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拾光音尘

9、叠影 影后有影，

　　第九章
　　一
　　上海的夏天帮广州差不大多，光是硬的。
　　十楼那间会议室，光更加硬。
　　玻璃幕墙反进来，一层一层叠在桌面上，人坐进去，亮了。
　　林琳做了准备。
　　伊挑了靠侧边的位置坐下来，电脑开着，资料摆好，水杯放在手边。
　　光从侧面打过来，刚好落在她手指上。
　　辰光差不多，前台电话进来。
　　林琳帮吴哥一道去迎。
　　“你好，苏小姐。”
　　手握得紧，柔里带硬。
　　对方点了一下头：“你好，林小姐。真的那么年轻。”
　　林琳笑了一记，没接这句。
　　回到会议室，落座，手机搁了静音。
　　“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吴哥讲。
　　苏瑶把电脑放下来，打开文件。
　　屏幕亮起来的辰光，白光叠在外头的光上，一层一层，冷下来。
　　林琳看着，第一眼，看图；第二眼，看人。
　　停了一记。
　　“你这套方案，光是等出来的？”
　　不是问，更加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存在的么事。
　　苏瑶看了她一眼。
　　“等。”
　　林琳么多讲，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下一张图出来，同一面墙，不同辰光，影子的位置也变脱了
　　“我在现场待了三天。”她说，“同一块墙，下午三点，四点，五点——都不一样。”
　　林琳点头，但是伊么马上接话，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
　　光，从她侧脸滑过去。
　　“对方讲你抄的，是哪一刻？”
　　苏瑶停了一记。
　　“他们那张图，是四点半。”
　　“你呢？”
　　“差不多。”
　　空气里停了一下。
　　“嘎吱”，吴哥动了一下，又坐住牢。
　　林琳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记。
　　“那就有意思了。”
　　她把屏幕转过来一点。
　　“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角度，同一种处理方式”
　　伊没讲完。，苏瑶已经接上去：
　　“看上去就会一样。”
　　两个人对了一眼，这次没笑，像是有一条线，刚刚被看见。
　　林琳翻到下一页资料。
　　“他们有登记。”
　　“嗯。”
　　“你没有。”
　　“没有。”
　　声音都很平。
　　但差别在这里，光从桌面慢慢移开一点。
　　“那现在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林琳说。
　　“是‘谁先’。”
　　苏瑶点头。
　　“还有——是不是唯一解。”
　　这句话讲出来的辰光，苏瑶抬头，她看了林琳一眼，很轻的一眼。
　　“你也这么想？”
　　林琳停了一记。
　　“也？”
　　苏瑶没马上讲。
　　她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屏幕。
　　“昨天有人跟我讲过类似的话。”
　　林琳没追问是谁，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他讲得没错。”
　　会议往下走，细节开始多起来。
　　时间线、邮件、服务器、过程文件。
　　一条一条，被拉出来，光慢慢往另一边移。
　　从林琳手上，移到苏瑶那边。
　　“邮件还在？”
　　“在。”
　　“原始时间能不能调？”
　　“要找学校。”
　　“尽快。”
　　苏瑶点头。
　　“过程文件？”
　　“有一部分。”
　　“多少？”
　　“三分之一左右。”
　　林琳么评价，只是记下来。
　　中间有那么一歇老安静的，么啥人讲句闲话。
　　只有空调的声音，还有光。
　　林琳忽然讲：“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苏瑶看伊。
　　“如果这个结果——”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那道影子，“在那个条件下，本来就只能这样。”
　　她停了停，“那这个东西，是不是谁都可以做出来？”
　　苏瑶么马上答。
　　伊盯牢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
　　“那就不是创意。”伊讲。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林琳点头。
　　“对。”
　　会议结束的辰光，外头更亮了。
　　走廊的光从玻璃反进来，一片一片。
　　吴哥在讲后面的安排。
　　两个人一边听，一边走。
　　到门口，停牢。
　　“我会把资料再整理一遍。”林琳说。
　　“好。”
　　“明后天给你方案。”
　　“谢谢。”
　　林琳点头，没再讲多余的话。
　　苏瑶走出写字楼，外面的光一下子压下来。
　　伊眯了一下眼，眼睛亮了交关，又暗了。
　　她没停，往前走。
　　影子在脚下，被压得很短。
　　同一个辰光，林琳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记，伊低头看了一眼。
　　是昨天那个聊天窗口。
　　伊没点开，只是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窗外的光，从对面楼反进来，落在她桌面上。
　　巧。

