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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我真的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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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缘站在境川岸边,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光景,忽然有点恍惚。
灯笼的光从河岸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橘黄色的暖意把整条河都点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烤章鱼丸的酱香、苹果糖的甜腻,还有河水特有的那一点凉丝丝的味道,和记忆里的每一个秋日祭一模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是佐藤大和带她来,不熟的父女俩总要先在章鱼烧摊前排半天队,然后端着滚烫的盒子找个地方坐下,一边呼呼吹气一边看河里的灯笼。那时候她个子矮,被人群挤得只能看见大人的后背,佐藤大和就笑嘻嘻地把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
认识了萩原千速他们之后就是以萩原千速为首的四人小分队一起,松田阵平打头,球员研二殿后,中间则是萩原千速牵着她的手,四个小机灵鬼在街坊邻居带着慈祥笑容的包容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最前端看河灯。
而佐藤大和则是和鱼骨大叔他们一起坐在关东煮的摊位前喝酒,边上摆着他从樱田屋端来的羊羹等点心。
那时候他还没创造出来果铜,樱田屋的生意不能说一般,只能说相当不好,就这样年复一年的,店铺反而还能勉强经营下去。
佐藤缘那时候还年纪小,等到现在再回想一下就知道她那个老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开点心屋的。
佐藤缘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摊位前。
折叠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边角绣着小小的金色“樱”字。桌面上羊羹码得整整齐齐,铜锣烧装在竹编浅筐里,果铜用透明盒子堆成一座小山。最显眼的位置摆着试吃的小碟子,切成拇指大小的点心插着牙签,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大冈阳斗站在摊位后面,正动作麻利地给客人找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已经熟练多了,接钱、递货、说“谢谢”,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佐藤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没急着过去,而是顺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捞金鱼的摊位前围着一群小孩子,趴在池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手里的小网兜颤颤巍巍地探下去,旁边卖棉花糖的摊主正把一根竹签伸进机器里转啊转,白色的糖丝越缠越多,很快变成一团软绵绵的云。
远处的舞台上传来了太鼓的声音,咚、咚、咚,节奏沉稳有力,穿着统一浴衣的舞者排成几排,动作整齐划一,围观的群众里也有人跟着比划起来。
“……小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不太确定。
佐藤缘转头一看,萩原研二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浴衣,衣摆被夜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浴衣的料子看起来不太新,边角有些发旧,但洗得很干净。脚上踩着木屐,露出被晒成小麦色的脚背。
“研二哥。”佐藤缘脸上带出笑容,蜜糖色的眼睛弯起。
萩原研二走近了两步,见自己没认错人松了口气,他放下抄在胸前的两只手,大大方方走到佐藤缘面前,“你一个人逛?”
他本来以为佐藤缘会和萩原千速一起,结果等到他出发前才知道老姐约了她闺蜜,至于佐藤缘则是说要摆摊,所以三人打算晚点集合。
萩原研二以前还有松田阵平陪着,这会儿就被放生了,于是只能自己一个人到处溜达,打算一路走一路逛到佐藤缘的摊位那边去,结果走到一般就看到个背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佐藤缘。
“阳斗在看着摊子,”佐藤缘眨眨眼,“我负责当甩手掌柜。”
萩原研二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你这老板当得挺舒服啊。”
“那当然,用人不疑嘛。”佐藤缘理直气壮,又看萩原研二一个人,“千速姐不在吗?”
“跟闺蜜叙旧去了。”萩原研二摊手,“所以你看,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佐藤缘忍不住笑了:“那正好,跟我一起逛吧。”
“不用看摊?”
“有阳斗呢。”佐藤缘朝摊位那边努了努嘴,“也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机会。”
萩原研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确实能看到樱田屋的招牌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
他点点头,跟上了佐藤缘的脚步。
“前两天听说你去横滨考试了,结果怎么样?”原本四个人在一起打打闹闹的,话题很多,萩原研二只需要负责插科打诨到处端水就行了,这会儿他和佐藤缘两个人走在一起,竟然意外地找不到什么话题。
他挠了挠头,总算想起了之前佐藤缘在四人群里发的消息。
他不提还好,一提佐藤缘的脸就黑了一半。
“不提了。”她叹了口气,认为自己和横滨那座城市没什么缘分。
“怎么说?”萩原研二来了兴趣,凑近了一点,“考砸了?”
