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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年前 十年前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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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
山如黛,光影错。
听讲要一点点爬上去,几个小姑娘一吓,
“我们乘缆车,山上等你们哦”
王哲笑了,讲“好”
Alex的每次到访最大问题就是,这位“老爷爷”精力实在好
1500米游好,一点要不喘气啊。
遇上爬山这种事体,一定是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
所以讲,老爷子来中国的辰光,公司里厢是么多少人愿意陪伊的。
王哲每趟全是默默跟牢伊旁边,不大响的。
所以讲,老爷子是顶欢喜让王哲陪伊拜访供应商的。
这山不晓得怕了几趟了,供应商里有点资格的也是有点数的。
听讲去爬山,供应商的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老开心的
王哲不响, “太子爷”的姐姐讲“哎,那个弟弟,你要陪好哦”
供应商那边的“太子爷”笑笑。
王哲和太子爷陪了Alex爬到一半,半山腰的休息。
太子爷讲“哲哥,这老爷子兴致真好”
“呵呵,你们安排的好”
太子爷努努嘴,到一边的店里买水去了。
老爷子去观景那边拍照。
王哲低头看手机
“小哲”有人叫
王哲不响
“小哲,小哲”
伊还是不响。
“你怎么不理人呢?”那人到了面前
“叫我吗”
“当然咯”
抬头一看
“嚯,鸣哥”,王哲立起来。
“哎呀,王哲,是侬,长远不见”鸣哥讲。
“确实交关辰光么见”
“侬这是来白相?”
“么,出差”
“哦”
“哟,瘦脱了,但是结实了”鸣哥讲
“勿好帮鸣哥比,我记得当年鸣哥的QQ名字可是叫‘冠军-赵一铭’”
“哈哈哈,当年的事体了”
“是啊,十年了”
“是啊”
“讲起来,我被踢出群,迭桩事体鸣哥晓得哇”
“晓得,晓得点”
“前段辰光,和蒋哥他们吃饭,伊拉勿肯讲原因,侬晓得哇?”
“奥,你们吃过饭了?”
“是啊,哦,鸣哥,侬哪能么来?”
“哦,我。。。”
“赵一铭,走了”,旁边有人叫伊。
“哦,小哲先这样,咱们加个好友,有机会聊,再会”闲话么讲好,伊先跑了。
供应商将吃饭的地方安排在下山后的不远处,王哲是欢喜的,吃好中饭,老爷子提出下午要休息下,又是王哲欢喜的。
老爷子Alex休息,王哲呆在自己房间看书,么啥事体,伊想出去溜溜。
刚到大堂,又见到熟悉身影
“鸣哥”王哲喊伊
那边转身,见是王哲,交代了下,就跑过来。
“小哲,哪能这么巧,你们也住这里”
“对啊”
“蛮好,蛮好”
“咱们去坐坐?”
“好的”
两个人在大堂咖吧坐了下来,王哲点了东西。
“前段辰光聚会,侬晓得哇?天逸,天明,阿嫂伊拉全在”
“哦,蛮好”
“见到了很多人,大家都变了”
“哦,哦”
“侬哪能么来?”
“我啊,我有事体,有事体”
“哦,大科长,忙是哇?,现在正处了吧?”
“啊,啊。。。哈哈“
“但是,大家全不肯讲当年为什么踢我,讲就讲是保护,侬晓得究竟为啥“
“但是,大家全不肯讲当年为什么踢我,讲就讲是保护,侬晓得究竟为啥?”
“小哲啊,伊拉勿肯讲肯定有原因,听伊拉的。”
“听?”王哲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十年了,我连个理由全不配晓得?”
赵一铭么响。
空调的风从头上下来,杯子边上一圈水汽慢慢滑下来。
“那哪能全一样,”王哲看牢伊,“蒋哥迭能,林强也是。大家一个样子——勿讲。”
“林强?”赵一铭抬头,“伊啊来了?”