　　二
　　回到酒店的辰光，天已经暗下来。
　　大堂灯全开了，亮得有点难过。
　　门口的旋转门一圈一圈转，外面的夜被切成一段一段带进来，又丢出去。
　　苏瑶走进去，步子慢了一点。
　　伊原本是想出去走走。
　　但，到了一半，又觉得么地方好去。
　　就呆大堂沙发上坐了下来。
　　灯从上面打下来，很白。人坐在下面，影子长长，孤单。
　　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么点开，也寻勿到啥人。
　　一个人坐着。
　　像在等点啥，又讲不清爽在等点啥。
　　不远的地方，有人走过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停在伊前头。
　　“你好，苏小姐。”
　　苏瑶抬头。
　　“哎，王生。”
　　伊有点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你这是……？”伊停了记，又问：“怎么在这？”
　　“刚刚送个同事。”王哲指了指门口，“老外。”
　　苏瑶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立着，空气里有点空。
　　“再见。”苏瑶先开口。
　　“再见。”王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伊停牢了，么动。
　　旋转门刚好转了一圈，外头的夜一下子压进来。

　　伊又走了回来。
　　“那边有家咖啡店。”他指了一下街对面。
　　“方便的话，坐一会？”
　　苏瑶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灯不亮，人不多。
　　先是沉默，随后讲道：“好。”
　　又是靠窗的位置，外头车一辆一辆过去，灯拖成线。
　　“苏小姐喝什么？”
　　“我要美式”
　　“两杯大杯美式。”苏瑶听到伊在那边点单。
　　一歇歇，伊举了两个杯子过来。
　　“诺”
　　热气往上走，又很快散掉。
　　苏瑶喝了一口，望向窗外。
　　王哲么响。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
　　“我们就这样坐着？”苏瑶问，眼睛还是看着外面。
　　“不知道要讲啥。”王哲说。
　　“那你还邀请人？”她笑了一下。
　　“感觉。”
　　“感觉什么？”
　　“你想讲点啥。”
　　苏瑶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有点土”
　　“也有点老”
　　“啊？”
　　“搭讪方式。”她笑了一下。
　　王哲也笑了笑，没接。桌上安静了一记。
　　苏瑶把杯子放下来。
　　“你也喝美式？”
　　“是的，先苦后甜，有意思”
　　“有味道”苏瑶补了一句，再看看对面，那人也在看自己，苏瑶开口：
　　“我遇到一点麻烦。”
　　王哲点头。
　　苏瑶开始讲，讲得不快。
　　从毕业设计，到那封律师函，再到今天见律师。
　　中间停了几趟，像在把事情重新排一遍。
　　王哲一直听着，么啥表情，但是认真。
　　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外头一辆车灯扫进来，又过去。
　　“所以，”王哲开口，“他们是拿光影讲事。”
　　“对。”
　　“讲这是他们先做出来的。”
　　“嗯。”
　　“你那套，是现场等的？”
　　“是。”苏瑶看他，“我等了三天。”
　　“差不多一个时间段？”
　　“下午，三点到四点。”
　　王哲点了点头，没讲啥。

