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拾光音尘

10、放光 光是一点点

　　第十章
　　一
　　几只飞虫在路灯四周飞来飞去。
　　王哲立牢，喘了口气。
　　肩胛被人拍了一记，转身，么人。
　　刚要动，背后又一阵风。他侧开一步。
　　林琳已经蹲在后头，抬头看他。
　　“哈，侬啊。”
　　“是我，意外哇？”
　　“意外。”
　　“嘻嘻。”
　　她立起来，拍了拍手。
　　“跑步？”
　　“嗯。”
　　“寻侬。”
　　王哲一呆。
　　“寻我？”
　　“嗯。”她点头，像在讲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体。
　　停了停。
　　“吃冰淇淋？”
　　王哲下意识掐指，“勿是辰光”
　　“切，坏了。”
　　“嗯，有点臭。”王哲闻了闻自己
　　“切～”林琳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点笑。
　　“侬迭个礼拜六，有辰光吗？”
　　“约我？”
　　“算是吧。”

　　“我应该讲么空，还是讲开心？”
　　林琳么接伊闲话，转身就跑。
　　“喂。”
　　“侬自己看消息。”
　　手机震了一记，王哲点开。
　　“周六上午，和平影都。”
　　伊抬头，人已经跑远了。
　　礼拜六，王哲到得早。
　　二楼寻了个位置，一边吃，一边等。
　　位置刚刚好，能看见一楼两个大门。
　　还有四十分钟，林琳进来了。只停了一歇，又出去了。
　　王哲皱了下眉。
　　么过多久，伊又回来，手里厢多了个袋袋，像是附近那家店的。
　　手机亮了。
　　“在哪里？”
　　王哲回：“还没到。”
　　“怎么可能？你会迟到？”
　　“起来晚了点。”
　　“少来。”
　　“你给我带点早饭。”
　　王哲抬头，楼下——人已经不见了。
　　伊往前探了探，想看清爽一点。背后一疼。人就立在伊身后，面色平静。
　　“诺，侬的早饭。”
　　“你的。”
　　王哲把自己那袋递过去。
　　“好难买的，排队要辰光。”
　　“还好，还好。”
　　“谢谢。”林琳笑了。
　　王哲看伊，讲：“哇，好久么看到了。”
　　“啥？”
　　“迭个笑容。”
　　林琳一呆，“切，坏了。”
　　“那不要吃。”
　　“么讲面包。”
　　“好的好的。”
　　林琳么再响。
　　王哲趴在栏杆上，阳光慢慢转进来，影院的提示音响起。
　　“进去了。”
　　林琳已经往前走，王哲马上跟上去。
　　灯暗下来，屏幕亮起。
　　光打在人脸上，一阵一阵。
　　王哲手往旁边一放，碰到一点软的。
　　不是杯子。
　　他一呆，手马上收回来。
　　“哎——”他轻声。
　　“好好看电影。”声音老低，么啥情绪。
　　电影散场，人往外走。光一下子亮回来。
　　“去吃点东西？”王哲讲。
　　“嗯。”
　　第一家，人多。王哲已经订位。林琳看了一眼。
　　“调一家吧。”
　　“好。”
　　另一家，远了一点，人少。
　　“林小姐有定位。”
　　报了尾号，坐下。
　　王哲拉椅子，林琳坐，他才落座。
　　“吃啥？”林琳看菜单。
　　“我随便。”
　　“么问侬。”
　　王哲不响。
　　“选择太多。”
　　“选你喜欢的。”
　　“有两个。”
　　“全要。”
　　“吃勿光？”
　　“我来解决。”
　　林琳抬头看了伊一眼。
　　“勿好迭能样子，好哇。”
　　王哲低头翻菜单。
　　“是有点难。”
　　“看到哇。”
　　点单：牛排和意面，两杯可乐。
　　“最近忙吗？”王哲问。
　　“有点。”
　　“还是那个案子？”
　　“嗯。”
　　林琳喝了一口，放下。像是随口讲：
　　“客户提了个看法。”
　　“哦。”
　　“有点意思。”停了一停。
　　“帮侬讲的一样。”
　　王哲抬头，“是哇。”，“人家是专业。”
　　“我只是随便想想。”
　　林琳看伊，“随便就想到关键？”
　　王哲么接。
　　林琳再看看伊，讲：“侬结棍。”
　　对面么声音。
　　“喂。”，“讲点啥呀。”
　　王哲看伊一眼，“勿晓得讲啥。”
　　“侬哪能还是迭幅样子。”
　　“哪能？”
　　“侬晓得。”
　　王哲停了一记。
　　“侬要问我哪能想到的——我只好讲，就是那么一想。”又停了停。
　　“侬要我多讲点——我真的勿晓得讲啥。”
　　林琳“噗”一声笑出来，低头吃面。
　　过了一歇。
　　王哲忽然讲：
　　“阿拉迭能样子”，拖了一拖，“——算约会哇？”
　　林琳么抬头，“戆大。”
　　吃到一半，林琳讲：
　　“林强叫我问侬。”
　　“啥辰光有空，到屋里厢白相。”
　　“阿里？侬屋里？”
　　“想得美。”
　　“林强屋里。”
　　“哦——”
　　王哲点头。
　　“伊有自己屋里了。”
　　林琳么接，接牢吃。
　　阳光从屋顶打下来，正好落在王哲脸上。
　　林琳抬头，眯了一下眼。
　　么讲啥。

