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32、回应 “哦莫，要

　　她头顶包着毛巾，有几缕发丝垂下，发尖还在滴水。浴袍堪堪遮住小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蒸笼在雾气里。

　　他的大脑霎时宕机。
　　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宋池别过脸，耳根迅速变红。

　　舒予也瞧见了，低头看了看身上浴袍，遮得严严实实，并没有哪里走光。莫名的，她跟着红了脸。

　　“那个，我要休息了。”

　　他开口，差点咬到舌头，“这么早？”
　　舒予仰头，“你管我几点睡觉。”
　　宋池抿抿唇，“你还没吃东西。”
　　舒予：“我一般不吃晚饭！”

　　下意识想训她，可转念他就懂了，分明就是借口。他咳了声，提起手里的袋子，“随身物品拿上来了，还有你落下的东西。”

　　舒予接过，“谢谢师兄。”

　　宋池凑近，“叫我什么？”

　　舒予一怔，定定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黏在一起，像点了穴被定住了。

　　走廊里偶尔路过几个人。

　　路人甲：“你们看，那里在拍短剧。”

　　路人乙：“女主穿着浴袍，这是在拍霸道总裁强制爱？”

　　路人丙：“男主演技不错啊，眼神好深情，下一秒是不是要强吻了？”

　　路人丁：“这主角颜值太顶了吧！我们去看看是哪个演员。”

　　舒予忽地回过神，直接把他拽进屋，“砰”一声合上门。

　　“哦莫，要撕衣服了！床戏开始了！”

　　路人激动尖叫。

　　屋里的人也听到了。

　　舒予好半天才松开他，袖口拽得皱皱巴巴，“先坐会儿吧，没人了你再出去，免得别人误会……”

　　宋池低声闷笑，“好。”

　　她去穿拖鞋，被沙发绊了下。

　　他站起来去扶，她撑着墙站稳了，跑去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又被桌腿绊了。

　　“你坐好了，别慌慌张张的。”

　　宋池伸手拉她坐下，沙发海绵弹了下，她自然倒在他身上，被他按住肩头，“我叫人送吃的过来，再害羞也要填饱肚子。”

　　舒予推开他坐直，“谁、谁害羞了！”

　　“那你的脸……”宋池想起正事，没再逗她，“下午回来擦药没？”

　　舒予摇头。

　　宋池盯着她，“那还等什么？”

　　浴袍松开些，纤长的脖颈露出来，她的皮肤薄薄一层，紧紧贴在骨骼上，润白但脆弱。他的手指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红印。

　　疹子都消了，是她自己脸皮薄。
　　还以为多勇敢呢，不过是只纸老虎。

　　但，怎样都好，只要她愿意靠近他。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方式，都好。

　　宋池收起药水瓶，“还痒不痒？”

　　舒予系好浴袍，“不痒也不痛。”

　　宋池：“嗯，回去再查查过敏原。”
　　舒予：“就是虾仁的原因啦。”
　　宋池：“有虾仁的过敏史吗？”
　　舒予：“不确定，以前的事不太记得。”

　　“说来也奇怪，一场普通的手术，居然会影响我的记忆。”舒予耸耸肩，补充说，“问过学校心理医生，说是吃药也没办法。”

　　“失忆了？”

　　“不是，大概有一年多的事记不起。”

　　就是高三毕业那年。
　　那场病还影响了高考，导致她复读一年。

　　舒予：“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查病历？”

　　宋池捏紧棉棒，没有回答。

　　舒予扯扯他袖子，他也没有反应。

　　好半天，她试探问：“怎么了？”

　　他抬眸，眼中意味不明，“不要查。”

　　捕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舒予拧眉，有些警觉，“为什么？”

　　宋池看着她，定了定神，说：“因为你没时间，我想跟你去拜拜符元仙翁，符元庙我还没去过。”

　　舒予愣了半刻，“……啊？”

　　他轻笑，换了语气，“明早来接你。”

　　舒予仔细观察了会，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眉头松开，跟他说：“可我想睡懒觉。”

