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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你被关的时候还是一月,而现在已经是三月了,气温在回暖,你的心情却愈发低落。

      午睡醒来,你看了眼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有心看上一本书,谁知道在桌前呆坐了许久也没看得进去几个字。

      你心烦意乱,总是想起蛙仔中午送饭时无意说漏嘴的消息。

      政府已经找王九商议收地的事了。

      蛙仔兴奋得瞳孔放大,向身后马仔比划着“三千一尺!他们说回去考虑!其他三个业主都签了合同,狄家的再过一个多月也能得到,二十一尺收过来的地,转眼翻十五倍!我们都要发达!”

      这不可以。

      你不管王九是怎么向政府抬价的,但你不能不管他对城寨居民们堪称刮骨吸髓的压价。

      那是你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你对城寨人与物都有感情。

      是,那里脏乱,黑暗中隐匿着暴力和犯罪。可是,在龙卷风都庇护下,你的眼睛也看见过其中的光明与温情。

      那些努力活着的居民是贫瘠中开出的花,好不容易要迎来丝缕阳光,不该被抹杀。

      你不敢想如果城寨拆除了,而他们却没有拿到足够的安置金会是什么下场,罪恶还是死亡?

      你叹着气合上书,下定决心等王九回来要和他好好谈谈,至少给够那些人足以生存下去的资本。

      这天王九反常地回来很晚,甚至错过了晚饭。你在客厅里等了又等也不见人影,见信二都开始打哈欠了才带它上楼睡觉。

      信二率先跑进琴房,在钢琴边打滚儿,还用嘴叼了曲谱递给你。它小时候就爱听你弹钢琴,每晚必要听完才肯睡觉,等长大一些,虽说频率低了些,但至少也是每周一次

      这些天你心情不好,实在是委屈了它。

      见信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你的裙角,你心下一软,抱着它的脑袋亲了亲“是妈妈不好,让我们小公主受委屈了。”

      许是听出你语气中的歉疚,信二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狗头直往你怀里拱,不住撒娇。

      你将曲谱放到地上让它选曲子,信二爪子扒呀扒呀,翻到那一页熟悉的《似曾相识》

      你有些怔忪,心头仿佛被人滴了滴柠檬汁,酸涩难当,对上信二的眼睛,你苦笑道“你也……想他了么?”

      信二不叫也不动,只是盯着你看。良久,你站起身坐到钢琴椅上,唇间溢出烟雾般飘忽的两个字“算了。”随即食指翻飞,音符从琴上倾泻而出。

      热恋的时候觉得浪漫无比的曲子,此时却让你红了眼,你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才没有哽咽出来,一曲过后仿佛精疲力尽。

      “啪,啪,啪。”掌声从门口传来,你回头望去,却是王九站在屋外,斜倚着门框,唇角噙了抹吊儿郎当的笑,他常拿在手里的黑伞此时立在墙边,有暗红的液体顺着伞尖滚落到地上。

      “你又杀人了。”你对此已经习惯,所以没有丝毫惊恐诧异,只是轻飘飘看一眼被血色染脏的地板,淡淡道“自己收拾干净。”

      “不是故意的。”王九解释“我在果栏洗完澡就着急回来,居然忘记了伞上还有血,一会儿我就收拾。”

      他犹豫地说“我听蛙仔说,你今天又把他给打了?”

      你挑眉“怎么?想替你头马讨个公道?”

      “没有没有。”王九连连摆手“你要是开心就打嘛,我你都打得,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就是蛙仔求我跟你讲个情,他知道当初抢你包不对了,让你消消气,至少下次别打脸。”

      你觉得好像有地方不对,于是问“他什么时候抢我包了?”

      “你又不记得了?”

      你看王九的神色,仿佛茅塞顿开,忽然就想起了你人生中唯一一次被抢劫的经历“他是那个小贼!”