　　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记。
　　“那就有意思了。”
　　苏瑶看着伊，么催。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角度——”
　　他停了停，没讲下去。
　　苏瑶盯牢伊，“你是想说，不一定是谁抄谁。”
　　王哲笑了一下，没接闲话。
　　“可能只是——”
　　他又停了停。
　　苏瑶自己接了下去：“刚好都会这样。”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外头灯光一闪一闪，从玻璃上滑过去。
　　“还有一种可能。”王哲讲。
　　“只是我的看法”，声音轻了一点。
　　“这种处理，是不是——比较自然的。”他手在空中比了比，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苏瑶的眼睛一亮，她没马上讲话，低头看了看咖啡，又抬起来。
　　“你是不懂建筑，对吧？”
　　“嗯。”
　　“但你讲到点上了。”
　　她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松了一点。
　　“如果是‘自然会这样’，那就不是创意。”
　　王哲耸了耸肩，“我只是随便想想。”
　　“不是随便。”苏瑶摇头。伊停了一记，像是在心里把刚才的话走了一遍。
　　“一个是——谁先。”
　　“一个是——是不是唯一。”
　　伊讲得很慢，像是在确认。
　　王哲么再讲，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外头的光还在动，桌上的影子，已经换了一轮。
　　回到酒店，电梯里灯很亮。
　　人照进去，有点白。门关上，又开。走廊安静。
　　刷卡，进房间。
　　灯么开。
　　窗外的光先一步进来，从几个方向铺在地上。
　　苏瑶立了一会，把包放下。
　　手机亮了一记，伊看了一眼，是杨蓉。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这人有点意思。”
　　很快回过来：“边个？”
　　“王哲。”
　　那边停了一记。
　　“啊，你遇到他了？”
　　“嗯。”
　　“他提了一个有意思的看法”
　　“有帮助？”
　　“嗯”
　　“那明天可以讲。”
　　“我知道。”
　　“晚安。”
　　“晚安。”
　　手机暗脱，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光。
　　一层一层，落在她身上。伊立在那里，看了一会。
　　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被照到了一点。
　　但还没完全看清。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光，一层一层。
　　从对面写字楼反过来，又从更远的地方折回来。
　　落在地上，也落在伊身上。
　　苏瑶立在那里，看了一会。
　　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慢慢排开——
　　“谁先。”
　　“是不是唯一。”
　　像是被理顺了一点。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人松了一点。
　　可是不晓得为啥，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光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是一点点挤过来，从窗帘缝隙里。
　　苏瑶分不清，哪一道，才是最初的。
　　伊忽然想到刚才那句话——“可能只是刚好都会这样。”
　　心里厢轻了点，停了停，又沉下去一点。
　　像是——有些东西，确实被照到了。
　　但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被照给她看的。
　　苏瑶把窗帘稍稍拉开一点，然后睡了。
　　光进来的又多了一点。
　　光进到车子里的光又多了点，车轮向前，Mark睡了。
　　司机 “哲哥，大小姐说，一会先吃饭再去厂里”
　　“哎，中午她就来”
　　“是啊，好像晚上要见二小姐”
　　“哦。。。”
　　王哲没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中饭放在广州的酒店，这是比较少的
　　苏大小姐，苏恋，50岁的样子，风姿绰约。
　　包房亮的，日光，灯光交织
　　苏恋叫人拉了窗帘
　　“晚上有事，只好现在一起吃顿便饭”
　　“It’s ok”，Mark说。
　　王哲笑了，这正和老外的意。
　　“红的，白的，黄的，好多”Mark曾向王哲吐槽，王哲晓得他在讲酒。
　　晚饭的招待就是这样，从饭店到娱乐场所，所以陪老外拜访供应商是王哲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
　　招待放在中午则刚刚好，下午还要看工厂，开会，所以会适可而止。
　　从Mark家乡到足球到旅行见闻，聊了交关。
　　恋姐很有见识，聊着聊着，讲到了家里，讲到了小妹
　　伊叹了口气“妹妹独立，一直在外做事”
　　“听说是建筑师”
　　“是”
　　“她最近遇上了麻烦？”
　　“追的人太多了么？”王哲打趣。
　　“是这个倒是好事”
　　“家里不知道多盼着她带个男朋友回去”
　　“漂亮女孩子么，有要求也是自然”，王哲接话。
　　王哲话少，但这种场合却是么啥办法。
　　“妹妹最近遇上了官司”
　　“有公司说她抄袭，英国的公司”
　　“哦～～，that’s your country”王哲拍了拍Mark
　　“Oh, stupid British”这英国佬倒也会接话。
　　“哈哈哈，英国人都还是好的吗。”苏恋说。
　　“那公司说什么光影啊，什么都和他们的作品一样”
　　苏恋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王哲听完，没马上接话，伊拿起杯子，轻轻转了一记。杯壁上有一点水汽，被光照着，慢慢散开。
　　“British company, 哈哈……”伊像是顺牢闲话随便讲了一句。
　　Mark在旁边笑了笑：“They always think they invented everything.”
　　苏恋也笑了一下，笑里有点无奈。
　　“他们现在咬住的，是光影。”她说，“讲这个是他们先做出来的。”
　　王哲点了点头。
　　“嗯。”
　　停了一记。
　　伊没看人，目光落在桌面那一片光上。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被桌面反了一道，又打到杯子上。
　　“她那套，我是说恋姐妹妹，是现场等的？”
　　“是。”苏恋说，“她这个人，做事是这样的。”
　　王哲“嗯”了一声，又停了停。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伊像是想了想，么把闲话讲光。
　　苏恋看了伊一眼，没催。
　　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外面的光被风吹了一下，晃了一点。
　　王哲才慢慢开口：
　　“如果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角度——”
　　Mark听不太明白，转头看他：“What do you mean?”
　　王哲笑了笑，像是在寻一个更加简单的讲法。
　　“就是说……”他抬了抬手，比了一下窗帘那道缝，“这种光，是不是本来就会这样走。”
　　没人接话，他也不急。
　　只是把手收回来，又拿起杯子。
　　“如果本来就会这样，”他轻轻讲了一句，“那就未必是谁做出来的。”
　　苏恋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嗯。”
　　王哲没再往下展开。
　　像是话已经够了。
　　过了一会，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
　　“还有一个——”
　　这次他没停太久。
　　“是谁先看到。”
　　这句话讲完，他就笑了一下，把话收住了。
　　么再继续。
　　包房里安静了一记。
　　Mark没太听懂，但也跟着笑了笑。
　　“Sounds philosophical,”他说。
　　苏恋却没笑。
　　她看着桌面那一片光，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
　　“阿哲讲得，有点意思。”
　　伊么再追问，闲话却是记牢了。
　　窗帘么拉严，光一条一条挤进来，比刚才多了一点。
　　落在台面上，也落在人面孔上。
　　王哲坐在那里，么动。
　　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光刚好经过他。
　　又从他身上，落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