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唯一 如果我说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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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局回来，是周清叫的车，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话。
把孙苒苒从警察局带走很顺利，杨警官帮了点忙，孙苒苒的妈妈方晓丽要稍微多留一会儿，她要找到陈垚家还需要要花点时间。
她也未必会那么积极主动地去找，除非有一天她又需要一个免费的沙包，才会想起来有这么个女儿还在外面不知死活。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换做以往，在车上的时候，周清就会开始跟她分析利弊了。
但他一直沉默着，手臂搭在车窗上，眼神平淡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内充斥的只有安静。
陈垚回来的时候，何秀梅正在家里擀面做包子，抬头看见她脸上的伤，眼里蓦地蓄起了惊慌失措，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她没说实话，掐头去尾说了一点，何秀梅一向不怎么聪明——不是吗？
否则，她怎么会在被卖给那样一个人渣之后，还继续和娘家来往。
可这次她偏偏聪明得很，凭借母亲对女儿的了解，猜出了全部。
她抬起手摸摸陈垚的脸，眼尾不觉就红了一点，口中有很多想说的话要对她说，可最后那些话连同眼泪一起被她咽了下去。
她摸摸她的脸，又将手放下了，回身去擀面团，脸上浮起一个脆弱的笑：“垚垚想吃什么馅的？”
陈垚感觉心里有块地方塌了下去。
何秀梅最终默许了她带孙苒苒回来住的行为。
孙苒苒没带任何行李，她常年在学校住宿，只有假期的时候回家，东西也大都在宿舍里。
她来的时候只有一件上衣和牛仔裤，穿着半旧不新的运动鞋，站在门口局促地张望了一会儿，内向得不似平常。
陈垚转过身，从鞋柜里抽出来一双备用的拖鞋，示意她穿上。
换洗的衣服也暂且用她的，何秀梅上个星期才给她买了一身新的夏装，她还没有试过，孙苒苒的骨架比她大一点，但好在衣服是宽松款的，也并不挑人。
陈垚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无袖的白色纱裙，裙摆刚长到膝盖，是表姐送的旧衣服，领口用黑色的缎带系起，斜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拿着这条裙子，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家里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何秀梅睡了一间，另一间就是陈垚的，眼下只好让孙苒苒跟她挤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孙苒苒也很谨慎，她低头扒拉着米饭，非必要不动筷子去夹菜，等她们都吃完了，就很主动地起来收拾碗筷洗碗。
陈垚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做这些，在她起身要进厨房的时候把她拦了下来。
“先放着吧。”
孙苒苒的眼神有些迟疑。
但在陈垚的一再要求下，她还是放下了，没有进厨房。
陈垚的房间是常年不开窗帘的，而且晚上时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但是因为孙苒苒的到来，她把帘子拉开了。
黑暗令她安心，但对于平常人来说，亮光才给人安全感。
她跪坐在床沿，把新的被子铺好，孙苒苒帮她把被子的另一角抖好。
等安置好了，她架着孙苒苒躺下来感受一下，问她够软了没有。
还没怎么碰到，孙苒苒就语速飞快地说：“够了。”
陈垚黑如点漆似的眸子盯着她的脸，手上的力气分毫不减，按着她让她多躺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孙苒苒闭着眼睛，脸颊趴在被褥上，陈垚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盖过了她的肩膀腰间。
“孙苒苒。”她忽然开口叫她。
孙苒苒慢腾腾地坐起来，望着她：“怎么了吗？”
陈垚伸出手指，在她的嘴角处点出一个窝，然后粗暴地向上扯，扯出一个别扭的笑来。
她冷冷地看着她：“你不能笑一下吗？”
孙苒苒一怔，嘴唇不自觉地向上弯，露出一点雪白的贝齿，但是眼睛一动不动，没有情绪，只是应她的要求做出来的表情。
陈垚望着她的表情，足足看了好几秒，然后自暴自弃地甩下手去。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和方晓丽一样的畜生，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会不会她妈妈也做过这种逼她笑的事情。
她站起来，背过身子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去。
她努力把语气放平：“你没必要这样……你平时在学校什么样，在这里就什么样好了。”
孙苒苒唇角的弧度慢慢垂了下去，她垂下眉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真的……”陈垚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觉得很愧疚。”她抬起眼来，看着陈垚的脸，声音很小：“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不求回报当然是你善良啦陈垚，可是我……”她脸上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下，很快就消下去了：“我不能当做理所应当。”
“而且……你应该，没有跟你妈妈说过我的事情吧，我给你添麻烦了……不是吗？”
“不麻烦。”陈垚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她的手垂在身体的一侧，手指微微内扣蜷曲着。
