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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横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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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警察听到骚动终于撞开门冲进来的时候,劫匪和刚刚闯入的第三方人员早已经失去了踪迹。
“有没有人受伤?”一个像是领队的警察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人群,“劫匪呢?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才那阵白烟里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只听到一阵混乱的声音,然后劫匪就没了。
至于到底有多少人听清了太宰治说的话……
没人会去做出头鸟。
佐藤缘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领队警察皱着眉,让手下开始清点人数记录情况,有医护人员进来给被熏得厉害的考生检查,佐藤缘也被拉过去做了个简单的问询。
“你还好吗?能看清东西吗?”
“还好,就是被熏了一下。”
“看到劫匪去哪儿了吗?”
佐藤缘眨了眨眼,那双蜜糖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不知道……烟太大了。”
警察点点头,没再追问,毕竟在场的几十个人个个都这么说。
等一切初步处理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考场被封锁,考生被疏散,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实操考试延期举行,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佐藤缘接到通知去领自己的双肩包的时候发现那包被拉开了一道口子,一开始还以为是检察人员忘记帮她拉上拉链了,等到她翻了翻包才发现自己丢了样东西。
金平糖。
她原本带了两瓶,一瓶送给了带着自己来到考场的中原中也,另一瓶本来是打算应急用的,结果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佐藤缘转过头找负责检查的警官问了问,对方有些紧张,“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呃……”她愣了一下,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一罐糖,自己做的。”
警官松了口气,但还是认真地记下了她说的“一小瓶金平糖,玻璃罐装的”,说如果后续发现会联系她。
佐藤缘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陡然浮现出某个黑色卷毛的影子。
……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
她这么对自己说,踏上了回程的路。
——————
“哼哼哼——”
太宰治走在港口Mafia总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对着走廊顶灯晃了晃。透明的瓶子里,一颗颗金平糖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是一群缩小的星星。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金平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先是纯粹的甜,砂糖那种直白的甜,然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舌根漫上来,像是夏夜里的风,又像是萤火虫划过夜空时留下的那道光痕。
他眯了眯眼睛,又倒出一颗。
这次嚼碎了吃,糖粒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很,混着那股凉意,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颗。
有意思,小缘那家伙手艺还挺不错的。
金平糖简单地存放在玻璃瓶子里,并没有贴上樱田屋的标签,简约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打算自己吃的,并不打算作为商品售卖。
小矮人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瓶简陋的金平糖,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
被他刺激了一下才说是别人送的谢礼。
太宰治听到的时候就上了心,他家这只黑漆漆的小矮人哪怕随手做了好事也不会轻易收下别人的谢礼,何况是这种入口的东西。
能够让他这么轻易地收下谢礼,一定是他潜意识里认识且相信的人。
而且,手作的糖果作为谢礼?
太宰治当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某个点心店主的影子,再查了一下相关的信息。
很好,破案了。
太宰治手上掂了掂轻巧了不少的玻璃瓶子,嘴角勾起隐秘的笑。
不枉他有意识把那群劫匪往市民中心赶了,那群蠢货一发现包围圈有空档就想也不想地往那边冲了,还真的是愣头青。
小缘看起来很好,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脸上装作弱不经风一副慌张胆小的模样,挤在人质堆里缩成一团,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被吓坏的小姑娘。
可惜烟雾没能遮住那双眼睛。
隔着白茫茫的一片,那双蜜糖似的眸子直直朝他看过来。
哪有什么恐惧,哪有什么茫然,分明是清醒又尖锐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一样。
太宰治脸上不自觉地泛出了笑意,果然,还是那个津岛缘。
他将玻璃瓶往上抛了抛,已然填不满瓶子的金平糖簌簌滚动,撞在瓶壁上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秋叶被风卷起时擦过地面的声音。
哎,下次找个机会再去进点货。
————————
“我回来啦。”
“欢迎回家。”
佐藤缘回到家时的表情看起来不算很高兴。
大冈阳斗小心地瞅着她的脸色,“考试很难?”