　　宋池：“九点如何？”
　　舒予：“那算懒觉？”
　　宋池：“……睡醒给我打电话。”
　　舒予：“这还差不多。”

　　舒予翻出手机闹钟，拨了个十点，想了想，动动手指，拨到十点半。

　　宋池在旁边笑，“睡到自然醒好了。”

　　她眼神一亮，“可以吗？”

　　笑意渐盛，他点头，“吃的送过来趁热，别只顾玩手机放凉了。我先走了。”

　　舒予送他到门口。

　　走廊静悄悄，灯光也暗了。

　　“我应该有所回应才行。”

　　“回应什……”

　　话没问完，她被他一拉，撞进怀里。后脑勺多了只手，眼前一暗，他侧头吻过来。

　　很清爽而温柔的亲吻。

　　他只是含住唇，轻吮着。

　　舒予偶尔挣扎，往外推一下，他就收得更紧。身高差太明显，她站不稳，使劲踮脚，攀着他脖子不断用力。

　　宋池感觉到了，弯下腰，手臂换了位置。

　　稳稳勾住她后腰，上半身按在墙上，沐浴露的甜香钻进鼻腔，他没控制住，不小心咬了一口。

　　舒予惊了下，呼吸乱了。

　　他微微睁眼，她眼睫在颤，可爱亦可怜。

　　算了，毕竟在外面。

　　宋池停下，拉她起身搂住。

　　静静抱了会，把她带进房间，嗓音有点哑，“还好吗？”

　　舒予埋着脑袋，没理他。

　　“别生气。”宋池又抱住她。

　　“没生气。”舒予闷闷地回答。

　　宋池松了口气，再次提及心事：“舒予，是不是该给我答复了？”

　　*

　　一觉睡醒，十二点多。

　　睡得太踏实，舒予后知后觉发现，好像昨晚忘了什么事。她从床上坐起，旁边的床单整整齐齐。

　　好家伙，居然敢夜不归宿。

　　顾不上是否打扰，给童颜闪去电话。
　　打了三次，没人接。

　　她想了想，找出方逸的号码。

　　“喂，谁啊……”声音沙哑得不行。

　　舒予皱眉，“是我，找童童。”

　　方逸哈欠连天，“哦，她没跟你说在我这么，不用等我们吃饭，拜拜……”

　　“等等，你让童童接电话。”

　　“哦……我试试能不能叫醒她。”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闹腾一阵，童颜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开了免提，“谁叫我都不去，我要睡到下午……”

　　“听到了吧，晚上再见。”

　　方逸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忙音，舒予有些茫然。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管着童颜。

　　可她们都成年了。

　　小时候幻想的另一半，已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变成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载体。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总会一一实现。

　　她也不管了。

　　随心所欲吧。

　　舒予点开微信，将「宋池师兄」改为「阿池」，通讯录的排序从后段顶到第一位。

　　她发消息：“起床没？”
　　宋池：“开门。”
　　舒予：“？”

　　她蹦下床，猛地拉开门。

　　他靠在墙边，单手捏着手机，一身深色的冲锋衣，显得他的肩很宽、腿很长，整个人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养眼的人默默站着，就能让人心情舒畅。

　　宋池将手机熄屏，打招呼：“醒了？”

　　但是她还没梳头，每次都是这种糟糕的形象，舒予咬咬唇角，“砰”一声关上门。

　　宋池正疑惑。

　　收到她的消息：「等我一下。」

　　他回：「慢慢来，不急。」

　　反正已经等了一上午。

　　隔会儿他就过来看看，门口“免打扰”灯牌一直亮着，想到她裹在暖暖的被窝里，终究没舍得敲门。

　　短短几个小时，像一个季节那样漫长。辗转反侧，牵肠挂肚，他算是体会到了。

　　在梦里，她短暂出现过。蓝色的影子由远而近，满身都是雪碴，她挣开滑雪板，径直扑进他怀里。

　　脑袋蹭蹭他，说：“我好想你。”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着醒来，升起一股把梦境变成现实的冲动，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她，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那个时候刚刚天亮。

