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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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王九在那天以“爱”为主题展开一场辩论后，你再面对他时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这感觉太诡异了，介于尴尬和羞恼之间，微妙得让人浑身难受。
王九倒没觉得有什么，整日该说说该笑笑，这么又过去了十天，你才稍稍感觉心里的不自在消散了些。
或许是被困得久了，你开始给自己寻些消遣。煮茶、弹琴、练功、写字，倒被迫过出几分隐士风雅。不过这些闲情在王九踏进别墅时便戛然而止——他总是话多得惊人，哪怕你不搭腔，他也能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地乐上半天。若是不开口，那双眼睛便像涂了浆糊似的黏在你身上，直勾勾地能盯到地老天荒。
这日王九回来得早，你正提笔蘸墨，在狄秋书房里临一幅行书。案头字帖原是多年前街边书摊偶得，那时你才十一二岁，一眼相中便央狄秋买下，也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家自印的十来首诗，内中几首甚至冷僻得鲜为人知。
就比如你现在笔下这句——当时若爱韩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
你记得很清楚，当年你听闻这首诗是李商隐写的时，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忍不住就回头问正扶着你的手教你写字的狄秋“姑丈啊，李商隐不是个男人吗？他为什么要去爱韩公子？难道是他当初爱了别人，回头却后悔了，觉得自己如果爱韩公子就好了？那韩公子又是谁？”
狄秋被你惊讶的神情逗地发笑，他放下笔给你耐心解释“这是李商隐以被皇帝送入道门的宫女口吻写的，韩公子名叫韩琮，是替皇帝做这件事的使者。”
“并且"当时若爱韩公子"也不是真的爱韩公子，恰巧相反，这诗的意思是"幸好当时这些宫女没有爱上韩公子，否则她们见了这英俊挺拔的郎君，却要被送入道宫与世隔绝，那心中的遗恨就算是埋入土中骨肉化灰也难以消灭了"，李商隐这一句是为了称赞韩公子的风姿翩然，让人难以忘怀。”
“哦。”你点点头，眉心仍蹙着，脑子里在慢慢反应“"当时若爱韩公子"不是"如果当时爱上韩公子就好了"，而是"幸好当时没有爱上韩公子"，我明白了。”
可说着明白，可每回目光触到这页字帖总要怔忡片刻，谬译永远比正解先跃入眼底，意识方后知后觉地如潮水漫卷，携着正确释义与记忆残片将其层层覆盖。
如今也是一样，你回忆当年情景，又想到现在狄秋还被囚在越南帮，不由得惆怅地叹了口气，沾满墨的狼毫是怎么也再落不下去了，只好任由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留下处突兀的污迹，毁了整副字的气韵。
你将纸张团成一个球扔向前方，又被刚好回来的王九捡起来，他边走边展开纸团“太子女今天好兴致练字啊，我看看写了些什么——”
王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副字，脸上笑意骤然收敛，面色阴沉下去。
“你还在想着蓝信一是不是！”
“什么？”你原本是没心情理他的，但禁不住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无厘头，你不明白他突然提信一做什么。
“呵。”王九乖戾地冷笑，指着宣纸上被揉皱的墨字“你以为我不识字吗？当时若爱韩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只怕你写的是韩公子，心里想着的却是蓝公子吧。”
“你发的什么疯。”你也恼了，信一本就是你心里的一道疤，这些日子你既怨他又想他，一面希望见他平安无事，一面又怕他来被王九发现会有危险，好不容易将他在脑海中隐去片刻，王九偏偏又要提起来惹你生气。
别说你写字的时候真没有想他，就算想了又关王九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甩脸子。
“这是李商隐的诗，我管得了古人写韩公子还是蓝公子？有本事你问他去，别来惹我心烦！”你说着，扔下笔就要离开书房。
王九挡在门前不让你走，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腮侧肌肉微微抽动，似在咬牙强忍愤恨“你就那么中意他？埋骨成灰都恨未休？”
“让开。”你面无表情地看他
王九一动不动。