      惊讶过后又反应过来“你不是送他蹲局子了吗?怎么他反而加入了越南帮,难道……他本来就是你的人,见义勇为都是你自导自演的?”

      “喂,你就这么看我?”王九不悦道“我哪儿用耍这种小手段。”

      他撇撇嘴“是他出来后找过来的,我觉得他说话挺好听就把他收下了。”

      “你脑子不好耳朵也不好吗?”你道“他声音哪里好听了。”

      “是说话好听。”王九美滋滋地纠正“那天他说我是你男朋友的。”

      你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看了王九几眼,觉得还是把这个话题越过去的好,于是冲他招招手。

      “你过来,我同你商量件事。”

      “天上下红雨啦,太子女好声好气地要同我商量事情。“王九几步上前,期待地看着你“什么事情?”

      “我听说……有人找你问收地的事情了,你真准备给那些居民二十一尺的价格吗。”

      “你觉得不够?”

      “当然不够!”你提高了点声音“城寨没了,他们需要住的地方,做生意的也需要本钱重头再来,还有人需要看病吃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听啊。”王九无所谓地耸耸肩“人各有命天注定,你管他们做什么。”

      “什么叫人各有命?”你和王九争论“拆迁款本就是他们应得的,你干嘛和政府要三千却给人家那么点儿。”

      王九看着你,突然就笑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好像一对小夫妻在商量家事。”

      “你正经点。”你瞪他一眼。

      “好吧。”王九趴在钢琴顶盖上“你想让我给他们多少?”

      你不假思索“至少得给一半啊。”

      王九眼睛和嘴角一起弯起来,你正要高兴他还听劝,却又见他坚决地摇头“不干!”

      说罢,他就像是耍赖一般,闭上眼睛任你说什么也不回应。

      “王九!王九!”你连喊几声见他要将装乌龟进行到底,于是也背过身气道“你再不说话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王九这才无奈地开口“我的太子女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每户都这个价格,我要撒出去多少钱,上亿啊。”

      你点点头“我知道啊。”

      王九便冷笑“也是,你没受过穷,自然视金钱如粪土。”

      “谁视金钱如粪土啦,我可喜欢钱了。”你反驳。

      “那你命好,喜欢钱也不缺钱。”王九摊开手又握紧“可我不一样,从前缺得太过,一旦有了就别想让我再吐出去,除非……你用别的跟我换”

      你警惕地看着他“ 换什么?”

      王九打个响指“这样吧,我刚才在门口听你钢琴弹得很好听,你给我弹一首,我就给他们涨到五十一尺。”

      “这么容易。”你下意识惊喜地笑起来,心中盘算一曲涨三十,那你多弹几首岂不就能让居民们拿到足够的安居费了。

      顿时看王九也顺眼了不少,将曲谱递给他“选一首吧。”

      王九摸了摸下巴,实在看不懂曲谱上那些古怪的音符和洋文,最后随便选了一页“就这首了。”

      你看一眼,发现是探戈舞曲《一步之遥》,便扁了扁嘴“你真会给我出难题,选了首我最不熟的。”

      “那换首?”

      你将曲谱摆上琴架“答应都答应了,我才不食言,不换。”

      王九还欲说些什么,奈何你已经按下了琴键,这可是他一掷千金换来的曲子,不能糟蹋了,他马上闭了嘴站在琴后静静倾听。

      这首曲子初时还有些平缓,王九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盯着你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指尖,心说这双手可真好看。

      随着突然的几个重音落下,旋律骤然进入高潮,音符交织流转不停,争锋相对又相互配合,仿佛是你场来我往的追逐,又像互不服输的较量,还似暗流涌动的挑逗试探,却在人意犹未尽的时候戛然而止,最后也听不出来究竟是有人主动低头止步,还是继续纠缠不休。王九不由得挑了下眉梢,在音乐声彻底消失后说“这曲子好像赌马呀。”

      你停住取下乐谱的动作,震惊地看向王九,因为这段探戈曲的创作者就是从赛马和失恋中获取的灵感,所以旋律才会那么若即若离,给人感觉忽远忽近不可捉摸。

      “我说错话了?干嘛这么看着我?”见你神情古怪,王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这是首探戈曲。”

      王九低头嘟囔道“你们上流社会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我只见过扭秧歌。”

      这话惹得你不由自主笑出声,见他一脸欣喜地看过来,你又立即收敛笑容,扬声刁蛮道“掌声呢,我弹得不好吗!”