　　二
　　落日收得慢。
　　天还亮着，光却冷下来。
　　楼的灯一层一层开出来，像是把白天一点点替掉。
　　王哲从小区出来，走到路口，拦了部差头。
　　么讲多余的话，只报了个地址。
　　车子停在那栋楼对面，王哲么直接过去。
　　进了街角那家咖啡店，坐下来，靠窗的位置。
　　角度刚好，可以看得清爽对面大楼进出的人。
　　伊点了一杯，么吃。杯子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辰光过得勿快。人一拨一拨进出。
　　光也在变。
　　从玻璃上反进来，一歇亮，一歇暗。
　　王哲就迭能看了，像是在等啥，又勿大像。
　　差不大多七点钟样子，那个人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走得快。
　　到门口，停了一记，好像是想起啥么事。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收起来。
　　么回头，继续往前跑。
　　王哲起身，隔了一段距离跟上去。么靠太近，也没刻意放慢，就刚好。
　　在人群里，看得见，又不打扰。
　　林琳跑到路口，红灯，人停下来。立在最前面。风从侧面吹过来。
　　文件边角被掀了一点，伊用手压牢。抬头，灯还没变。
　　王哲立在后面，隔两个人，看着，么上去。
　　绿灯亮，人群动了，林琳向前跑，王哲跟牢，也跑。
　　过了马路，是一排小店，灯不算亮，但是有点暖。
　　林琳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橱窗，像是在拣，又像就是停一停。
　　“这家不大好吃。”声音从旁边过来，不算大，但刚好让人听见。
　　林琳么转头，“侬哪能晓得？”
　　“吃过。”
　　伊这才侧过来看。
　　“哟，是侬。”不惊讶，也不意外。
　　像是——本来就会遇到。
　　“侬在这边？”
　　“嗯。”
　　“这么巧？”
　　王哲么马上回答，看了一眼那家店。
　　“大概吧。”
　　林琳笑了，“侬迭个人，讲闲话还是老样子。”
　　“哪能？”
　　“讲了帮么讲一样。”
　　伊么再去看伊，继续看菜单。
　　“吃啥？”
　　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他。
　　“这家后头那家，好一点。”王哲指了指。
　　“人少。”
　　“也清爽一点。”
　　林琳停了一记，看过去，又看伊。
　　“侬带路？”
　　“可以。”
　　两个人并排，距离不远不近。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一段一段切开。
　　店里人果然勿多，灯是暖的，比外面柔一点。
　　坐下来，迭趟么对坐，是斜着的。
　　服务生跑过来，点单，等菜。
　　安静了一歇。
　　“今朝案子哪能？”王哲问。
　　“推进了一点点。”
　　“蛮好”
　　“方向大概有了。”讲讲得勿多，轻松了交关。
　　“蛮好”
　　“还早。”林琳看了伊一眼。
　　“侬讲的那个点——”
　　林琳停了停。
　　“有用。”
　　王哲点了点头，不响。
　　“勿过——”林琳又讲。
　　“迭种事体，讲到底，还是要人去定。”
　　“光本身么立场。”
　　王哲看了伊一眼。
　　“人要伊有。”
　　两个人全看了对方一眼，么人继续。
　　菜上来。
　　灯落下来，更暖了一点。
　　吃到一半，林琳忽然讲：
　　“侬今天，是不是特地过来？”
　　王哲不响。
　　伊看了一眼窗外，玻璃上反着里面的灯，也反着外头的路灯，两层光叠在一起，有点分不大清。
　　“路过。”伊讲。
　　林琳“嗯”了一声。么响，接牢吃。
　　吃好，两个人一道到了门口，夜已经定下来。灯全开了。风比刚才凉一点。
　　“等歇”，王哲讲，伊有进了去，再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袋袋。
　　“再等等”
　　伊跑到，路口的公交站，路灯下，手中的袋袋向下一递，有人接了去。
　　林琳站在门口，看着，么响
　　王哲回来，林琳笑笑，对伊讲
　　“我走了。”
　　“嗯。”
　　伊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王哲。”
　　“嗯？”
　　“有些光——”
　　伊想了一下。
　　“看着像是自然的。”
　　“其实是人放的。”
　　王哲么响。
　　林琳转身跑了，迭趟么停。
　　王哲立在店门口，看了一歇。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落下来。
　　均匀，安静，像一直就在。
　　伊么追上去，也没离开。就立在那里。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光落下来。慢慢铺过去。碰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