于是你又坐回书桌前，翻出整本字帖扔给他，上面有当年你留下的注释，笔迹稚嫩，一看就知道有些年月了，你没好气地说“这诗的意思是庆幸自己没爱韩公子，你想岔了。”
“现在，让开！”
王九匆匆翻到那页，见的确如此，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隐藏不住的的尴尬和慌张，想要说些什么，可见你面有怒色，他担心火上浇油，只好让开眼巴巴看你走出门。
心念忽又一转，觉得让你一个人回屋生闷气不好，索性腆着脸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在卧室门将合未合之际，手掌已抵上门框。
他钻进屋时还在不停甩着被门挤过的手掌大声呼痛。
“啊，我受伤了，好痛的，需要上药！”
无赖至极！
他硬气功连子弹都不怕，又怎么会被门框挤伤，他分明就是故意使苦肉计。
你轻飘飘瞅他一眼，又坐到窗边，背对他。
王九见你还肯看他，便高兴起来，也拖了椅子坐到你身边，顺便拿你柜子里的药给自己抹手上。
你哼一声，站起来将椅子往同王九的相反方向挪了几步远。
王九叫起来“你都挪出窗口了，怎么错的是我你反而要面壁思过了？”
什么面壁思过，谁要面壁思过啦？你看着眼前的墙纸，觉得王九实在是可恨，要不是他坐过来，你怎么会从窗边移到这里，可是要为他这话再移回去——他定然会万分得意。
你才不要让他得意，于是气道“心烦！”
王九却笑了“心烦好啊。”见你不悦地转过头看他，他又煞有介事道
“心烦自然意乱，意乱便会情迷。”
“歪理。”你啐他一声，又转过身去。
王九自顾自地说话“太子女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我又没上过学，乍一眼看那诗又是爱又是恨的，哪儿能反应的过来？”
你满脸愠色“你没读过书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欠你的。”
“诶，我只说我没上过学，可没说没读过书啊。”王九摆手纠正你，然后起身，嬉皮笑脸蹲到你身前“我也算是读过书的，老和尚天天让我们天不亮就起来念经，嘿，我敢说呀，我知道的一些东西你却不一定知道。”
你皱眉不语，对他在寺里做和尚的事情半分都不感兴趣。他也不觉得扫兴，问“你知道四缘是什么吗？”
你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让他一个人演独角戏去。王九丝毫不气馁尴尬，反而挥舞着手臂自问自答“是因缘，增上缘，所缘缘和等无间缘。”
“五蕴是色，受，想，行，识。”
“六尘是色，声，香，味，触，法。”
……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枯燥乏味的佛家事，过了许久才似是口干舌燥，终于肯停顿一下。
正当你松了口气，以为耳根能清净时，却又听他继续开口“三皈依是皈依佛，皈依法，皈依禅。”
“是皈依僧啊！”你本就不甚耐烦，听到错处，便不自觉脱口而出纠正，心里暗暗鄙夷连你都知道的事，他在少林寺这么多年却记不对，竟还好意思在人前卖弄显摆，真是是朽木不可雕也。这下让你抓到了把柄，你才不给他留面子，定要当场指出来，再讥讽一遭，看他羞不羞愧“你这都能错，居然还敢说自己读过书。”
让你想不到的是，王九并没有被人捉到错处的尴尬，反而摆手笑着凑上来，大叫“没错没错！”见你皱着眉头望向他，更是眉飞色舞，神情中大有得意之色“我要说皈依僧，太子女又怎么肯赏脸同我说话？”
“那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了！对的才是错的！”
你一呆，意识到自己中了激将法，这般反应正对他下怀，不禁懊恼自己嘴比脑子快的毛病。
他趁你呆愣不备之际，欺身上前，双手按住你身后的椅背，将你困在两臂之间，虽没有肢体接触，但这样的姿势也着实暧昧。一张脸凑在你面前，几乎鼻尖相对，神采飞扬，沾沾自喜，圆溜溜的狗眼笑得弯起来。
你觉得他是在炫耀自己将你成功戏耍了，顿时也不知是羞还是恼，血气在瞬间涌上面颊，下意识要抬手挥开他“你言辞轻佻，还动手动脚，真是白念了几年佛，六根不净。”
“我要是六根清净，吃斋念佛，又怎么讨你做老婆？”王九嬉皮笑脸，不躲不闪，任由你的手落在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之后才攥住你想要缩回的手，侧过脸陶醉深嗅几下，又用嘴唇摩蹭你的手腕内侧，尖利的犬齿在上面轻轻啃咬，留下浅浅的齿痕。
你本没想着打他的。
这响亮的一声着实让你懵住了，等反应过来王九都干了什么，你才是真的羞愤地要打人，谁知他却有恃无恐，甚至还主动把脸往前凑。
“我方才可没碰着你，是你先碰我的，你说我动手动脚，若不坐实这个罪名，我岂不是吃了亏？”他笑嘻嘻道“反正你主动碰我了，我必然是要碰回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