“不是考试的问题。”佐藤缘摇摇头,表情复杂得很,“是考试之外的问题。”
萩原研二眨眨眼,等她继续。
佐藤缘深吸一口气,把这两天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公交车爆炸、好心人载她赶考、第二天考场被劫、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她的金平糖被顺走等等,尤其重点提到了金平糖。
萩原研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考个试,先是遭遇了爆炸,然后被劫持,最后还丢了东西?”
“嗯。”
“人没事?”
“人没事。”佐藤缘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但糖没了。”
萩原研二看着她那张写满“我真的很在意那两瓶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萩原研二忽然觉得这种混乱感有点熟悉。
上一次脑子这么转不过来的时候,还是在陪佐藤缘去并盛送货之后。那天他先是遇到一个头上冒火的裸奔少年,为了躲人把自己脑门撞出个包,然后又被拉进那少年的家里,见到了那少年的家庭教师。
一个穿黑西装、会开枪、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婴儿。
emmm……
他瞥了看了一眼旁边正抱怨横滨的佐藤缘。
说起来,好像每次跟这丫头待在一起,总会遇到这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事情。
“噗嗤。”萩原研二忽然笑了,他想要伸手摸摸身边小姑娘的脑袋,但又很快将手放下了。
“你笑什么?”佐藤缘还在抱怨顺走她金平糖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对待她辛苦熬出来的糖,突然听到身边的青年发出笑声。
佐藤缘不解地停下抱怨,转过头看萩原研二。
“没什么,就是觉得……”萩原研二捂着嘴摇摇头,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哎呀,糟糕!”他上下摸了摸自己身上,浴衣的口袋浅得可怜,除了手机和几张零钱,什么都没有。
说好要带给佐藤缘的那根红绳,他出门的时候换了衣服,完全忘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
“怎么了?”佐藤缘看着这位一脸急切地摸口袋的样子,眨巴着眼睛问。
萩原研二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你之前落在我那儿的红绳,我本来想今天带给你的。”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浴衣,“结果换衣服的时候,忘在外套口袋里了。”
佐藤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研二哥,你也有忘东西的时候啊。”
“这不是太久没回来,有点激动嘛。”萩原研二理不直气也壮地辩解,“下次,下次一定带给你。”
“好,下次。”佐藤缘弯着眼睛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开始放灯了。
河面上,一盏盏纸灯笼正缓缓漂远,烛火在灯笼里摇曳,映着水波,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有些灯已经漂得很远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点,分不清是灯还是倒映在水里的星星。
佐藤缘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光点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研二哥,你放过河灯吗?”
“小时候放过。”萩原研二也靠过来,双手搭在栏杆上,“那时候跟阵平一起,还比赛谁的灯漂得远。”
“谁赢了?”
“当然是我。”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小阵平那家伙太较真了,光顾着研究水流方向,结果蜡烛都快烧完了还没放出去。”
佐藤缘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还没落,一个小孩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跑得太急没收住脚,直直朝佐藤缘撞过来。
“小心!”萩原研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佐藤缘的腰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那个差点摔倒的小男孩。
佐藤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带着转了小半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眼前那件深蓝色浴衣上熟悉的纹路。
“没事吧?”萩原研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摇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那个闯祸的小家伙大概四五岁,穿着小小的蓝色浴衣,脸上还糊着半融化的棉花糖,被扶住后愣愣地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闯祸。
萩原研二蹲下来,笑着问他:“小朋友,没事吧?”
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哭声震天,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小家伙闭着眼睛张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佐藤缘半蹲下来,脸上带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脸颊,替他把脸上糊着的棉花糖擦了擦。
“不哭不哭,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小家伙嘴上在嚎,耳朵倒是很灵,听到“糖”字之后,哭声肉眼可见地小了不少,抽抽搭搭地看着她。
佐藤缘见状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裹着的金平糖,捏出一粒递到递到小朋友嘴边,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张开嘴含了进去。
糖粒在舌尖化开,甜味慢慢漫上来。
他愣了一下,哭声彻底停了,只剩下含糊的赞叹,“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