“就是碰到伊,我才又见到大家的。”
“原来是迭能。”
两个人啥人全么讲闲话。
服务台那边,有人笑,有人在讲晚上的安排,声音轻轻传过来,又散脱。
过了一歇,王哲又开口:
“鸣哥,当初到底为啥?”
“我好奇。”
赵一铭手指在酒瓶上握了一握。
“小哲啊,有些事体,讲出来,人就勿一样了。”
王哲么接迭句闲话。
“但是侬晓得,”伊停了停,“当初我帮林琳——”
伊没讲光,叹了口气。
“我到现在还是单身。”
迭句闲话落下来,比前面任何一句全轻,但也更加重。
赵一铭眼睛一闪,马上低头,像是避开,又像是承不住。
过了一歇,伊举起酒瓶,吃了一口。
“哎。”
声音有点哑。
“小哲啊,当初的事体比较复杂。”
“蒋哥伊拉勿肯讲,有伊拉的考虑。”
停了一记。
“实际上,迭桩事体——”
伊看了王哲一眼。
“帮我,还有陆鸽,有关。”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在酒瓶里上了一记。
赵一铭眼角有点湿。
伊么擦。
二
王哲立在落地窗前,夜,已经深了。
对过的楼一格一格亮了起来,灯是整齐的,像有人提前排好。
白的、暖的、冷的,各自分区。
么哪一盏是乱的。
手机在手里厢。
林琳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
伊点开,又退出来。
手指停在屏幕上,像是在等啥么事,又像其实啥也不等。
赵一铭的声音,在脑子里慢慢铺开。
勿是一记头讲光的,是一段一段,断开的,像那天楼道里的光。
那一年,还在群,人多,闹猛,大家全一样,知青子女。
每天有人讲闲话,有人潜水,头像一闪一闪的,闲话讲勿光。
陆鸽,是那种一进群就会被记牢的人,勿只是因为长相,还有讲闲话的方式。
有点慢,勿争。
侬会多看伊两眼。
每趟出差,伊回上海,是群里大事体,群里有人讲要接风,有人开玩笑说要“排队”。
林强勿讲闲话,只是私下问了一句:“几点到?”但,每趟全接勿到。
后来,事体出来得很快,么预兆,有天夜里,陆鸽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家里有点事情,可能要麻烦大家。”
后头,才一点点讲出来,外公外婆的房子,老房子。本来是留给伊的。
但人一跑,关系就变脱。
舅舅讲:“阿拉照顾老人交关年数。”
阿姨讲:“你们人在外面,什么都不管。”
一开始还算是讲理,再后来,就勿是了。
调锁,搬么事,把陆鸽和妈妈的东西仍在外面
甚至表哥直接住进去。陆鸽和她妈妈,立在门口。
那张照片后来有人发在群里,门关着,人站在外面。
像被从自己的人生里赶出来。
蒋哥是在那天晚上说话的,“迭种事体,阿拉来管。”
“我去一趟。”
迭句话一出来,气氛就变了,有人开始报名。
林强第一个,几乎是秒回。
陈天明第二个,“我也去。”
熊天逸犹豫了一下,也跟上。
赵一铭么讲啥,但第二天,人也在。
那天是下午,天有点闷。旧弄堂里,光进不太来。楼道暗。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叠。
林强走在最前面,其实伊勿是最能讲道理的人,也不是最有气场的。
但伊走得最直。
门打开的辰光,没有人笑,舅舅坐着,阿姨站着。
桌上已经摆好几份打印纸。像是早就准备好。
“你们来了刚好。”
语气不算客气。
蒋哥坐下来。
开始讲,法律条款,继承比例,居住权。
一句一句,慢的,么漏洞。
陈天明在旁边补充,有理有据。
熊天逸立着,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看,像是想帮忙,又勿晓得帮哪边。
赵一铭靠在墙边,抽烟,烟灰掉下来,么注意。
林强一直么讲闲话,伊立在陆鸽旁边。
那种立法,有点奇怪,勿是护着,也勿是靠近,是刚刚好。
假使有人要往前一步,伊一定在中间。
争执,是慢慢升温的。刚开始只是声音大一点。
后来开始有人站起来。
“小赤佬,你们算什么?”