　　一夜的风雪停了，万籁俱寂。
　　除了他，心跳如雷鸣。

　　…

　　没多久，她下楼来寻。

　　酒店大厅人头攒动，可宋池一眼就看到了她，在电梯口被推挤着出来，左顾右盼不知道往哪边走。

　　宋池过去，把她从人堆里捞出。

　　“饿不饿？”

　　“不饿，我们先去玩！”

　　午餐高峰期，宋池也是这样想的。

　　他从兜里摸出纸袋，暖乎乎的塞到她手里，“糖炒板栗，先垫垫肚子。”

　　舒予“哇”了声，双眼弯成月牙。

　　宋池盯了她好一会儿，她扎了个小啾啾的丸子头，穿了件无帽的羽绒服，修长的脖子露在外面。

　　他问：“围巾和帽子呢？”
　　舒予：“忘在房间了。”
　　宋池：“等我去买。”
　　舒予：“不用，我很热的。”

　　“不行，昨晚下了雪，山顶有急风。”宋池指了指大门方向，“我们坐大巴上山，先去车上等我，很快就来。”

　　舒予在外面站了会才上车。

　　司机蹲在后侧检查轮胎，她无意中瞥了眼，跨上台阶又下来，问：“师傅，这车坏了么？”

　　“没，路面结冰了，常规检查而已。”司机说完抬头，见小姑娘呆呆杵着，一脸的担忧，“没骗你，要是害怕就坐下趟吧。”

　　舒予在走神，只听到后几个字，“下趟是几点？”

　　司机踢踢轮胎，“一个小时后。”
　　舒予不打算等，“那您这趟呢？”
　　司机：“人齐了就走。”

　　舒予看了看车厢里，一半的位置空着，跳下台阶，“叔叔，可以等几分钟吗，我朋友还没过来。”

　　“行，正好我去抽根烟。”

　　舒予在车外等着，脖子伸老长张望。

　　她不喜欢大型车，潜意识就很抗拒。如果不是景区封了路，她宁愿走路上山。

　　宋池也会答应。
　　大概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舒予掀开纸袋，喜滋滋剥开一个板栗。

　　有人拍拍她肩头。

　　“你来啦……”

　　“你好。”

　　舒予敛起笑容，是个陌生人。

　　皮肤很白、高高瘦瘦的男生，带着腼腆的笑，小心翼翼说：“你好，昨天我在高级道那见过你。”

　　舒予：“你好，有事吗？”

　　男生：“你的滑雪板上，是不是有个猫头鹰的贴纸？”

　　舒予：“你怎么知道？”

　　男生：“你忘记带走了，我帮你放在山上奶茶店里。”

　　舒予“哦”了声，一边疑惑宋池没有去拿，一边摸出几个栗子递过去，“谢谢啊，晚点就去取。”

　　男生也没客气，接过板栗，说了句不谢。

　　他站着不动，舒予更加疑惑了。

　　一整袋都想要啊。
　　如果是平时就给了，这袋她有点舍不得。

　　男生挠挠后脑勺，“能不能加个……”

　　“不能。”

　　宋池过来了，忙不迭抢答。

　　将她拉到身旁，“怎么不上车？”

　　男生慌忙插话：“请问他是你的……”

　　舒予看看那个男生，又看看眼前的人。

　　懂了，懂了，这表情太凶了，吓唬谁呢。她忽然起了使坏的心思。舒予眨巴眼睛，无辜地沉默。

　　宋池眼神示意，让她自己回答。

　　舒予脑袋一偏，像没看到。

　　宋池：“……”

　　男生看不懂眼神戏，手机凑到舒予跟前，继续说：“加个微信吧，找不到滑雪板，可以给我发消息……”

　　“走了。”

　　宋池耐心耗尽，一把拽走舒予。

　　他压低嗓音，阴阳怪气，“要是滑雪板丢了，给你定做一百个，每种颜色各一个，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