隔着这样一点距离，时间悄无声息流逝着，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想了一会儿，往床上坐去。
“孙苒苒。”她出声叫她，孙苒苒的眼睛抬起来，和她相对而视。
陈垚的声音放得很平，脸上的表情也很淡，她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好像事情真就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些事情了，连做梦都不会梦到。
但她想，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消除她的紧张与亏欠。
“其实我……”她弯了下唇角，勾了一点散漫：“和你没什么不一样。”
……
她不习惯和别人睡在同一床上，十几年来她都是一个人睡的，但家里没有多的床，不可能让孙苒苒或者叫她去睡沙发。
今晚注定难眠，尤其是提起来那些陈年往事。
要把这些事情压下去并不容易，一提起就像海藻一样缠住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周清家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门，响起的门声让她蓦地清醒过来。
如果来开门的是林诀……
她有些失笑地想着。
但来开门的是和蔼可亲的周寻岭，他刚剃了个寸头，更显得有些憨厚，看上去好像瘦了一点，但笑起来眼睛仍然眯成一条缝。
“是陈垚啊。”他乐呵呵地说着，“来找周清吗？他在家呢。”
“阿姨不在吗？”陈垚仰起脸来看他。
林诀出去买东西了，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周清房门前，门下没有光，透出来一点黑，他也许已经睡着了——虽然现在有些为时过早。
她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向下拧了半圈，门没有锁，很轻的一声机械音，锁舌向内收起。
她一脚踏进黑暗里，阳台门的窗帘拉了下来，只留一线的缝隙，透出微弱的亮光，在室内流动着。
一眼就看到了周清——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阳台门，脑袋垂下去，碎发遮住他的眉眼，他似乎闭着眼睛，细长的羽睫安静地垂了下来。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真的睡着了吗？
陈垚不自觉地想着，看着他的脸，不自觉往前靠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光在他们之间的缝隙流动着，忽然之间，一只手盖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周清没有睁眼，声音幽幽地响起：“做什么？”
做什么……一个恶作剧罢了。
陈垚低垂着眼睛，周清的手还贴着她的脸没有放下，嘴唇已经张开了一点，刚才那并不是想吻他——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冒出来过这个想法。
但那也可以是一声突然的吓唬。
但现在，这可以是一个吻了。
陈垚的舌头探出去一点，很轻地舔䟡了一下他的掌心。
温热濡湿的触感让周清瞬间睁开了眼。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去，随后脸上带上一点无奈看着她。
陈垚舔了舔唇，声音有点涩，她穿着白色的纱裙，双手撑地，半跪在地上，说给他听：“现在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周清盯着她平静的脸庞，棕褐色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飞快地流逝了。
但陈垚笑了，她弯了下唇，唇角向上翘起：“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周清的眉毛向上扬了一下，随后他说：“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骗了你。”陈垚认真道。
“我没有跟你说去找孙苒苒的事情，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
也许是因为在空调房里呆了很久的缘故，他的声音也有些涩，带着一点低哑的磁性，周清的身子向前探了一点儿，在黑暗里，两人的五官都不甚清晰，对方什么表情完全凭感觉猜测。
黑暗像黏液一般裹着五感，但陈垚望着前方，总觉得他脸上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冰冰的笑。
如同今天上午在孙苒苒家门口前那般。
“呐，陈垚。”
他伸手捏住了几绺她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声音放得很低：“你是怕我担心，还是不想我卷进去？”
陈垚安静得没有回答。
周清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因为他紧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我问你，如果我邀请你……”
“你会来我家住吗？”
很熟悉的表情，很亲昵的情绪，凭借着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看清楚了周清的脸。
甚至尝到了那年雨水里的一丝潮湿气息。
陈垚眨了眨眼睛，露出来一个有点稚气的笑，她大着胆子向前，几乎和他鼻尖挨着鼻尖。
呼吸纠缠在一起，气息在空气里升温发酵，率先败下阵来的是周清，他想移开目光，而陈垚握住了他把玩头发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气若游丝，像一根细细的丝带，无声无息地缠上他去：“如果……”
“如果我说可以呢？”
周清沉默了两秒钟。
两秒后，他反握住她的手，眼神深下去一点：“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唯一
，还差 