      “这不是弹得太好让我都忘了鼓掌嘛。”王九拍着手说。

      “既然好听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你在王九面前将五指分开“现在是五十一尺了。”

      又问“你明天回来还听不听,涨到八十一尺。”眼神语气竟是有些期待。

      “难得你盼着我回来。”王九笑笑,却给你浇了盆冷水“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艺术细胞,这高雅的东西偶尔听一次就行了,明天啊,不听。”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你再做件事情,我给他们涨到一百一尺好不好?”

      他在你惊喜万分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说要求

      “说你中意我,说你爱我。”

      你脸上的愉悦光彩在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点点褪下去,舒展的眉宇再度颦蹙,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叹口气道“你明知道我就算说也是假的,是违心的,骗自己有意思吗。”

      “有意思,不管真的假的,只要你说我就高兴。”

      你怕他以你太过敷衍为由让你说好几遍,于是决定用上毕生演技,对上他的眼睛轻轻启唇“我中意你。”

      说完这句还装作有些羞赧地垂了眼,睫毛微颤如蝴蝶振翅,顿一下又继续“我爱你。”

      你长了张妩媚的面孔,眼睛又太过脉脉含情,此刻从神态到语气都情意绵绵,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相信,相信这美丽女子定然对她面前之人万分倾心。

      王九笑了,脸上是种孩子气的快活满足,眼神如做梦般迷醉,手却按上心口“谁说强扭的瓜不甜。”

      你见他没有挑刺让你重说的意思,也松了口气,提醒道“一百一尺。”

      你想着今天先见好就收,像这样零零碎碎的小要求,日后积少成多不成问题。

      王九的状态却像赌博上头了般,见你起身要带信二离开,赶忙道“我这还有个要求,你要是答应了,我给他们再涨五百。”

      你犹疑地转身,再涨五百便是六百一尺了,这么大手笔只为一个要求,他疯了不成?

      此事必有蹊跷,你心里打了个突,却抱了侥幸心理“你说。”

      王九上前,拉近你们的距离,你们两人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你是想退的,可脚还未抬起却骤然想到狄秋教过你,双方谈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先露怯,一旦露怯便会节节败退,只能让人揉圆搓扁。于是你未动,只是抬眼看着他。

      你看见王九的眼睛在发亮,像藏着两簇火苗,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才出声。

      “城寨至少要拆个五六年,在这之前,你给我生一个孩子我就给他们每尺加五百块,生两个加一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气的转身就走。

      “连考虑一下都不吗?”王九追到卧室,见你床上的帘帐都放下了,犹不放弃“反正你总是要嫁我和我生孩子的,相当于点下头就能给他们争取到好处……”

      “你闭嘴!”你气道“还和你生孩子,你就等着我知道你罩门后弄死你吧。”

      王九便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又问“你那么重视城寨,甚至能违心说中意我,为什么就不点这个头。”

      “这不一样!”你把抱枕扔到床下砸他“说句谎话我又不会少块肉,可……如果我答应了你这件事,便是看轻了自己,也将自己的孩子视作了可交易的商品。即使我被迫嫁给你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将其视为我的错,但我要是点了这个头,便成了你的共犯,难辞其咎。我一生都会惶惶不安,我才不要在诱惑下自甘堕落。”

      “我是很重视城寨,也会尽力而为,但像是这种割肉喂鹰的事,是佛祖干的,我当不了佛祖。”