佐藤缘摇摇头,“不难,不论是笔试还是实操·我都很有把握。”
“那是怎么了?”
佐藤缘闻言叹了口气,小小年纪的表情里透出某种沧桑。
“横滨,是个和米花不相上下的危险城市啊……”
“???”
然后大冈阳斗从佐藤缘嘴里听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两天考试之旅。
先是公交车爆炸,搭了好心人的便车好不容易才赶上笔试,等到第二天……轮到考场被劫?
大冈阳斗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里。
大冈阳斗沉默了数秒,然后深呼吸,“大小姐。”
他郑重其事地看着她,“下次,请务必让我一同出行。”
佐藤缘看了看大冈阳斗,“放心,没有意外我不会再去横滨了。”
她回来路上就打了报告申请更换考场。
她宁愿大老远地直接去东京也不要再去横滨了。
还赔掉她两瓶金平糖!
考试结束后就是秋日祭了,佐藤缘早早地搬出樱田屋的折叠桌和点心箱,在店门口清点了一遍。
“羊羹十二盒,铜锣烧二十个,果铜十五盒,金平糖二十瓶,试吃装一筐……”她拿着清单一样样对过去,确认无误后才拍了拍手,“行了,就这些。”
以往这些东西都是由佐藤大和准备的,佐藤缘只需要打包点心并且做一会儿看板娘就行,现在轮到了她和大冈阳斗两个人。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大冈阳斗卷起袖子,帮忙把这些东西摞到隔壁鱼骨大叔的货车上。
他开不了车,隔壁鱼骨大叔和夕子太太就很好心地贡献出了他们的小货车。
“反正我老婆要和老同学们聚会,我约了山田他们去喝酒,正好帮你们把东西一起送过去。”鱼骨大叔的大巴掌拍打在大冈阳斗的肩膀上,声音依旧爽朗。
佐藤缘笑意盈盈地向老邻居道谢,并且把提前准备好的金平糖和点心塞到夕子太太手里,“这是您之前预定好的点心。”
“哎呀,谢谢小缘。”夕子太太笑容温婉,眼角的细纹不但没有显得苍老,反而像是岁月赠予的印记,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度,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她把点心收好,又仔细打量起佐藤缘来。
小姑娘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浴衣,底子是素净的白,印着细细的樱花纹路。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兵儿带,打了个简单却利落的蝴蝶结。棕色的长发今晚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翘,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唇色比平时红润些,蜜糖色的眼睛弯弯的,在灯笼光里亮得惊人,左边脸颊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衬得整个人甜得像刚出炉的点心。
夕子太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声音里透着叹息,“瘦了。”
她回想起去年从远月学院休假回来的佐藤缘,那时候的小姑娘脸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圆嘟嘟的,笑起来像只偷吃到糖的小仓鼠。
每次从学校回来,总要挨家挨户送点心,说是“实习作品”,其实就是惦记着这些老街坊。那时候的她笑容里满是稚气,眼睛里装着的都是做点心的事,单纯得像张白纸。
而现在的她……
婴儿肥还在,但已经褪去了许多,下巴尖了,轮廓也比去年更分明。那双蜜糖色的眼睛还是弯弯的,还是亮亮的,可那亮光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不是疲惫,不是沧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却还是决定要继续笑着的那种倔强。
听到夕子太太的叹息,佐藤缘愣了一下,很快又绽放出更灿烂的笑。
“哪有呢,我最近体重可重了不少。”
她说着捂住脸颊,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只是人长大了些,夕子太太没有发现我长高了吗?”
夕子太太被她这么一问,仔细端详了两秒,还真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好像是高了点。”
“对吧对吧。”
佐藤缘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所以不是瘦了,是抽条了。女大十八变嘛。”
夕子太太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慈祥。
是啊,人长大了。
只是,如果不是因为日子逼着,谁想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