你就再度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眉心拧紧,眼中闪过挣扎,你盯着他的双目再接再厉,誓要将他迈入地狱的灵魂再度拖回人间“你不是想回少林吗?到时候我们在附近买栋别墅,每年都过去住几个月,那里冷,咱们就通上壁炉,冬天烤着火在落地窗前看雪多惬意,我们还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堆雪人……”
“孩子?”王九喃喃道
你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对,我给你生孩子,可我不希望我孩子的父亲是个毒犯。”
“你要我,还是要粉档?”
王九终于艰难地点了头,点头的动作缓慢似在与身后千钧重力做对抗,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我要你。”
听到答案,你再也绷不住快要崩溃的情绪,抱住他放声大哭“谢谢你。”
你语无伦次地说着话“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我知道。”他轻轻拍打着你的后背,温柔得都不像他。
“我以前是对你凶,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不许记仇。”
“不记。”
“我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要是听了不高兴就和我说,我会改的。”
“好。”
“秋哥对我恩重如山,他要是一时接受不了你,我就去求他,你不能对他不敬,咱们以后一起孝敬他。”
王九迟疑一下,回答“好吧,过几天我就带你去看他去。”
你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平缓,觉得心里放下了块千斤重的大石,这么一场又哭又笑让你脑子一阵发晕,干脆趴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王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问你“那我以后能上床睡觉了吗?”
你脸红了,伸手摸他嘴唇旁边的胡须“但你要把胡子剃干净。
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扎腿根。”
王九愣一下,随即大笑着将你扑倒在沙发上,吻上你的嘴唇“亲完就剃,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