      “不是很懂”王九平躺在地毯上“你们文化人真挺难懂的。”

      你不想和他说话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王九便自娱自乐数起了夜灯投射在墙壁上的蝶影“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许是中午就没有休息好,加上王九数蝴蝶的声音,你气着气着竟是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又被身边的响声吵醒。

      是信二在做梦,喉咙里在呜咽,两个前腿也踢来踢去。你迷迷糊糊就过去拍拍它的身体“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见帘帐外微微透着暖黄色的光,便以为是屋里有光线才害信二做噩梦。

      你还处于半梦半醒间,意识没有回笼,自然也忘记了王九还睡在床下,一心去墙边想要关掉夜灯,却不料被绊倒摔在个坚硬的肉垫上。

      “哎呀!”你这一声把睡着的王九都叫醒了,他睁开眼睛与你四目相对,神色茫然而探究“太子女?”

      你尴尬极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一只手捂着被撞红的鼻子,另一只手撑住身体试图爬起来。

      可还没起来一半,你便感到自己手腕好像挂住了什么东西,于是又重重跌下去。额头砸在王九坚硬的胸膛上,又红一大片。

      “你要是觊觎我的□□,直说就好了,干嘛大半夜偷偷过来。”

      听王九还在说风凉话,你恼羞成怒“扑街,你脖子上挂的什么,卡住我手链了!”

      王九向你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腕看去,果然看到你腕上红绳穿的一枚珠子卡在了他项链的缝隙里,怎么拽都拽不出去。

      “你发什么愣,快帮帮忙啊。”你急得汗都出来了,见王九在出神便忍不住催促,你整个人还压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尴尬得让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王九应了声,也忙不迭上手拉扯。

      你却又阻止“别扯了别扯了,这珠子是陶瓷的,脆得很,秋哥从庙里给我求过来的,可不能碎掉,你还是扯链子吧。”

      王九便眯起眼冷哼“你的珠子宝贵,难道我的链子就不宝贵了?”

      你一模就知道这链子是铁的,只是上面包了层金,何谈宝贵?于是急忙道“不过是条铁链子,大不了我赔你条金的好了。”

      “嘿,我偏就喜欢这条铁链子,金的银的都不换!”

      你实在是被磨得没了脾气“算了算了,你别乱动,我看看这该怎么解。”

      于是你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慌乱和尴尬,凑近王九的侧颈仔细瞧这条扭曲的铁链,可解了五六分钟也没救出自己的手腕,反而腰腹核心肌肉开始发酸支撑不住,重量一点点压在王九身上。

      王九发出声闷哼,你侧过头不悦道“我很重吗?你一个大男人这点重量都……”

      剩下的话你没说完,因为你发觉有个硬东西抵在了你的大腿上,那个位置是……

      “你个咸湿佬。”你惊恐又羞愤。

      “拜托啊太子女,这种情况我也控制不住的啊。”王九额角难耐地凸起几根青筋,眼神落在你的嘴唇上“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要亲你了,这次也算是你先碰我的。”

      你连忙偏过头不去看他,专心对付那条铁链,同时在心中骂王九没品位,戴什么不好戴条铁链,这跟狗链有什么区别。

      等等,狗链?

      你微微一怔,记起来信二曾有条狗链和这个长得很像,如果你没记错的话,那狗链中间的铁扣上刻着一个英文单词。

      你神使鬼差的将手中的铁扣一一拂过,果然在其中一节上感受到了不同,反转过来,“dog”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纠缠在一起的链条也突然松动,放开了你手链上的珠子。

      王九如释重负,长出口气,急着要起身“终于解开了,太子女,借你家浴室冲个凉。”

      却听见你在他耳边喃喃了一句“为什么?”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要偏头看向你的方向,谁知道你也要转过来看他,问他为什么要把那条你送的狗链当成项链戴。

      阴差阳错间,嘴唇轻擦而过,就像蜻蜓点水,你和王九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心神皆是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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