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33、缘分 “我能做你

　　山路弯弯绕绕。
　　大巴车一路颠簸。

　　宋池靠在窗边，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转弯的时候，舒予故意往他身上倒，他也始终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冷冰冰的，不接受她的试探和挑衅。

　　啧，小气鬼。

　　舒予转过身，懒得理他了。

　　车子到站，舒予先下车，气冲冲往庙里走。

　　宋池跟在后面，两三步追上来。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帽子围巾一股脑往她身上套，但就是不肯跟她说话。

　　把她头发搞得乱糟糟。

　　舒予被彻底惹恼，转身就往反方向走，“东西拿开，我要回去了！”

　　宋池一惊，伸手拉住她。

　　“刚来就走？”

　　“跟你没关系！”

　　宋池来不及解释，抓起她手腕，拖到角落里，死死拦住去路。

　　确认舒予逃不掉，他才支支吾吾说：“就是……我自认观察能力不错，看得出来是你喜欢的类型。”

　　“听不懂。”舒予扭头过去。

　　宋池松开手，凑到她面前，“都说白月光难忘，白净的小男生路过你都会多看两眼，我怕你还没忘掉他……”

　　舒予糊里糊涂，还是没听懂。

　　白月光，少年感……谁啊？

　　缓了几秒，他艰难开口：“如果是，我不会死缠烂打。”

　　舒予转回身，本想骂他胡言乱语，却看到一双无比失落的眼睛，无力感快要溢出来了。这种表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什么是他想要要不到，想求求不得的？一路顺风顺水，也会说害怕？

　　看不明白他的心思，舒予不喜欢猜来猜去，“那我也有话问你。”

　　宋池：“你说。”

　　舒予：“听说你不会在学校找女朋友。”

　　宋池轻声叹息，“嗯，在认识你之前，的确是这样考虑的。”

　　他以为他的人生路径像建筑图纸，一厘一毫不会有任何偏差。但她的出现像横冲直撞的小兽，不经意打翻了书桌上的颜料，给黑白图纸留下浓郁的颜色。

　　而他的理智和情绪，一再失控。

　　符元山，除了滑雪场有名，符元庙，更是香火旺盛，求姻缘极为灵验。他想带着满心敬畏和期待，向符元仙翁求一道缘分。

　　风吹过来，道观的钟响了几声。
　　是游客在求神祈福。

　　舒予问：“什么才叫好姻缘？”

　　宋池想了想，“情有独钟，白头到老。”

　　舒予也给出答案：“奋不顾身，至死不渝。”

　　她说了两个感情色彩太重的词。

　　宋池愣了下，只听她继续说：“你认为，已经离开的人，配得上这几个字吗？”

　　舒予站起身，拂开身上的雪，“缘分尽了，怎么可能再回头。我的心意没有那么廉价，你太小看我了。”

　　…

　　舒予不愿意提到陆韬。

　　他就像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不动没感觉，一动就得疼。

　　她跟他纠缠太久，有同情，有依赖，有同病相怜，有相依为命……至于那一点点的情愫，也已经被现实抹杀。

　　不敢仔细去想，刚刚的生气，是不是被说中的恼羞成怒。不得不承认，她对宋池远没有对陆韬那么纯粹。

　　那些小心思，小技巧，她分不清是因为真正心动，还是因为所谓的物质条件。

　　心里一团乱麻。

　　舒予找了个茶摊坐下。

　　桌边架了个小火炉，她把没吃完的板栗放在网罩上烤，老板见到送了些点心和水果。

　　没多时，宋池跟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舒予没理他，自顾自烤着饼饼果果。

　　板栗是炒好的，只需要加热就行，他伸手偷了一个，她就当没看见。

　　红枣糕体积小，包装纸烤裂开，甜香飘出来，他又悄悄偷走几个，她也当没看见。

　　老板端了茶水上桌，他顺手端走。

　　舒予没忍住，“那是我的茶！”

　　宋池喝了口茶，轻飘飘说：“没错呢，我点是的茉莉。”

　　舒予咬咬牙，“是我先来的！”

　　宋池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不好意思，本人包场了。”

　　“你！”

　　舒予勃然小怒，抓起几颗桂圆砸到他身上。

　　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把他砸笑了，宋池直起身坐好，“都是我乱说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舒予脑袋一歪，学他阴阳怪气，“不敢，谁敢让你道歉。你又要说给我买一百斤水果，每种水果各一斤。”

　　“上哪儿找这么多水果？”宋池彻底笑出声，拉拉她袖子，“早饿了吧，我叫老板去弄点饭菜，如果有客人他走不开，所以我们包场算了。”

　　舒予瞥了他眼，“雪山上去哪弄饭菜？”

　　“斋饭，想不想尝尝？”

　　“好吧，勉为其难试试。”

　　山清雪静，围炉品茶。

　　吃饱喝足，两人靠着躺椅，静静赏雪。

　　不远处的符元庙烟雾缭绕，一棵巨大的古树若隐若现，万千红色飘带随风摇曳。

　　宋池问：“那是什么树？”

　　舒予闭着眼，不看都知道他问的是哪，“榕树，本地人叫它姻缘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

　　宋池：“所以大家把愿望挂到树上。”

　　舒予：“是，都说符元庙很灵。”

　　宋池：“那我们也去挂一个。”

　　舒予睁眼，侧头看他，“……你还信这个？”

　　宋池坦率承认，“这事宁可信其有。”

　　“行，那我就当次导游，陪你去写写愿望，挂挂福袋。”

　　宋池嘴角上扬，“辛苦你了。”

　　…

　　宋池买了两个福袋，一人一个。

　　舒予问他：“来都来了，怎么不买十几二十个，被抽中的概率还大些。你看刚刚那个人，直接买了一捆。”