迭句话出来的辰光,事情就变了。陆鸽的妈妈也站起来。
手在抖。
桌子被碰了一下,杯子倒了,水流下来。
有人去挡,有人去推,空间太小。
人太多,身体开始碰撞。
么人是故意的。也么人完全无辜。
楼道的光,从门口斜着进来。
一晃一晃。
那一记,是赵一铭。
勿是用力推。
只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
一挡。
但,对方退了一步,脚踩空。
“砰”,声音勿大,人倒在楼梯口,头碰在边角上,血慢慢出来。
那一刻,时间像停住,么人马上讲话。
“杀人了”,阿姨在喊
有人张嘴,又闭上。
陆妈妈呆脱。
陆鸽的声音是第一个出来的,“哪能办?”声音很轻,
但整个空间都听见了。
赵一铭立在原地。
伊晓得,是自己那一记。
但伊么动。
不是不想。
是慢了一记。
就在那一记里,事情已经变脱了。
蒋哥反应最快。
“先打电话。”声音很稳。
像在处理一桩普通的案子。
混乱,是之后才开始的。
有人开始讲话。
有人开始推责任。
“总归要有人承担。”
迭句闲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一下。
么人接。
蒋哥,陈天明看了一圈。
最后,看向赵一铭。
么讲话。
只是看。
那一眼,不是求。
也不是命令。
是——等,等有人讲,有人立出来。
赵一铭后来讲:
“我那一刻,其实已经知道要讲什么。”
“但我么开口。”
“我等了一下。”
陆鸽讲“勿是伊”
赵一铭看看陆鸽,蒋哥,陈天明看看伊,熊天逸想讲啥,但么讲出来。
林强看了一眼地上,又抬头。
“我来。”
声音勿响,像是把一件已经想过的事,说出来。
“侬讲啥?”陈天明一下子站起来。
“我讲我做的。”
第二遍,更轻一点。
“你疯脱了?”
“又勿是侬——”话没讲完。
林强摇头。
“现场这么乱。”
“讲勿清的。”
“总归要一个人。”
陈天明急了。
“那也轮不到侬。”
林强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英雄的笑。
有点局促。
有点不好意思。
“我勿搭界。”停了停。
“我屋里……也就这样。”
迭句闲话出来的辰光,么人接。
后来很多人回想,都觉得难过。
勿是因为伟大,是因为太普通了。
蒋哥看了林强一眼,那一眼,很短。
没有阻止。
也没有同意。
只是——么动作。
事体,就是在迭种“没有动作”里定下来的。
后来,群里炸开。
有人骂陆鸽。
有人骂赵一铭。
有人讲林强戇。
有人讲迭个叫义气。
有人讲迭个叫爱。
陆鸽讲:我不喜欢他的,我和赵一铭一直在约会。
到最后,已经不是讲啥人对啥人错。
是站队。
甚至有人约线下见。
蒋哥把一批人踢出群。
么解释。
只留了一句:
“伊拉还小。”
群安静了。
但其实,是裂开了。
赵一铭讲到这里,停了很久。
酒杯在手里转。
“其实——”
“那天,我才是最该站出来的人。”
王哲一直没讲话。
“但我没动。”
“我犹豫一记。”
“就那一记。”
灯光落下来。
桌面很亮。
“林强比我快。”
房间安静下来,王哲看着窗外。
外面的光,很整齐。
不像那天。
那天的光,是乱的。
但有人,在那种乱里——做了决定。
手机又亮了一记。
林琳。
王哲这次没有点开。
只是看着。
过了一歇。
王哲轻轻讲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