　　宋池无奈又想笑，“一个愿望就够了。”

　　求姻缘呢，又不是求财。

　　宋池将心愿写在红色绸带上。

　　“愿，齐眉相守，携手……”旁边凑过来一只脑袋，逐字逐句念出来。

　　他快速收起绸带，“怎么偷看？”

　　舒予反问：“躲什么，反正都要挂上去。”

　　宋池卷好绸带，“我要放进福袋才挂。”

　　舒予：“那你藏着神仙就看不到了。”

　　宋池：“……神仙的事你别管。”

　　舒予悻悻收回视线。

　　有样学样，她也将绸带放进福袋。

　　低处的枝上挂满了，没有空余的位置，宋池看了眼舒予，“自己挂，还是我帮你？”

　　“你帮我吧，我不会爬树。”

　　“……谁说我要爬树。”

　　他借来折叠梯，凭着手长腿长的优势，两三下就挂好。两个福袋紧紧系在一起，他心满意足跳下来。

　　“慢点，地上都是雪。”舒予在旁边提醒。

　　宋池假装一滑，顺势搂住。

　　舒予愣了下，伸手回抱他。

　　其实，他抱她，亲她，甚至是揉她头发，这种她不太喜欢的动作。她都不会抗拒，反而觉得是种亲昵的行为。

　　听到胸腔里的心跳声，她感觉很安定。

　　被喜欢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她没道理拒绝快乐。

　　榕树下的绸带，像绽放的红色烟花。

　　宋池拉开一点距离，这句话要面对面说比较好，他看着她的眼眸，“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她又笑起来，双眼还是那么明亮。

　　舒予拉住他衣角，摇摇晃晃，

　　“傻不傻，已经是了。”

　　…

　　返程的车上。

　　后排座的两个人，十指紧扣。

　　宋池抿唇盯着窗外，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有点恍恍惚惚，像是坐过山车的眩晕，看起来他在看景色，但注意力已没法集中。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

　　但舒予不这么想，她提醒：“手麻了。”

　　宋池：“……你有点煞风景。”

　　更煞风景的来了。
　　舒予的电话响了，铃声是儿童歌曲。

　　舒予顿时火冒三丈，接过电话就一顿骂：“你皮痒了是不是，想念你爸妈的混合双打了么？”

　　宋池被吓了跳，他都没看清备注是谁。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舒予气得闭了闭眼，缓了半天才说：“晚了，你怎么解释都没用。”

　　情绪太激动，前面有人回头来看。

　　舒予看见了，捂起话筒，压低声音，“我马上下车，等我到酒店再收拾你！”

　　宋池下意识准备避开，可想到身份的转变，他轻轻靠过去，正大光明地偷听，他问：“谁的电话？”

　　舒予瞪过去，“不该问的别问。”

　　宋池：“……好吧。”

　　车子还没停稳，舒予站起来。

　　宋池伸手扶着，“别着急。”

　　舒予让他先回去，急慌慌就要下车。

　　宋池拉住，怕她在哪儿磕了碰了。

　　拉扯之间，车上有人喊了声：“舒予？”

　　前两排的女生挥挥手，舒予仔细辨认了会，认出是高雯的朋友，之前一起排练过元旦节目，但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景区偶遇熟人也不奇怪。

　　舒予客气聊了几句，对方倒是很热情，拽着她一起下车，邀她去喝下午茶。

　　她委婉拒绝，说还有事。

　　对方捂嘴笑笑，“你们在约会吗？”

　　舒予拉过工具人，“对，跟他去看电影。”

　　一向处事得体的人，忽然没了声音。

　　宋池很少参加学校活动，女生没见过他，但他认出了对方，想不认得都难，前段时间被合影刷屏了朋友圈——她叫唐娇，方逸的前女友。

　　方逸正被童颜吵得耳朵疼。

　　童颜挂了舒予的电话，整个人如临大敌，要求方逸陪她一起去挨骂。

　　方逸不明白，“为什么要骂你？我们的事情她管不着吧？”

　　“哎呀，从小到大，她是我的小家长来着。”童颜拽着他胳膊使劲摇，晃得他脑袋越来越晕。

　　“晚点再去，我还没睡醒。”

　　“不行，晚点她就杀上来了！”童颜拽着胳膊，将方逸从被窝里拖起来，“她知道我们睡在一起，连你一块杀。”

　　方逸又倒下去，“那我更不要去了。”

　　“你先陪我去挨第一波冲击，等她骂完了你再回来睡呗。”童颜趴在枕头边，一直念经。

　　方逸被念得没办法，“那她在哪儿？”

　　童颜看了眼通话记录，“应该快到酒店。”

　　“那行，我们去大厅等她。”方逸坐起身，抓了抓头发，“阿池在场还能帮忙说说话。”

　　唐娇问：“男朋友挺帅，怎么称呼？”

　　本来不想搭理她，可是“男朋友”三个字听着实在悦耳，宋池咳了咳，点点头跟她打招呼：“你好。”

　　唐娇没等到后半句话，显然他不打算跟她互相认识。场面有些尴尬，舒予打圆场，“电影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走了。”

　　唐娇点点头，不再多说，“那下次再聚。”

　　双方同时迈步，竟然都往酒店走。

　　三个人在电梯口站定，舒予尴尬不已，无助望向宋池。

　　“对了，你的雪板还在山上，我们先去拿。”宋池开口解围，虽然他没有觉得尴尬，“电影看下一场好了。”

　　舒予迅速答应：“嗯！”

　　唐娇感叹：“你俩感情真好，不像我男朋友，一放假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说起来，你和方逸应该认识吧？”

　　舒予以为自己听错，“……方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